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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4章 夜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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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去?你知道我要干什么?”陈安世转身直视着小文。
“不是一起去做标签吗?河里捞起来的那些东西……”小文问,“我也可以帮忙的。”
“你倒记得清楚!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你是不是能把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做成标签,要用的时候随时抽出来?”
“什么意思?”小文不解他话是不是有嘲讽的意思。
陈安世垂眼默了片刻,“好吧,一起来吧。”
河里打捞出的东西已经很是不少,零零总总堆了两大筐。不足帮忙,小文和陈安世两人大致把东西分门别类,开始入册。谯楼钟响,又是酉时了。
陈安世做事十二分的细致,那只木桶大小口径都量得清清楚楚,连那桶是三道箍都被陈安世记录在案,就算是那些瓜菜,陈安世也都一一记录下来。小文也学他的样子,记下:五寸新花铜镜一只,背铭‘湖州真石家念二叔照子’。
大家闷着都不说话,这让不足有些难受。他此时探了头看小文所写。露出不屑的样子:“姐姐真是,看着也是个细致的人。办起事来却如此马虎。”
“为何说我马虎?”小文不服,“大小、字铭、成色哪一样都没少记。”
“那叫花铜镜么?”不足嗤笑,“连这都不知道!”
小文看看手中的镜子,明明就是花朵的形状,哪里不对了?陈安世此时也抬了头,看看镜子,又看看小文,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叫葵边铜镜,便是花也分很多种呢,比如海棠花边就比这个圆润得多。”不足说。
小文再看看这枚铜镜,这一下真服气了。她默默低头改标签。
“姐姐,你自己没有镜子吗?”不足好奇。
小文不吱声,她确实没有镜子,只在每日一早起来时在水盆里照一下自己。梳洗好了也就不再在意自己的样子了。她知道自己生的好。但对此,她心里却总有些矛盾,不知是该当成好事还是当成坏事。况且她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有些闲钱,她都小心的收着,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开一家自己的书坊。镜子,在她来说就算是奢侈品了。既然觉得镜子是无用之物,也就不会去买,更不会知道镜子还有这么些讲究。
“这湖州正是出镜子的地方,天下冶镜之家半数出自湖州。你既是到了此地,让我家公子送你一只好了。”不足嘻笑。
陈安世立即低下头,又开始忙自己手头的事,小文却好似没听到似的,有些发呆。
“姐姐,你为什么钗环手饰一概不戴?”不足却并不放过小文,“胭脂水粉呢?胭脂水粉姐姐用没用过?若是给姐姐一只妆匳,姐姐知不知道那里边的东西该往哪里抹、该在哪里戴?若是有一天姐姐嫁我家公子,那是每日妆扮了才能去见公婆的,姐姐可该怎么办哟。”不足不知怀了多么急切的心情,一开口总要把话题向这方面引。
“不、足!”陈安世吼,咬牙切齿的。不足还是嘻嘻笑着,也不怕他。
小文不敢看他们,只觉得不足的玩笑越来越露骨,实在是让人尴尬。
“不足你出去,弄点吃的来。”陈安世是有意支开不足。不足吐吐舌头,临走前点亮了屋中的灯盏,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果然有些看不见了。
小文暗暗松了一口气。可不足走了,她和陈安世两个人都不说话,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这又是另一种尴尬。陈安世倒不怎样,只管一样一样拿起东西来做记录。小文却有些沉不住气。想到昨晚此时,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到了今天,此人倒能像个没事人似的,觉得实在有些气不过。可再一想,又能怎样呢?让对方道歉?那岂不是更加尴尬,自找没趣?
“我今天白天对你说的话,你可听进去了?”小文没忍住,“就是关于那珍珠的事。”
陈安世这才抬了头,“那珍珠的事,早在一个月前就有风闻传出,我自然也是听到过。但,就算知道这次范大人带到湖州的是这批珍珠,对我们判断案情也没有太大的帮助。河中并没有捞到珍珠或与珍珠有关的东西。”
“啊!”陈安世说得也对,小文无从辩驳,但隐隐间,小文总觉得此和案情还是有些关联的,至于关联在哪里,她倒也一时说不上。
“我倒想说另外一件事,”陈安世略显迟疑,立刻又坦然了,“关于那缅铃的事。”
小文挑了眉等待下文。
“我知你在怀疑范大人。实不相瞒,如今连我也有些疑心。我原以为是沈三杀人灭口的。”陈安世停了手下的活儿。“有一点,你应该说得不错,沈三与那粉头,多半是相互利用,他时常到这粉头处,何尝不是为了从那粉头口中探点军营或官府的消息动态。我也猜,他是不是从那粉头处听得了范大人来湖的消息,两人又因分成问题起了争执,遂起了歹念,杀了那粉头。现在看来,也许并非如此简单。”
小文想了一下,“不对,那粉头如何能知道范大人的事?那时范大人才到湖州,还没有一个时辰呢。”
陈安世低了头,“是我。”
小文一下子惊叫:“你?!”
“不,不,你别误会!”陈安世恍然发觉小文想歪了,有些哭笑不得,“是我早猜到了范大人来湖的目的。不小心漏给了州衙中的衙役。”
小文重重出了口气,无奈的看着他。
“我也是前一天得到范大人莅湖公干的消息的。那时我便猜到范大人来湖的大致目的。少不了要吩咐那些衙役作些安排。范大人这些年,甘冒风险,多次担任转运使之职,每次都是为了押送贵重的东西,这次我自然也能猜出个大概。后来那女人死了,听那些衙役对她的事如此明了,我意识到他们早与那女子有些勾连,这才想到是我行事不密。不过,如今看来,又似乎不是那沈三干的……那虔婆龟公都说不是……我也就有些疑惑了。”
小文对着灯盏也有些发呆,“我听范夫人的意思,范大人与夫人,平日并不亲密。”
陈安世点头,“若真是范大人,那也有点太过急色了,那日才到湖州,还下着那样的大雨!真是想不到。”
“人总有两面的,所谓知人知面难知心,范大人‘铁范’的威名之后,到底有些什么却是不为人知啊!”
“两面……”陈安世也叹息,不知又在想什么,也对着灯盏发起呆来。
“怎么都在发呆?”不足拎了食盒并一只木桶进来。
小文见了不足突然想到:“不对,不可能是范大人,州衙不是只有一门进出吗?若是范大人出去又进来,守门的衙役岂会不知!”
陈安世似有些窘,“那日情况特殊,州衙……范大人不是丢了那马弁吗?他们一入州衙,范大人就要我派人去找他回来,我自然……又想有萧将军的御营弟兄在。原本也说好范大人完全不用湖州地方上的护卫。所以我把州衙上的差役全派了出去,也不过三十余人罢了,留下两个守门的,又早早自顾喝酒耍戏。若有人存了心溜进溜出,这两个人是没有什么用的。”
不足把手上的桶,重重往桌上一顿,“我们这州衙是只防君子不妨小人的。有百姓要见公子,我家公子是从不回绝,随意放人进来。若不是实在有太多专为看我家公子本人而来的,我们这里大门,会连衙役都不设。”
看本人!呃,小文想,这位陈大人真的那么招桃花吗?
不足从食盒里拿出几样小菜布好,又摸出两只碗,就开始乘粥。
“不足!”小文突然大叫,把另两人都吓了一跳,不足差点把手中的碗也扔了!“你喂猪呢!”
只见不足提来的木桶里,装了满满一桶的粥,多得都能漾出来,这样的量,够小文吃四、五天的。不足看看小文又看看粥桶,再看看小文,再看看粥桶。“姐姐,你说什么呢,多余的,我得给萧、宋他们那边送些去。”
“呃,你还想到他们!”
“这有什么,萧将军有吃夜宵的习惯。他来的第一天就叫我送了夜宵。”不足盛好两碗粥,看看陈安世。
陈安世一挥手,“快去!”
不足要走。
“等等。”小文又叫,“你说萧将军吃夜宵?”
“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来的第一天啊!”
“我是说具体的时间!你知道吗?”
不足眨眨眼,“酉时五、六刻。”
小文愕然,“为何又这般具体?!”
“因为我看了那范大人的沙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