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旧情难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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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嘉心里有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从哪里来，说不上来，总之，非常不舒服，好象一块沉重的东西压在心里沉甸甸的。
正出神间，成宣子已经大致介绍完陵地的情况，说：“太子远途劳顿，先用了膳，再休息一下，明天再去陵地视察也不迟。”
太子乾点头：“说的是，确实有些累了。”
令狐晏说：“这里荒僻地方，也没什么好吃的，只有家常菜式，太子将就用些。”
他早就命人通知了厨房，让莲生使出浑身本事来整治一桌好菜。
只是时间紧迫，短短一个时辰内弄出宴席来实在困难，这些日子的练习起了作用，莲生紧赶慢赶，终于赶出一桌菜。嬴嘉怕莲生难以在短时间内弄出好菜，特意把吃饭时间拖后，企图用莲生上次用过的挨饿法，让食客在饥饿状态下品尝食物，就不会挑剔了。
打扮漂亮的侍女们端着盘子流水般往厅上送菜。
四个冷盘有糟鹅掌，蒜泥白肉，芝麻五香干，拌五丝。八个热菜有炸响铃，酿豆腐，菊花兔丝，银花香菇，糟鸭烩龙须，红烧大乌，生炒鳝丝几样，还有饭后小点心，一应俱全。
在短时间内能弄出几样菜来，相当不错了。
太子乾随意夹了几筷，放嘴里一尝，登时睁大眼睛，道：“老弟，你的厨子相当不错呀。”
嬴嘉心里有事，已经是食不知味，听他们这么说，只随口答应：“哦，这几样菜很普通，上档次的大馆子也能做得，哪比得上太子府里的大厨。”
“真是牛嚼牡丹，这样好厨艺侍候你这种人真是可惜了。”太子乾指指“这酿豆腐是普通菜，无非是豆腐里酿入肉馅再下油锅炸，但是这味酿豆腐每嚼一下，就有一种绝不相同的味道，好象一粒粒小珠子在口中流动，几种不同的鲜味在舌尖旋转，非常富有变化和层次。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豆腐里面酿入牛肉馅，牛肉里再包着墨鱼胶，墨鱼胶里还有东西，最里面那种鲜滑的小珠子样的东西是什么呢？”
太子乾又夹了一块闭上眼睛细品，忽然睁开眼睛道：“哦，最里面是鲤鱼子，难怪味道富有层次的同时还有触感。”
嬴嘉佩服地只有点头的份：“太子殿下真厉害。”
“我们品尝菜式时，除了享受色香味，有时还要兼顾触感，比如红烧大乌这道菜，做得不好，就有种腥味，火候掌握稍有差池，吃到嘴里就会隐隐和牙齿作对，这样就不好了。而这道红烧大乌，除了本身的美味鲜滑，还隐隐有一种弹性，只能用勺挑起，不能用筷子夹，吃到嘴城只觉得一条条小鱼在调皮地在舌尖游动，给人的触感非常舒服。可见这厨子灶上功夫相当不错。”
这一番头头是道的点评，让嬴嘉听得云山雾罩十分茫然，只能说：“太子真是精于饮食，寻常人只知道好吃，哪里做得出如此品评。”
“所以说，你是牛嚼牡丹，白浪费了人家的好手艺。”太子乾有些得意，又说：“不如把这厨子送给我，也让他货卖识家，不辜负他的好手艺。”
这话让嬴嘉一下子从走神状态清醒过来，把莲生送给别人，想都别想，可是又不能明着拒绝太子，索性不接他的话茬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嬴嘉迅速转换话题：“咦，李公子你怎么不吃呀，是菜品不合胃口？”
李凤来脸色有些苍白，按着胃，面带不适，说：“我素来有胃病，稍一疲惫就撑不住，不想吃。”
嬴嘉说：“有胃病更要吃些东西，空着肚子胃更疼。让厨房给你下一碗清汤面吧。”
很快，仆人传话下去，让厨房给李公子煮碗汤面。
莲生接到命令愣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去，取过一团面，拉长，反折，再拉长，面饼被拉成细面，下入开水锅中。
很快面熟了，轻轻翻滚着。捞起来放碗里，码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象美人新梳好的发鬓，然后码上鸡丝，浇入高汤，洒上一些绿白相间的葱花和一点细盐，一碗鸡丝汤面就做好了。
侍女端了过去。
李凤来挑起一绺吃了，登时神情一滞，再喝一口汤，眼里湿润起来。
一直在注意他的嬴嘉看到，问道：“李公子怎么了？这面不好吃么？”
“不，太好吃了，非常好吃。”李凤来抹一把眼睛掩饰道，“是热气迷了眼。”
嬴嘉死盯了他一眼，也没发现什么异样，正喜岔开了话题，太子乾也忘了索要莲生的事。李凤来吃完了汤面，放下筷子说：“这个厨子的手艺真的是非常好，与宫里的御厨相比，各有千秋，我想见见他可以么？”
嬴嘉想也不想正要拒绝，太子乾说：“是啊，一会儿功夫整治这几个菜，味道还不错，实在难得，我要赏他。”
再富贵的人家，对执掌自己性命的医生和厨子都会厚待，客人受了主人的招待，给主厨放赏是常例。按规矩，主厨要亲自上最后一道主菜，接受客人的打赏。
既然太子要放赏，做为主厨的莲生不可能仍是不露面，总得亲自来接受谢恩才是，嬴嘉只得不情不愿地命仆人去叫人。
仆人去了半天，回报说莲生端汤时不小心磕了一下，汤酒了，烫了脚，不能亲自来拜谢，所以由他的首席弟子凌小潞替他前来接受赏赐。
嬴嘉松了一口气，太子乾略有失望，也不在意一个小厨子，很快注意力就放在其它地方，李凤来沉着脸不说话。
厨房里，厨役收拾好之后都各自散去休息，只有莲生在细细切着大葱，绿绿的细葱在刀下被切成细巧的碎花。莲生流下眼泪。
“你哭什么？”一个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听到这声音，莲生身子剧震，呆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来，对上那人，还是那迷死人的丹凤眼，带着媚意的吊梢眉，乌黑的发丝，白皙的肌肤，温柔的声音。正是自己要努力想忘掉的那个人。
莲生深吸一口气，尽量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说：“这位客人来厨房可是方才在厅上没吃饱？想吃什么，我马上给你做。”
李凤来的声音带着幽怨：“莲生，你不认得我了？”
“我叫阿衡，不叫莲生，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凤来眼睛没有离开过他的脸，看着他的眼里含着说不清看不透的情绪。
“你长高了，也多了成熟和稳重。不过，你煮的清汤面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软硬恰到好处，鸡丝是用手撕的细丝，里面加了一些鸡皮丝增加弹牙感，那鸡皮是削掉上面的小疙瘩再发成细丝，不细品还真以为那是鸡肉丝呢。这样天才的创意，只有你能想的到。”
莲生默不吭声看着他，原以为再见到他时自己会愤怒会悲伤，会痛恨这个让自己家破人亡的人，可是现在重逢，却意外发现对他已经没有了最初强烈的情绪，也许是洪师父几年的教导让他学会了用平静的心审视人生。总之，他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激愤，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个害他很惨的人。
“哦，原来是昌平君的公子，不知您贵步踏贱地是何事，可是想吃什么？”
“莲生，别这样。”李凤来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这三年来我一直没忘了你，失去了你之后我才发现……才发现你在我心里不知何时占据了那么重要的地位，失去你的痛刻骨铭心……”
“这话真是太好听了。”莲生冷笑，如果这话放在三年前，没有发生那些事，听到这个他早就幸福地晕过去了，恨不得跪下来吻他的脚，可惜，经过被严重伤害过后，再听到伤害他的人说这样深情话，只觉得滑稽。
“我知道你恨我……”李凤来眼里含着痛苦，
“既然知道，麻烦你赶紧从我眼前消失好么？”
“莲生……”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赶快，我还有活儿要做。”莲生转过身去不理他，继续切葱，把案板剁得当当响。
过了一会儿，只听得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过来。
莲生恨恨地提着刀转身：“你怎么还不走，还有什么可说……啊……”
只见眼前这人同样是丹凤眼吊梢眉，却是含着怒意，不是李凤来，而是嬴嘉。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莲生被这剧变惊得牙齿打战。
“我来了一会儿了，听到那位深情的表白。”嬴嘉眼里喷着火语带讽刺，“啧啧，看把你感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莲生恼羞成怒挥刀：“是被切葱时辣的。”
侧过身去，让他看案板上的葱。
嬴嘉并没有消气，死死瞪着他，道：“你第一次见我就用很异样眼光看我，还送我宝马，对我好，原来是因为我长得与他几分相似，把我当替代品。”
“不是……”莲生赶紧辩解。
“你有意无意向我示好，可是我一接近，你就忙不迭地把我推开，好象我身上有瘟疫似的，原来是为他守身如玉。”嬴嘉快要气死了，原来自己是被当成了替代品，原来是他自做多情了，这样的羞辱他活了二十岁还头一回遇上过。
“你说什么……”莲生气得手抖，连辩解的话也说不出了。
“他骗了你，负了你，你还对他念念不忘，你是脑子有病，还是太贱？”嬴嘉气得抓住他的肩猛晃。
莲生觉得肩膀要被他捏碎了，疼得眼泪直流，在嬴嘉看来，这是被说中了心事，流下了伤感泪水，更加生气地叫道：“你这么喜欢他，怎么不回到他身边，招惹我做什么，耍我觉得很好玩？”
“才不是，你少胡说。”莲生气坏了，朝他大喊。“我不是玩弄感情的人，根本没想着耍你，是你会错意。我现在、将来、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放开我……”
“这其中不包括李凤来是不是？你跟他去好了，现在就走。”嬴嘉气得把他一推。
莲生立足不稳摔下去，后脑勺正对着旁边橱柜尖锐的一角。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旧情难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