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旋律》雪梨无香

56、海峡两岸

　　何东宿舍里，向湘坐在紫苑床上，一边吸溜着奶茶一边左右端详紫苑床头的相框，“哎，你真不够朋友，都被我看到那么多次，还不承认，要不是这次我直接去问萧岚，你还想一直瞒着我啊！哼，都一起去澳门玩了，是不是开一间房？有没有那个？”

　　紫苑夺过她手里的相框，在床头柜上摆好，丢给她四个字，“当然没有！”

　　“嚯，玩真的啊。”向湘年纪虽小，经验却十足，“这么彬彬有礼，看来对你是认真的噢。恭喜你啊，钓到超级大金龟婿一枚……哎，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命，男朋友又帅又有钱，哥哥也又帅又有钱，你让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嘛……”她看过紫苑的即兴画本，上面有不少欧阳俊的肖像，开始以为是她男朋友，看到欧阳俊和林聚雪的照片才相信是哥哥。

　　紫苑歪着头想了想，还真是，自己运气真的还不错。

　　所以在林聚雪用MSN跟她聊天，问她知不知道欧阳俊在澳门有什么事时，她小小内疚了一下。最近是太春风得意了——在阿俊哥那终于做了报备，可以光明正大忙着谈恋爱了，上MSN和欧阳俊聊天的时间少了很多，就更别提和林聚雪联系了。不过聚雪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按阿俊哥的说法，他到澳门来不就是陪一个重量级老客户玩一周末么？除了顺手逮她关了十二小时禁闭，也没什么特殊情况啊……

　　“那个客户我也认识，后来还跟他一起吃饭，说在澳门玩得不错，可是你哥回来以后整个人闷闷的，怪怪的，问他怎么回事也不讲，他说在澳门看到你了，你当时见他有什么不对没有？”从对话框里看不到林聚雪的表情，但透过文字，紫苑还是能隐约觉察她的忧虑。

　　“他……挺生气的，我告诉他是为了找萧岚才申请到港大来的……不过他和萧岚见了一面，也没反对我们在一起，他不会到现在还不肯原谅我吧？”紫苑不相信欧阳俊会这么小心眼儿，都好几个星期了还耿耿于怀，那天在文华东方吃早餐时，他明明有说有笑，还向客户介绍她，甚至还很认真地跟客户炫耀妹妹送给他的骷髅头袖扣……

　　只是从那之后，他和她在MSN上聊天的时间，好像就真的少了很多，邮件也不那么频繁了，她忙，他更忙，他知道她在忙什么，她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也没那么夸张，就是那俩星期情绪不大好，后来慢慢也就正常了，我就是那几天老碰不见你。”林聚雪打了个叹气的符号，“看不出欧阳俊还是个占有欲这么强的家伙，我看他是吃萧岚醋吃多了。”

　　“你要是不告诉他当年我做的那些事恐怕还好点儿……” 紫苑在对话框打出来，又删去，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呢，聚雪姐是阿俊哥的女朋友，没义务帮她保密，如果有天阿俊哥终究要知道，说不定还会怪她没及时通风报信，“可不是咋地，萧岚那么帅，阿俊哥一直觉得自己是大帅哥，那天一看原来有人比他帅得多，当然桑心了……”

　　“……”林聚雪对她的胡搅蛮缠表示很无语，“你这丫头，被萧岚带坏了吧。”

　　紫苑笑。的确，萧岚是个极其自恋的家伙，反复灌输的结果是她偶尔也会厚颜一下。她打出一串blush符号，然后便扯了个借口下了线。

　　萧岚在楼底下等她。临近期末，两人都异常忙碌，也就周末还能抽时间一起吃个饭，看到紫苑闪出舍堂门，萧岚一把捉住她，搂在怀里就是一个大大的额吻。有个不会说话的女友其实不错，至少怎么吓她都不用担心她会发出女生惯有的惊悚尖叫，萧岚自发现这一点就最喜欢偷袭她。有一次紫苑愤恨地写道，“你就不怕我受了惊吓又叫不出来会死于内伤啊？”

　　萧岚凑过去堵她的嘴，“不会的，我用真气给你疗伤。”

　　那一回，紫苑一把就推开了他，借口是刚吃过午饭，一嘴的烧鹅味。

　　这一次，两个人已经走到薄扶林道旁的树荫下，感觉到紫苑又要挣扎，萧岚双臂捆得更紧，“不许再躲！第一我们还没吃饭，嘴里很干净，第二现在是晚上，没人看，第三……”

　　第三是什么？她抬头疑惑地看他，正中他下怀，托住她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即便是地处热带的香港岛，十二月到底有些寒意，大概是舍不得如此温暖的怀抱吧，她微微推了他一下便没再躲开。还怕什么呢？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不需要瞒着谁，他早就堂而皇之地牵着她手到处溜达了不是么？紫苑脑中忽现那天在文华的房间里欧阳俊一闪而过的恨意，继而又是第二天在酒店大堂跟她告别时饱含宠溺的微笑，两种表情在她眼前交错……

　　“Baby，专心一点，这种时候你除了我难道还有别人可以想？”

　　惊魂回神，刹那间萧岚的脸把所有其他影像都挤跑了，她压住自己有点紊乱的心跳，双手环到他身后，一直伸到他T恤和毛衣之间，整个人则被他的风衣裹了进去。

　　“太隔靴搔痒了，伸进来。”他在她耳边低语。

　　紫苑眼皮跳了下，不是吧，T恤是塞在腰带里面的……她手指向下滑去，握在他腰上，这小腰，啧啧，羡慕嫉妒恨了……萧岚停了所有动作，期待地看着她，温热皮肤透过薄薄T恤在她掌心下配合地叫嚣，渴求她的触摸，她闭了闭眼，一下抽出T恤下摆，将双手紧紧贴到他绷紧的肌肉上。

　　“嗷，你这小冰爪子……”萧岚腰间一阵战栗，低叫着咬住她双唇。紫苑来不及阻挡痛觉蔓延，牙关已被撬开，某个灼烫而柔软的东西长驱直入，扫过她舌尖，将她引向他的方向，吮吸辗转，如深不见底的漩涡，有一种吞没她的力量。她闭着眼睛，看不到也听不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火热相贴的唇上，恍惚中似乎乾坤颠倒，时空错乱，有许多事情竟分不大清，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双颤抖的唇，一串在她舌尖激起阵阵电流的热吻，一种源自于错误所以她努力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触感——如此相似，又绝然不同。

　　“笨死你算了。”萧岚将额头抵在她额上，感受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明明像个泥人儿一点迎合都没有，怎么还能喘成这样？有点心疼，再啄啄她唇角，“都二十了，才第一次舌吻，这位同学很后进有没有，以后要抓紧时间学习啊。”

　　紫苑心虚地把头埋进他怀里，现在终于知道什么是越害怕越强大，不知该作何反应的她竟然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萧岚倒吸一口冷气，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男人的腰是重点部位，不可以乱来的！”

　　噢是吗？那为什么她每次被惹恼了去拧某人腰的时候那家伙只是大笑着跳开说痒死了呢？

　　她顽皮地在他怀里拱了拱，巴掌就又落在屁股上了，萧岚拉开她还在自己腰上做小动作的手，拖着她往食堂去，“不闹了，不闹了，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讲呢。今天不出去吃了，就大家乐搞定吧……”

　　大家乐永远那样人头攒动，饭味十足，两个人反正也都不饿，干脆一人拎了一袋三明治和热饮到黄克兢平台上坐着吃。萧岚先三两口干掉一个三明治，再侧过身认认真真看着紫苑，“明年春节比较晚，放了假先跟我回台湾玩几天好不好？”

　　咀嚼运动猛地停止，紫苑衔着吃到一半的三明治，飞快写着，“不是吧？我还不想见你爸妈！”

　　开什么玩笑？萧明伟？那个人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还没消除呢！

　　萧岚把字条放回她手心，“放心啦，就是带你去台湾玩，我有说要带你去我家？”

　　原来是自己想太远，紫苑讪讪地低头继续啃三明治，也是，两个人五年不见，刚拍拖三个月就去见家长，未免太儿戏，自己刚才那么大的反应，是不是也显得上赶着，太猴急？想到这里，眼中黯然。

　　“现在让你见他们，是太早了一点。”萧岚拿起第二个三明治，边吃边说，月黑风高，浑不觉紫苑凝重的面色，“我是想，明年夏天毕业，你不是回澄夏念四年级吗，我就去北京的分公司工作，我爸只要我肯进公司，在大陆还是台湾还是哪里他都无所谓的，等你大学毕业，我们再策划下一步，好不好？”

　　没反应。

　　萧岚奇怪地看着又成泥人状的紫苑，拍拍她脸，“怎么了？不喜欢？”

　　紫苑摇摇头，又怕他误解，赶紧写上，“没有不喜欢，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你会想那么远……”

　　萧岚捏捏她鼻尖，见唇边有一点儿色拉酱，俯过去一口舔掉，再坐正了斯文正经地继续，“你什么意思嘛，以为我随便玩玩而已？还是说，你跟我是随便玩玩？”

　　紫苑装作抹嘴，避开他的视线，不让他看到自己情绪波动的模样。萧岚当然只是在开玩笑，可她却不得不承认，实际上，自己还真没有指望跟他有什么结果——从一开始申请港大，她的愿望就仅仅是找到他，为自己五年前的匆匆一别道歉，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如是而已。她知道当年萧岚对她，不是没有一点儿情愫，只是一直以为，这情愫便如花季朝露，哪经得起数度春秋风雨洗礼。她怎么想得到，萧岚记得她，就像她记得萧岚一样，时隔五年后的初见，萧岚就有拥她入怀的勇气，而她，也有拼尽全力追他到这座城市的毅力。

　　所以，他们在一起遥想一下将来，有什么不可以？

　　萧岚耐心等她把满口食物都咽下去，才凑到她跟前继续较劲，“快答应我，考完试就跟我回台湾，好不好？好不好？”

　　“我得先问过我哥。”

　　“你哥肯定会答应的。”

　　“那也得问过才知道。还有，千万别让你爸妈召见我啊。”

　　2003年1月20日，一个难得风和日丽的冬季下午，紫苑终于踏上了桃园机场。入境以后她和萧岚便直奔西岸的苗栗温泉。从踏进预定好的那一家民宿开始，全是萧岚在前打点交涉，民宿老板娘带他们参观完房间全都交代完毕了，才附到紫苑耳边八卦地调侃，“小妹仔有福气呀，你男朋友这么帅还这么体贴，要看紧一点啊，这里美眉很多的呢！”

　　紫苑抿嘴一笑，老板娘还当她害羞，不再多嘴，扭着丰腴屁股笑眯眯离去，她哪知道紫苑在想什么，这个萧岚，一贯的慵懒寡言，也只有带着她这个真正的哑巴，才不得不出面揽事，这哪是他体贴，根本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回头看萧岚，正坐在床上斜眼睨着她，“真是的，明明有大床，你还一定要双床，难怪老板娘叫你看紧一点。”

　　紫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的床上埋头写，“你还打算带靓妹进来参观不成？”

　　萧岚扔掉字条，一步过去就把她压在床上，“那个以后再说，你先让我参观参观好不好？”

　　紫苑伸手去掐他腰，萧岚一疼松了手，她趁机大力挣开，萧岚一边喊痛，一边仰躺着将她拽到胸前，“怎么越来越暴力了，我又没说参观哪里……”

　　紫苑笑着伏在他怀里，任凭他惩罚性地将她头发揉成鸡窝。这个萧岚，她的暴力倾向还不是拜他色情倾向所赐？和欧阳俊写邮件申请去台湾玩，欧阳俊也没拦着，只是在回信里淡淡说了一句，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别给人欺负了，她便怎么看怎么觉得有深意。原来还是坚持订两间房，可是冬季苗栗温泉民宿超级紧张，萧岚一再保证就差没指天划地发誓绝不乱来了，她才答应和他订一间，谁知道这家伙像是拿了通行证，在接下来的环岛行程里，几乎逮着任何机会都要耍一下流氓。从苗栗到日月潭，到阿里山，到花莲太鲁阁，若不是冬天睡衣穿得厚实，她恐怕早被他吃干抹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