《小文探案之湖州案》郑良霄

41、第39章 前因

　　第二天一早，小文按前一天帖子上说好的时间准时到枢密院，刚报上姓名。就被招唤入内。

　　枢密院的大厅还是老样子，丞相倒是换了一个。朱相，朱胜菲不比以前的吕相，他这人看上去不那么严肃，也没什么架子。老远见了人就打哈哈。这一回也一样，小文刚挨到门边，他老远就笑道：“沐姑娘，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小文赶紧施礼，口称：“朱相客气，沐文之不敢。”

　　朱相却笑着把小文向里让，“看看谁来了。”

　　小文冷汗立刻流了下来。

　　此时赵构正用手捻着一把扇子，笑吟吟的等着她。小文踌躇着，在正式的场合该如何称呼呢？总不能像平日钻在小巷子里时一样称师兄吧。这里可还有别人呢。

　　倒是赵构嘻嘻一笑，“免礼吧。”他大喇喇的自己坐了，却没有让小文坐的意思。

　　小文乖觉，立刻口称陛下，施了个常礼，大礼就真的免了。

　　“如何？”赵构先开了口，“这回的案子有意思吗？”

　　小文点点头，“谢陛下给我这次的机会。”

　　“知道你会喜欢。今天，你要的人我也带来了。”赵构向身后呶呶嘴。

　　赵构身后的人，面白，微须，长得很有气派。年龄其实也不算大，也就三十出头，鬓边插了金花，挎了刀，倒有些特别威武的气质。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杨沂中了。虽不在中兴名将之列，但声名地位却一点也不输于那四人。虽早已位高权重，但此人却又愿意时不时的亲自护卫赵构，使得他在赵构的心中一向比别人亲切些，也重要些。小文与他，说认识吧，从来没直面说过话；说不认识吧，好几次小文和赵构外出，都是他随身护卫的。

　　他此时脸上没有表情，只直视着小文。弄得小文有点汗颜。小文本来不过是想通过朱相约见一下杨大人，哪里会想到，这也能惊动了赵构亲自出马。这样的局面，多多少少也能让小文意识到，赵构对此人的看重。这让她不得不加了份小心。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嫌多了我在场吗？”赵构咧了嘴。看似在笑，可说的话却又这般的锋利。

　　“不……”小文有点慌，“我在想，早知这样，还不如直接向陛下开口。”

　　“是啊，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

　　“不敢麻烦……”

　　“啊呀，你我师兄妹，倒说什么麻烦。”

　　好吧，小文觉得自己又掉进这皇帝的套子里了，还是不说了好。于是直接提问吧，“陛下，范大人所押的是珍珠吧？”

　　“看，我说嘛，有问题直接问我多好。正是珍珠。对了，我对你提起过那批珍珠的嘛。”赵构说着轻快地摇了摇手上的扇子。

　　果然就是了，说实话，赵构这人毛病一大堆，但还真不算贪财，他除了自己会花钱，倒也没那小家子的积财的习惯。对手下大臣也常有赏赐。有了这批珍珠，马上想到赏给前方战斗的将士也不算什么特别的事。这一点，小文这个爱存钱的小女人也不得不表示自愧不如。

　　“陛下是什么时候想到要把这批珍珠赏赐岳帅的？”

　　“一个多月前，东西刚到手时，我就琢磨着要赏出去了，那时已经和杨大人在商量着赏给谁合适的问题。后来考虑岳帅正和伪齐战得辛苦，当然是首选。”

　　果然，小文好笑，那时他还说要送自己，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的试探。

　　“那杨大人又是何时调萧琪将军入京待命的？”小文问。

　　这回赵构茫然了，去看杨沂中，他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萧将军怎么了？他有问题？”杨沂中却不答反问。

　　“我要知道些细节，并不一定就是萧将军怎么了。”

　　“萧将军没问题，他跟随我多年，很是忠诚，也从不贪财。”

　　“所以，他也差不多是一个月前就奉调入京，准备护送此批东西了！”小文点头。

　　“本来，就只他一人护送也就够了，不过200里的路程。”杨沂中说，有些轻视。也是，其实岳飞将军本人还在前线，专派个转运使以显皇恩浩荡，未免太隆重了些。

　　“那范大人是……”

　　“他自己递了折子，上表要求担任这转运使一职的。”这回赵构又抢着答了。

　　范仪这些年，担任的最多的就是转运使一职，每每都是他上表自请。好多人也奇怪他为何这么喜欢干这危险又困难的差事，他自己说是要在这乱世中成就一个豪杰的声名。这话看起来说得容易，其实这乱世里却对是十分有份量的。去湖州也还罢了，要知道，绝大部分时候，转运使的差事要去的是遥远的岭南或蜀地，甚至孤悬在外的陕甘，现下满地流寇，中间金、齐、的势力，没有一次任务是简单的。可范仪似乎知难而上，还能每次都出色完成使命。更让人扼腕的是，让范仪翻船的还偏偏是湖州这近在咫尺的鱼米之乡。

　　这些小文都是知道的，她再问：“范仪是如何知道这次差使的，陛下知会过手下各位重臣了？”若是这样，此事的泄露就很早了，想要追查会十分困难。

　　“哪里，我不过是和朱相打了个招呼，咨询一下此事如何处置更为妥当。”

　　“啊，是，是我主张由转运使押运更显皇恩浩荡。”朱胜菲似有些紧张，“我第一个想到举荐的就是范大人，所以告诉了他，他也立刻上了第一道折。怎么，有问题？”

　　“那么，一个月前，朝廷上知道此事的只有在座三位和范大人喽？”小文再追问一句。

　　“应该是。”朱相说，“范大人行事一向极妥，我信任他。”他又补充一句。

　　“那为什么此事到近日才成行？不拘是谁去，领了命出发就是了。”

　　“开始时，我觉得几位大人是小题大作了，我也是认为，到湖州，距离甚近，不必劳他范大人大驾。可不过空了他两日，他下一道折子就追了上来，说是他暗地里去了一趟湖州，一路上看到有各种势力的异动，尤其其中湖匪的动静非常奇怪，怕是已经有人盯上了这批珠宝。他再次要求由他担任这次任务的转运使一职。要知道，范大人写起折子来，慷慨激昂很能打动人的，再说他说得那么危险，难免让人……”赵构依旧摇他的扇子。

　　小文却听得心惊肉跳，没想到范大人事先到过湖州这个问题，在这里居然有了明确的答案。那么，真如范大人所说，他事先到湖州真的只是为了探路吗？还是……一个月前，有四位朝廷重臣知道的事，那传播出去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发什么呆？”小文的脑袋挨了扇子柄不轻不重的一下。“找到答案了？案子又被你破了？”

　　“没……”小文窘。她看到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朱相冲她会意的一笑。冤枉啊，赵构这个阳萎的家伙，有时做这种动作根本就是别有用心。朱相倒当件稀罕事了，你看杨沂中大人见过多次了，此时就能不动声色。

　　“咦，对了，你和那个陈探花相处的怎样？”赵构此时想起来了，“那家伙有没有给你脸色看？”

　　“……”

　　“他长得不错，”赵构点着头赞了句，“就是脾气大了点，我让你参与案子，他一定气坏了吧？”

　　“……”

　　“这一科的三个，都需要挫掉点傲气。陈安世还算好脾气的了，那两个……嗯，我得找机会让他们都吃点苦头。”此时，赵构又摆出似真似假的玩笑语气。

　　“陈安世呀，他受伤了。”朱相在一旁说。

　　“啊！”赵构吃了一惊，“怎么回事？”他厉声问，显然他事先并不知道。

　　“昨天才密报上来的，沐姑娘知道，让沐姑娘自己说吧。”

　　小文只得把那天的事大致说了。

　　赵构咬了牙，“这些湖匪竟如此张狂，敢动我朝廷命官，绝不能姑息。我早说这些乱匪是大害，与那金人比，危害一点也不小。你们看看，都敢公然在驿道边杀伤官员了，这还了得？我看这案子十之人、九也是这些湖匪做的。”

　　小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住了口。

　　杨沂中此时突然开了口，“萧琪怎么说？他也认为是这些湖匪？”

　　小文回看杨沂中，“萧大人什么也没说，他很少开口。”

　　杨沂中想了一下，“萧琪本就话少，不说很正常。但他对案子肯定也有想法。如果不是湖匪所为，那么他本人甚或我的嫌疑就会很大，我不相信他会无所作为。”

　　小文终于知道杨沂中为什么深得赵构信任了，他有一种特别的坦率气质。

　　“萧大人在湖州，他自称待罪，其实也的确是想有所作为。”小文直言，“那日我和陈大人被湖匪围攻，还多亏他出手相救。”

　　“萧琪为人寡静，只在作战上爱动心思琢磨各种技巧。平日没有任何其它爱好，不赌不嫖，不重享乐。平生最恨就是这些旁门左道，匪寇之流。姑娘若想问萧琪会不会贪财起意，做那为人不齿的勾当，我可以直言回答姑娘，他不会！”

　　小文默了片刻，“杨大人，您实话说，您觉得缺钱吗？”

　　赵构的脑袋开始在杨沂中和小文间转，朱相垂眼作入定状。

　　“我自己？不缺。御营，也不缺。但，神武中军……缺！非常缺！”杨沂中略微想了一下，这样回答。

　　“有欠饷吗？”

　　“有。最下级的士兵们，我还欠着他们三个月的饷。萧将军已是一年没领饷了，他是主动放弃的。他说手兄弟们一日没领到钱，他就一日不领饷。”

　　他说的是实话，欠三个月这种现象，可能在各帅中还算是比较好的。在外征战的，哪有不缺钱的。他辖下的御营，天天在天子脚边转悠，自然不缺钱，但神武中军却要在外浴血奋战，长途奔袭，敌人凶残，消耗和伤病都要多很多，这些全都要花钱才能维持。虽说，前两年，吕颐浩曾想办法，划出一部分酒、盐、糖的专营权给各位大将，让他们能够自筹一部分军饷，但一个国家如此大规模的卷入战争，仅仅这样的措施远远是不够的。更多的时候，这些将军都指望着能有些外财。比如朝廷的封赏，比如剿匪遇到了有钱的主儿。甚至……

　　小文暗暗点点头，都缺钱，果然是都缺钱啊。事实上，现在整个国家，从朝廷到百姓都太穷了。

　　“下次，我若再得上这么一注，就赏你吧，”赵构对杨沂中说。

　　“不必，还是应该谁在最前线就赏谁。我么，等把那一批糖从蜀中运到临安，也就能把窟窿补得差不多了。”杨沂中回的很是坦然。

　　小文也不免暗自赞叹，不过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说，她对着在一旁除了微笑和倾听之外，好像没事人一般的朱相说：“最后有件事，还得劳烦相爷，请朱相务必勉为其难帮我一下，我自己没好意思和范夫人提起。”

　　“什么事？”朱胜非立刻有些戒惧的样子。

　　“请朱相安排刑部再次开棺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