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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羊肉 ...
十月,在建康行宫中筑巢的燕子,早已空巢寥落,不闻呢喃。我仰头望着远处宫殿重檐上凝结的寒霜,心中思量:临安的宫院已落成大半,只怕明年的万寿节,我便能重回旧居。
忆往昔,他大步流星走上玉阶时,殿下梅香竟能引他转头一顾;朱黝窗牗外,芭蕉叶子在雨夜被打得啪啪响,他因得迟走,嘴角都会浮上一丝笑意;更有悄悄静夜,我们甜蜜拥着彼此,阖目听阁下传来游鱼戏水,鸥鹭惊飞声……福宁殿,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当然,庭院中,少了那一株白灼耀耀的热烈山茶。我……还是以卷轴相伴,罢了,罢了。
听得细碎脚步声,小蔡公公离我一步远,躬身悄悄奏道,官家,春官贰卿秦侍郎在外等候官家宣见。
我点点头。片刻后,身着朱红品服的秦桧,恭敬跪在帘外。
我将打探而来的金国情报毫不避讳地告之:金太宗完颜晟闻得完颜宗隽的下场后,受惊中风,卧床不起,怕是拖不了多久了……只是他的亲子皇储早已在两年前病故,如今金人朝廷,应在权衡该立谁为储----正是给了咱们绸缪备战的几年时光。
“秦侍郎,你有何揣测吗?”
秦桧略一思量,便道,完颜晟乃是太祖阿骨打同母弟,阿骨打嫡长子完颜宗峻被追封为帝,他的嫡长子完颜亶如今不过十二岁,想必是宗亲勋贵眼中的好人选。
我挑眉,对秦桧看局面的精准程度,暗自佩服----即位的可不就是这人吗?也是,完颜晟虽然还有十个儿子,却都已成年长大,不易控制。
点点头,我笑道,“若是真立这个小毛孩为帝,必会出现权势熏天的辅政大臣。而以完颜晟的谋略,估计会留下左右两方势力以谋权衡。”
“秦侍郎----”我招手令他起身,来到案前与我秘言----大宋,可做的文章,若出自这心思歹毒擅长挑拨的秦桧笔下,定然是在花团锦簇内,蕴藏杀机。
十一月中,翘首盼望来自鄂州的公文邸报终于到了,我闻之精神一振,立即坐在案前拆阅----果不其然,在岳飞与我的上书信函内,还夹了两页云儿的手笔。
岳飞所书,我看也懒得看,当即揉到一旁,先欣喜地捧着那两页纸在胸前贴了良久,才开始再三细阅岳云的文字:他对我送去的干果皮毛等礼物,又不得不表态叩谢,还一条条回答了我上次的“垂询”问题。
----鄂州军中,统共七千二百三十四人,马匹六千一百,每月所需米七千石,草料豆饼也需一万石。军中还有马鞍辔头七千两百副,长刀戟三千,床弩二百副。其他戎具旗帜油衣藤器等数目,也被岳云悉数清晰点数。
好,好,让岳云从小就将岳家军家底摸得门清,长大成人后继承衣钵也就水到渠成,信手拈来。这一世,我对他的点拨教养,可抢在了岳飞安排儿子“机宜文字”之前。
含笑再看,又被我看出了岳云的聪颖机敏:他观察力敏锐,发现一批来自福建,江浙一带的军士们,吃不惯麦面粟米,如此操练起来便使不上力。
我想了想,其实是习惯问题,也不能怪这些士兵们娇气。换成是我,假如让我每顿都只能是面包汉堡三明治热狗这些做主食,三天下来,就该反胃呕吐了。
----不若将实在无法改变习惯的军士们,留做“交换兵”吧?依旧遣他们回福建路,从当地驻军中挑出身强体壮原籍又在北方的汉子们,补充入背嵬军。
我将这般答复细细写下,又以亲近又不失威严的口吻,叮嘱他读书练武虽然重要,但也不可不爱惜身体,若每日睡少于五个时辰,就会长不高----羊乳牛乳干果仁,都是极利于来日高大威猛的吃食。
握笔凝神想了一会,仿佛能看见岳云一面郁闷,一面依言狠狠大口嚼咽的模样----我“噗嗤”一声,不禁笑出了口。
绍兴三年十二月万寿圣节前,从建康到鄂州一路的原野道路,大都覆上了积雪,而驿道旁的零星梅树,应该已经吐露红艳,焕迎人马----岳飞在又一轮的奏报中,提及已遣儿子岳云带百余人马上路,携薄礼为官家贺寿。
我闻之大喜,心中盘算定,云儿他既然口口声声说君臣相待,自以为我待他和张子正韩彦直是一样的,我便要用实际行动让他知道,到底,有多大差异。
于是,岳云抵达建康,请旨入宫谒见时,我正与韩彦直张子正等一干朝中高官家的少年子弟,于宫后苑梅花盛开的馆内,赏雪烹茶。
韩彦直坐在左边首席,认真地与我回答家中琐事。右边原属张子正的席位倒是空的----此人专心致志,蹲在中央的小炉前,煮水烫茶盏,又调茶膏。宋宫中的饮茶之道,本与前朝后世都有些区别----但皇帝赵构特例独行直接用沸水冲泡茶叶的法子,也已渐渐流传开来。
张子正今日一袭锦袍金红丝线绣麾衣,狐毛貉子镶袖口,富贵喜庆又合贺官家万寿之意。我瞅了几眼他洁白如玉的侧脸,再看看其余官二代们,也个个都装扮得光鲜亮丽,衬得脸上越发粉妆玉砌----送到官家面前来陪伴的,当然不能是歪瓜裂枣。
他们一个个按次序坐了,又因到底是少年心性活泼,叽叽喳喳三两要好聚在一处,笑语声声。
岳云奉旨谒见。
我眼前一亮,瞧着岳云自红梅萦绕的廊外,大步向这边走来。他一袭朴素军戎冬装在我看来鹤立鸡群,旁人看来却分外粗陋打眼,又因他气势实在不恭谦,仿佛携卷了军营里的威武汹汹而来----一下就镇得场内肃静无声。
岳云眼珠儿也不瞧四周一下,板着脸与我见礼。我忙上上下下贪婪看他,竟惊异地察觉,不过两个月不见,他不但身高又窜,举止气度竟一扫从前对着我的童趣模样。
“云儿,快快免礼。难得今日有趣,你也坐着吧。”我含笑说着,转头又对立于身后伺候的蔡公公道,“在朕近处,再设一席。”
说完就对岳云招手,“云儿,你快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又长高了多少?”
岳云微微扬了杨头,大步流星走到了我身边,再施一礼,洪亮道,“小臣谢官家厚爱。”
转瞬间,众人的脸色已被我收入眼中。席下有惊奇的,有不甘的,张子正微微愣住,眼光凝望小蔡公公的布置:在韩彦直的下席处,挪了个空位出来。
岳云入席后,我忙将自己桌上的金丝蜜枣端起,令递给岳云尝。
岳云再起身谢恩,拈起一枚飞速吃了。转头竟不顾我,直直冲含笑看着他的韩彦直施礼,“韩大哥。”然后,就一心与他说话寒暄,枉顾另一边的官家我。
唉,这真是……我笑了笑,再留意看岳云一阵,忽然察觉,他不时看几眼架在中央火堆上烤得油汪汪亮漉漉的小肥羊----我立即想到,这两个月在鄂州军中,岳云定是服从他爹岳飞的教养管束,饭食简陋……如今闻得烤肉香,少年天性使然,怎么也有点馋吧?
好!好!
我立即起身,走到烤羊旁,接过小银刀自己切了薄薄一片,往口里尝----果然见岳云闪烁盯着我。
我一笑,道,“火候还欠缺一点儿。需再等一刻。既然左右都是等,不妨来个游戏如何?胜者,朕便亲手切最嫩的脊肉腿肉与他一大盘。”
一干小官人们都面露期冀之色。惟独岳云,偏头望向一旁。
很快,一面红心靶子,被立在了百步开外的梅树下。又有宫人捧着一张黑漆弓,一束羽箭呈上。
“今日在座者,每人都有一次轮式的机会。可射三支箭。上靶者,可赏吃羊肉。中靶心者,得最肥嫩羊肉,另赐官职。”我宏亮说完,便示意宫人将弓箭依次捧去诸位少年跟前。
张子正本为首名,但他温声道,“官家,小臣全意烹茶,不好让手上沾染兵戎之气,怕坏了茶水甘纯。今日羊肉,小臣不消受便是。”
----我估计,是他为了避免出丑想出来的托词吧?也算够灵机应变。我便笑道,“依卿所言。”
弓箭便传到了次一席的少年手中。我瞧着,宋代重文抑武的国策,此时此刻再一次在这些小孩子身上表现无遗:他莫说射箭,竟连这远不足一石的弓,也根本拉不开,最终只能面红耳赤地沮丧放下。
再下一位,下下位,都是如此,勉强拉开弓的,那射出的箭也如秸秆一般,轻飘飘地落得不远,能上靶者,寥寥无几。
总算,一圈渐近,弓弩传到了岳云跟前,他看了看,却不接。
我只好冲韩言直笑道,“子温,云儿长途跋涉定然累了,要不你先来?朕可知道你的本事。”
韩彦直一礼,“蒙官家青眼,只是昨日臣在家中与兄弟们兵器对武演练,不慎震麻略伤了筋,今日若要开弓,只能勉强。”
我一听,忙道,“别,朕知道你素日百发百中之能,万不可因今日这一时争强之心有损身子。你好生休养。”
韩彦直含笑称是。他身边的岳云听我之后猛夸韩彦直平素如何百步穿杨,终于按捺不住朗声道,“官家,小臣愿一试。”
岳云拿着这寻常少年都拉不开的弓,就像玩耍一般毫不吃力,立定后,“嗖嗖”之声连发不绝,转瞬的功夫,六枚白羽箭劈斩开空气,带着铮铮声响,狠狠扎在了朱红靶心中央。
“哗!真厉害!!”围观众人咂舌惊叹,看向岳云的目光,多了钦佩。
岳云放好弓箭,转身又对我道,“官家,三枚为我自己的数,三枚为我代韩大哥所取----请官家也赐韩大哥羊肉!”
我目光奕奕,大声笑道,“依你便是。”说完我又环顾那些眼巴巴的观众们一眼,道,“云儿,若你再中十箭,今日在场的所有小官人们,便个个都有份,如何?”
岳云倒也不推辞,转身又拿起黑漆弓,将羽箭信手拈来----又是无一不中。
孩子们见状,都大声欢呼起来----这些富贵之家的小孩儿,吃羊肉其实是寻常事,但在此情景下,那羊肉也不知比平日抢手垂涎了多少。
岳云见状,脸上终于浮现出微微自豪笑意。
我令人将火堆撤去,把那只烤得香气四溢,外焦黄,里酥嫩的羊羔儿抬到我面前案上。
再用小刀,剔下后腿,薄薄切肉成片,蘸上用冬笋香蕈姜丝芝麻等调配出的酱汁,或蜂蜜----瞧得岳云正盯着我的手中,我笑道,“云儿!你,坐上来!”一指自己身边的空位,“把你的位置挪到朕身边来!”
于是,就在皇帝案旁,略下首半尺处,很快又抬出了一方小案,铺设坐墩----如此落座甚至模糊了君臣界限。什么叫最亲近最宠爱看重?这才是。
岳云依言大方落座,接过我递给他的羊肉,先送了一盘给韩彦直,接着自己就开始埋头大啖----还真是一段日子没吃,想念得紧。
我含笑,瞧得他又热乎乎灌下一碗胡辣羊汤,鼻尖上冒出了薄汗,吃得肆意痛快之极。自己心里,真是满足非常。我又当即唤小蔡道,“今日云儿表现神勇----拟旨,赐岳云带御器械一职。”
岳云听得前半句,抬头看了我一眼,眸光不满。认为我将小儿科看做大功夫。等听到被封了官职,他也懵懂不知到底是个啥,满不在乎谢恩后,胃口极好地继续开动。
而眼见他得到带御器械一职如此殊荣,旁人只恨自己平日不习弓弩,才让这看上去装束土气的“乡下孩子”得了偌大彩头。
这时,张子正调好了茶膏,冲泡之后,用条盘盛了几盏,稳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先呈给我。
我接过,抿了一口,确实嫩甘清润,转眸见岳云埋头吃肉,忍不住微笑道,“云儿,喝口茶解一解油腻如何?”
张子正立时又捧了一盏小巧的白玉杯,茶水剔透绿莹莹,就要递给岳云。我却摆摆手阻止道,“云儿,朕的茶赐你吧。”
岳云只得起身谢恩。但他伸手接过我递去的茶盏时,因手指沾了羊油,一个不稳----那盏白玉便清脆地砸成几瓣,茶水溅落,湿了衣袍。
我连忙一把抓着他的手指,急道,“可烫着了吗?”又赶忙对着他的指尖吹了好几口气-----岳云一愣,才挣脱道,“我没事。”顿了顿,才想起道,“谢官家。”
我眼中爱怜不减,掏出帕子给他擦拭棉袍,道,“云儿,你身上寒衣湿了,赶紧去换上新的吧?别冻着了。”
岳云点头,被小蔡公公殷切地领着去了。随着他离开,我再也无心应付这一帮子人,很快便散了场。匆匆刚走到岳云所在的暖阁外,就见小蔡公公愁眉苦脸出来,对我回禀道,“官家,小岳官人不肯换衣那。”
哦?我一看小蔡备下的衣服:只见是一件貂绒挽金绣红喜庆锦袍,竟和方才张子正身上穿着的有几分相像----顿时失笑。
云儿啊云儿,还是那副脾气。
我笑着推开门,绕过山水恢宏画绢屏风,一眼瞧见岳云已经脱了褐布棉衫,正举着衣服站在紫铜大炭炉前烘烤----我忙走过去,一把脱下自己的麾衣,轻轻给岳云盖在肩上,“云儿,还是披件外衫吧,仔细别冻了。”
岳云扭头看了看自己披着的东西,到底,还蕴留着我身上的温热,和淡淡熏香。他抽了抽鼻子,终于低头道,“官家,我不冷。”
墙角紫檀架上,盆中的兰花正开得茂盛,当然没有半丝寒意。炉内银霜炭烧得正旺,印出岳云眼睑下,跃动的双眸清亮,印得他的脸,红扑扑的。
我本有千言万语想细细同他讲,但此情此景,我决定一切尽在不言中,微微一笑,伸手也捧起了岳云棉袍的下缘,站在一旁,看了看上面的茶水之渍,弹一弹,再用指尖顶着,更靠近火光热源。
那一摊湿润痕迹,就这样渐渐淡去,淡去不见。那,我与岳云之间呢?
张子正不射箭是避免出丑。小韩不射箭,是因为看穿了官家的意图:为了让云儿露脸嘛,自己当然就不凑热闹了。
谢谢诸位支持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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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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