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忽如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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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给我希望……”
几段老歌过后，某位澡堂歌手开始哼哼今年火遍大街小巷的《隐形的翅膀》，十几年不曾说话的嗓音似乎真没赶上身体的生长，一直都还带着点娃娃音，乍一听和张韶涵还确有几分相似。欧阳俊倚在沙发上闭眼听着那断断续续荒腔走板的自娱自乐，唇边不由泛起一丝微笑。
“扑通！”随着一声沉闷巨响，浴室演唱会戛然而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就是担心她喝多了洗澡会出危险，他才守着准备她洗完再走，结果……他奔到浴室门口拍门，“紫苑你怎么了？摔着了？”
里头除了水声，再没别的声音。
“紫苑？说话！不说话我进来了啊！”他的声音开始焦虑。
可还是只有哗哗的流水声。
门并没有锁，欧阳俊一旋把手冲进了雾气氤氲的浴室，只见小丫头跌坐在浴缸里，喷头倾泻而下的热水喷洒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湿漉漉的头发披散着，只露出痛得呲牙咧嘴的半张脸。
欧阳俊俯身抱起她，扯过一条大浴巾裹上直奔卧室，“摔哪儿了？哪儿疼？”
紫苑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刚要说话，就被他连人带浴巾放在了床上，屁股一挨床板她就嗷地惨叫一声，以手扶腰挣扎着坐起来，欧阳俊脸色一凝，“腰闪了？”
“不是……不是腰……不碍事……”紫苑一手按着浴巾一手捂着臀，哭丧着脸说，“摔了个屁股墩儿……幸好肉多，可疼死我了……”
欧阳俊又心疼又好笑地圈住她，就要去解她的浴巾，“我看看，要淤青了还是得上点药……”
“不要……”紫苑羞愤难当，死死按着浴巾不让他碰。欧阳俊低头看着她颊边尴尬的嫣红不禁笑道，“怎么，比这更多的我都看过，这会儿倒讲究起来？”
“真没事……”紫苑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过度，犹犹豫豫松开手，嘴上还虚弱无力地抗拒着，身体已被欧阳俊翻了过来，背朝上趴在床头。欧阳俊掀开浴巾，手指轻轻按上刚才她捂住的地方，“这儿？”
“嗯……疼……轻点轻点……”紫苑将脸埋在枕头里呜咽着。她怎么能告诉他今天晚上她是故意喝这么多酒，故意把他留下来，故意想要……结果狼狈的一跤把她的小计划全盘打乱，丢尽老脸……
这是要闹哪样啊……
“好了，看起来没事了，还疼不疼？”欧阳俊给她抹了些活络油，盖好浴巾，小心地扶着她翻回身，这才发现她眼睛和脸颊都红红的，睫毛上清泪盈盈，泫然欲泣，“怎么了？还哪儿不舒服？”
紫苑摇摇头，挫败地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我没事，阿俊哥你回去吧……”
“你这样哪里是没事？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真没事，你走吧，很晚了……”她蜷着身子，团成小小的一团，声音里微带哭腔。欧阳俊站了起来，语气开始不那么柔软，“你这一晚上是怎么回事？一直就不对劲，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我真没事，我就是脑子进水莫名其妙突然想哭不行啊！”紫苑忽然用力捶床罕见地撒起泼来。要说委屈，他对她好得没话说了，哪里还能有什么委屈，可就因为无微不至，无可指摘，她才会完全找不到出口，他越是疼她宠她呵护她，她就越觉得自己被架在虚无缥缈的半空中没有一寸落脚的地方。
他们之间，太像是兄妹，甚至父女了。
嘉云台他给她上药时，她还能感觉他竭力掩饰的紧张无措，现在，连这一点男女间的暧昧似乎都没有了。他依旧喜欢抱她拍她，揉乱她头发，捏红她鼻尖，却绝少再有上一个圣诞前夜那样几乎倾覆一切的汹涌情潮。
欧阳俊完全搞不清状况，愣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你……你那个提前了？”
对于一个女人毫无理由的反常暴躁，男人能想到的解释也就只有这样了。
紫苑被他的话弄得想笑，可笑意还没到嘴角，心里气苦更甚，泪水夺眶而出，“你那个才提前了！走啦，走啦！不想再看到你！”
她觉得自己真是要疯了。兴许也有一部分酒精的原因，可她知道，酒精不过是把这几个月累积的焦虑别扭撕开了一个不管不顾的缺口，一贯好脾气，懂道理，善解人意的程紫苑，快困不住身体里潜藏的那个任性放纵的灵魂。
“你说的，那我可走了啊。”欧阳俊说道。紫苑看不到他表情，只知道他一步没挪，还杵在床边一动不动。
有种走啊，站着干什么。紫苑恨恨地斜睨了视线角落里那两条腿，抿唇不答。
“好吧，那我走了，你早点睡。”欧阳俊叹了口气，摸摸她发顶，转身。
“欧阳俊！”
紫苑裹着浴巾的小小身体从床上猛地跳起来，尖锐叫声钉子般将他的脚扎在地上，欧阳俊才一回头，她便死死拉住他，以更像是咬而不是吻的方式狠狠贴上了他的双唇。
浴巾从肩上滑落，就在那一瞬欧阳俊一把将她抱住，于她胡啃乱咬的间隙断续地问，“紫苑……怎么了……”
“阿俊哥，阿俊哥……”她整个人紧紧攀着这温热身体，像冰冻许久的旅人终于拥抱暖阳，眉间睫下白霜融化，泪水漫溢，不管了，什么矜持骄傲，什么自信自尊，她统统不要了，“阿俊哥……我不是你妹妹！我不要做妹妹！……”
咸涩的泪水，被她莽撞而笨拙地送上他舌尖，才将百般滋味细细尝尽，他便蓦地收紧双臂，卷起一阵反攻倒算的风暴，直到骤雨初歇，他才喘息着在她耳边低语，“傻丫头，你怎么会是我妹妹……”
似曾相识的隐忍，克制，甚至压抑。是他的盾，也是她的矛。这一刻，她被他长久以来的冷静自持打击得快要消失的勇气忽然满血复活。
浴巾下一只小手伸向男人腰际，啪地一声皮带扣弹开，欧阳俊触电般飞快按住她，“你干什么……”
“你才说的，不要我当妹妹……”向上弯起的嘴角还盛着泪，点着泪痕的眼睛烟波横转，秋水凝碧，明明是流泻的清溪，却在他眸中燃起燎原的火焰，“阿俊哥，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他目不转睛，火焰在黑沉沉的眼眸深处愈演愈烈……她的手悬停在他腰间，指尖一点一点冷下去，寒意却一直蜿蜒而上钻进心里，“阿俊哥，”她慢慢垂下眼睛，喃喃低语，满心钝痛，满腹苍凉，“我以为，我和聚雪姐是不一样的……”
“你说什么？”任情欲如何摧枯拉朽，那个名字依然让他神色一震。紫苑将身体从他怀里慢慢抽离，最后跪坐在自己脚踝上，听到他一脸莫名地追问，“紫苑，你到底在想什么？这跟林聚雪……”
“她说打掉过你的孩子！”她失控地叫出来，裹紧了浴巾，慢慢向后退去。欧阳俊满面震惊地看着她，直到她快退到他控制范围外了才回过神，一下将她拉住，“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那根横亘在她心里的刺到底穿破了她外强中干的心理防线。她相信他，相信他绝不是逼着未婚妻做掉孩子还能装作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人，可彼时的她以一个妹妹的立场选择信任哥哥，如今的她却压不下那份萌芽滋长的独占欲。“你出事以后，她才跟伯伯伯母说的……因为那时候伯伯伯母一直在后悔没让你们早点结婚，至少可能还有个孩子留下来，她就说其实是有的，就是……非典那段时间打掉了……”
欧阳俊慢慢放开她，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代之以隐含愠色的冷笑，“林聚雪……好个林聚雪……”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么是乍知真相的痛悔，要么是无颜对她的尴尬，她的每种猜测却都落了空。他的反应，竟然是骗局揭开后的愤怒，“她以为死无对证了是不是？我告诉你非典那一年我就没碰过她！那半年我只忙两件事，一件是嘉阳融资，一件就是照顾你，我他妈哪来的功夫和她上床！”
紫苑呆呆地看着他，“原来真是聚雪姐说谎了……”
“我到今天才算弄明白，为什么当时她那么容易就把你手上的授权拿过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欧阳俊怒极反笑，“老头老太也真够可以的，我说打我回来，他们对林聚雪，对你的态度都怪怪的，问他们又什么也不说……居然是这样……程紫苑你这个大笨蛋……”
“我怎么会知道！”她缩在床上委屈落泪，“就算你很忙，就算你整天飞来飞去……可是那半年你又不是没在北京住……你还把我丢在厦门回去拍婚纱照了！……”
“我没碰她。”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长久掩饰甚至否认的东西终向层层剥落的现实妥协，露出内心最软弱最晦暗的角落。
“从02年底开始，我和她……”他顿了顿，扶着床沿慢慢坐下，背朝着她低声慢语，“我一直觉得是自己心态有问题，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不过无济于事，后来你出事，我在厦门那段时间，她拿到了所有治疗记录，飞到厦门和我摊牌，就在你生日的第二天。”
白色衬衣下的后背轮廓如此熟悉，她曾拥抱过无数次，可现在，她才知道自以为世间最宁静的港湾，也曾掀起狂风暴雨，也曾划过电闪雷鸣。他们，终于还是触及了那片禁区。
“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从海景皇冠走出来的，稀里糊涂就去了杜尚。我喝了很多酒，你给我发的短信，是那儿一个领舞女孩子自作主张回的。那天的事，呵……”他笑了笑，并没回头，她却能清楚感觉那段回忆在他心里留下的是怎样一片疮痍废墟，枉她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都不知道他那晚究竟因何痛苦买醉，原来一切的迷失惊惶，恐惧悲伤，罪魁祸首都是自己，“紫苑，恢复记忆以后我不止一次扪心自问，为什么我什么都记得，唯独会忘了你，大概就是因为，这么多年，已经养成习惯，面对你要隐藏情绪，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伤害你。每天每夜我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你妹妹，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她，照顾她，你怎么可以有非分之想，你怎么能监守自盗……可越自我暗示，那些可怕的，罪恶的想法就越疯长，我没办法禁止，最后就只能全忘记，一点不留……像不像切除肿瘤，发现它太大了，割不掉了，就只好把整个身体硬生生切开，虽然很痛，损失惨重，可只有这样我才能维持着正常的面具在人前活下去。”
泪水一颗颗掉在他肩上，润湿了衣衫，洇开一朵又一朵透明的花。紫苑从背后环上他的身体，呼吸着他颈下温热的气息，“阿俊哥，都过去了，早就都过去了，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那些难过的事，我们谁都不许再提了……”
他侧过身，将她抱到自己腿上，轻轻拨开她一绺绺散下的湿发，紫苑这才看到，那双原本清风明月般美好的黑眸，此刻竟也雾深露重，晕染了眼角温柔的笑意，“好，不提了，不过，刚才是谁一个劲跟我闹别扭来着？”
紫苑顿时红生双颊，低头在他衣襟上掩饰地蹭眼泪，“是我啦，我矫情我无理取闹还不行吗……”
欧阳俊托起她的脸轻啄下去，“这么快就认错，我们家小丫头倒是挺自觉的……”
“阿俊哥，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小丫头了。”她搂着他脖子认真地说。“再说一次”四个字显然小小地触动了他，欧阳俊收起笑端详了片刻方道，“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小丫头啊。”
不，我不是，我早已长大成人，无论是外表，还是心智，都不复当初，而你在我心里，也再不是当年那个遥远的，高高在上的大哥哥。
今晚，她志在必得。
……
“阿俊哥……”
她终于，再也撑不住那色厉内荏的排场，一声怯怯的呼唤，道尽内心所有的惶恐和渴望。
忽然间，天翻地覆，光影倒转，欧阳俊牢牢封住她双唇，她在他身上种下的蛊惑都被他变本加厉地还回去——她终于知道刚才自己的表演有多笨拙，多生涩，和他为她掀起的狂风巨浪相比，幼稚得不值一提。
“等等……”彼此裸裎相对的一刻，她虚弱地阻住他，自知很没形象却还是心慌慌地轻声乞求，“阿俊哥……要是……待会要是很疼……”
“知道疼了？……刚才那些招数都哪学的？”他俯身细细啃啮着她的耳垂，语声暗哑，“这么猖狂，原来是第一次……”
“是你说的……”她微微颤抖，嘴里却还倔强，“去澄夏报道前……你说……你说别信男人的鬼话……要……要保护自己……”
“没错……谁敢欺负你，叫他提头来见我……”他在她耳边轻笑，言语恶毒，诱惑噬骨，那是她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欧阳俊，他将她锁进自己的身体，她却放出了他着魔的灵魂。
灵与肉交融的刹那，这一切一切痛楚，她心满意足地想，就因为他，都值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忽如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