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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看过一场透明烟火,绚烂了我整份生命 ...

  •   伊丽莎白去世后,伯特和贝莉带着他们的孩子在家里陪了夏尔几天。可是贝莉终究是要回伯明翰的,而伯特也是要回伦敦市处理他的工作。
      伯特想让夏尔搬过去跟他一起住,可是夏尔依旧不愿意,他说他不想离开住了一生的地方。

      “可是您会孤单的。”
      伯特担忧地说着。

      夏尔依旧笑而不语。

      最终,还是伯特妥协了,他承诺他会经常回来看望夏尔。

      这里,变成只有两个人的家,只充斥着两个人的呼吸。

      夏尔很少说话,只是每天都看着窗外的白玫瑰,偶尔去书房呆上片刻。

      晴天,阳光柔柔地洒在窗外的白玫瑰上,那片白玫瑰跟自己十三岁那年一模一样。夏尔喜欢看着它们,好像时间从来没有前进过,一切静止。
      雨天,雨水滴落在花瓣上,花瓣承担不起雨水的重量轻轻颤抖着。雨水最终还是滑落,那弧度像极了无法流出的泪水。
      阴天,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很沉重,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但是那片白玫瑰却在闪闪发光,驱走所有的阴霾。
      起风了,那阵风好像是擦着心脏吹过,生疼生疼的。

      塞巴斯蒂安总是在微笑着,一天又一天,他嘴角的弧度在慢慢下垂,因为眼前的人在迅速地衰老着。不是外表,而是心。
      于是恶魔的心,在隐隐作痛,像是一阵风擦着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吹过。

      -
      书房的门虚掩着,塞巴斯蒂安端着红茶站在门外,不用看也知道,夏尔又在看那片白玫瑰。

      门缝里,看到夏尔瘦弱的背影倔强地站在窗前,右手握着手杖,支撑着自己过轻的身体。这个角度隐约可以看到手背上苍老的皮肤,恶魔的手突然不能控制地轻轻颤抖。

      叩响房门,塞巴斯蒂安将红茶放到书桌上,优雅地倒上一杯,红茶的香味顿时飘散在房间里。

      塞巴斯蒂安看向那瘦弱的背影,嗓子似乎被堵着一样没有办法发出声音,他走到夏尔身后。刚想试着说话,夏尔却突然转过头来。

      “塞巴斯蒂安,我老了,很老了。可是你,依旧年轻得如我们相遇时那样。”
      夏尔微微抬着头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嘴角带着轻轻地笑意。

      塞巴斯蒂安看着眼前的夏尔,苍老,非常的苍老,他的每一条皱纹和丧失水分的皮肤都在诉说着他的苍老。那是时间的杰作,无可救药的扼杀。他看着夏尔的眼睛,依旧清澈的像一片大海,他就那样清晰的看到海面上自己的容颜,没有一丝皱纹的光洁皮肤,像没有经历时间一样。
      那我和你,在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永远是您的执事。”

      塞巴斯蒂安优雅地说完,端上刚刚倒好的红茶,夏尔轻轻接过。

      “啪!”

      只是一秒钟不到的时间,茶杯滑落摔到地上。那是夏尔最爱的那套茶具,此时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空气里,是两个人的错愕。

      -
      夏尔开始爱做梦,冗长的梦,都是过往的时光。

      他梦到过十岁前的自己,单纯的笑容和美好的期待,他梦到最喜欢的爸爸妈妈。
      他梦到过噩梦般的日子,在梦中都能感觉到自己在不安地颤抖,突然天空中飘满了黑色的羽毛,覆盖住全身,那样安心。

      每一天,都是不同的梦,每一天的梦都是经历过的时光,夏尔开始爱上做梦。

      梦到十二岁的一个夜晚,有人将那枚幽蓝的戒指带到手上,像是给最绝望的自己一个最大的希望,同时也是最大的依靠。夏尔不知道永远有多远,但是他相信他永远也忘不掉那个晚上那个人温柔的声音,温柔的脸庞和眼底似有似无的宠溺,也忘不了纯白的手套包裹着自己的小手带来的触感,布料与皮肤的细微摩擦。也还能记得,那晚那个人为自己戴上戒指时皮肤触碰到戒指的感觉。
      这些我都记得,只是不小心记得太清楚,以至于我在梦里都那么心疼。

      梦到自己垂直掉下水,被你在水里温柔地抱住。听到你在我耳边呢喃着说你在我面前只是是个执事。你果然,真的一直只是个执事。

      梦到过恶魔之岛,记下了那唯一一次你指尖的温度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梦到过十八岁的冬季,我们走在寒冷的路上,世界太安静,安静的像只有我一个人。那时的我好想回头,想看看你是不是一直都在,但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你真的一直都在,因为我知道我一旦回头你就会消失不见。

      ……

      之后的梦开始记不清楚,却都是安心的,最后一个梦停在几天前,地板上的刺眼碎片。这些梦的感觉,像是在看自己的死神剧场。
      最后一个梦醒后,世界变成了红色。

      -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夏尔看着眼前的葬仪屋,威廉和格雷尔。

      “很久没见伯爵,小生不甚想念啊,嘻嘻。”
      葬仪屋抬起右手用袖口半掩着嘴诡异地笑着。

      这一次格雷尔没有扑向塞巴斯蒂安,其实在这几十年里他没有再扑向塞巴斯蒂安一次。只是这一次他太沉默,比曾经的威廉还沉默。

      夏尔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又开始恍惚地觉得时间从没走过,可是低头却看到自己干枯的手背。他突然想到,或许他们是来找塞巴斯蒂安的。

      “既然见过我了,那你们就慢聊吧。”

      夏尔说完,看到一抹意味不明地笑容浮上葬仪屋的唇角。

      “伯爵还是那样的聪明啊。”葬仪屋说完,看着夏尔缓缓离去的背影。

      -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四个人坐在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像是可以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塞巴斯蒂安,这次不会再有办法了。”
      许久后,格雷尔开口,带着努力控制的声音。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淡淡地说。

      “你不后悔吗?”威廉仍然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从不后悔,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不后悔。”
      塞巴斯蒂安轻轻地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浓,再慢慢冷去。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包括夏尔自己。

      -
      伯特回来看夏尔,他心疼着却无从表达。

      要如何形容眼前的夏尔,自从伊丽莎白去世后仿佛整个人瞬间衰老,像是不再需要存活的生命,不再有活下去的理由。

      夏尔将伯特叫到书房。

      “这个戒指,是时候该给你了。”
      夏尔在看着指上的戒很久之后缓缓开口,并准备取下。

      “父亲。”
      伯特却拦住了夏尔的手,意识他不要取。

      “那你以后,要记得拿走。”

      夏尔沉默了会说道,伯特觉得整颗心都在轻轻颤抖着。

      伯特走后时间又开始静谧地前进,迈着不舍的步伐。

      -
      “塞巴斯蒂安,陪我下棋吧。我还从来没有跟你下过棋。”
      一个午后,夏尔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说着。

      “在下不胜荣幸。”
      塞巴斯蒂安微笑,将棋盘摆在夏尔面前,再站向一边。

      “你想站着跟我下棋吗?”看了一眼身边黑衣的执事有些不悦地说着。

      “遵命。”塞巴斯蒂安浅笑,坐到夏尔的对面。

      这是第一次,我们面对面地坐着,像是一切都被扭曲,像是在不同的空间被生硬地拼凑着,像是没有以后。

      夏尔认真地看着棋盘思考着,镇定地移动着每颗棋子亦如年少时那样。他永远是骄傲的,高高在上的王,在一双温热的红眸里。

      “您还是那么的厉害。”
      塞巴斯蒂安笑说着,带着宠溺的温度。

      “塞巴斯蒂安,你是在小看我吗?认真点。”
      夏尔皱了皱眉。

      “是。”

      只是一个字,却带着很多亲昵的温度。

      夏尔在认真地考虑过后拿起一颗棋子。
      “呯!”
      “哗啦啦!”
      那颗棋子在夏尔手上毫无预兆地落下,砸到棋盘上砸乱一整盘棋子。
      夏尔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一棋盘的凌乱。

      塞巴斯蒂安伸手拿起棋子准备复原棋盘,却听到夏尔像呐呐自语般地轻轻说着。
      “塞巴斯蒂安,我想去花园。”

      “是。”
      优雅的执事努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却依旧能清晰的听到刚刚棋子下落的撞击声。
      “呯!”
      “哗啦啦!”
      一声又一声地在耳边巨响,耳膜都觉得有些疼痛。

      花园里,夏尔握着手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玫瑰花,表情安然又哀伤。

      “走了,塞巴斯蒂安。”
      不一会儿夏尔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转身时身体仿佛失去重量,手杖从手中歪向地面,和自己的身体一起。在看着它接触地面前落入一个熟悉的臂弯,那个臂弯在轻轻颤抖着。

      “我曾经是您的棋子和剑,现在,请让我做您的手杖。”

      夏尔没有说话,感受着执事的手轻轻扶着自己,恰好的力度,任他扶着自己进房间。夏尔对自己说,可不可以忽视他刚刚尾句里无法控制地轻微梗咽。

      -
      该发生的事情始终会发生的,这不是一个我能改变的世界,我一直都知道。

      哭泣声充斥了整个房间,一声一声将悲痛划出一道道巨大的伤口,流出更多的悲伤。
      夏尔曾不止一次地想自己死前是什么样子的,会是在哪里,听着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他想,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环顾了屋内一周,真好,那些跟自己的生命有关的人都在。
      你们为什么都在哭呢,不要哭好不好,我觉得很幸福。
      只有你没有哭,那么你,懂不懂我的幸福。
      夏尔看着站在不远处黑衣的执事,今天他的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今天他的眼神让人觉得疼痛,是印在灵魂上的疼痛。

      “你们……都出去,我有些事……要交待给塞巴斯蒂安。”
      夏尔吃力地说出这句话。

      “可是,父亲……”
      贝莉的眼睛已经哭到红肿,手指紧紧地抓着被单不肯放,最终还是被伯特劝走了。

      这个房间,又只有两个人了啊。

      塞巴斯蒂安慢慢走近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沼泽里,逃不出的深渊。

      “塞……巴斯蒂安。”
      夏尔虚弱地喊着。

      “我在。”
      执事蹲在床边,看着眼前即将消失的美好。

      “塞巴斯蒂安,答……答应我,一定要找到我的转世,一定要……一定要……”

      世界突然在脑海里发出巨大的声响,全世界都崩塌了,塞巴斯蒂安看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嘴唇,没有办法听到声音。他看到眼前的人笑了,曾经清澈地闪着耀眼光芒的蓝眸渐渐暗淡下去,像是流星地滑落并没有带来愿望。

      “少爷……少爷……少爷……”

      看着夏尔闭上眼睛,向他伸过来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开始没有生气地垂下,塞巴斯蒂安抓住放在脸颊轻轻地摩擦着。

      “少爷……少爷……少爷……”

      一声声地呢喃,一声声地梗咽,塞巴斯蒂安慢慢贴近夏尔正在流失温度的脸颊。温柔的恶魔流下破碎的眼泪,侵染了所有的时光。

      -
      盛大的葬礼,似乎连整个国家都在哀悼。
      牧师念诵着夏尔一生的荣耀,伴着低低地哭泣声。

      夏尔安详地躺在灵柩里,身边放满了他生前最爱的白玫瑰,指上的戒散发着温暖的光。
      直到最后一刻伯特都没有取下这枚戒指,这是伊丽莎白的遗愿,她说那是夏尔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他知道的遗愿。

      夏尔的墓立在皇家墓室的边上。

      塞巴斯蒂安一直都没有出现,像消失了一般。

      -
      偏僻的山丘,荒凉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一角。这里刚被种下满山丘的白玫瑰,不久后会开满怒放的花朵。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显得那块灰色的墓碑那么醒目,刺痛双眼。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站在墓前,风吹起他的发丝。寒冷的,萧瑟的味道。

      “害兽,你果然在这里。”

      身后传来有些哀伤的声音,这个声音平时不都是没有感情的吗?塞巴斯蒂安回头看到三个死神。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疲倦的执事微微皱着眉头,脸上弥漫着从未有过的悲伤。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来看伯爵难道也要去皇室的墓边吗?真正的伯爵可是在这里啊。”
      葬仪屋意味不明地说着。

      “你……”

      “执事君,你很骄傲吧。伯爵的一生,将凡多姆海恩公司发展成奇迹,女王出色的助手,好丈夫,好父亲,投资孤儿院,战争时期出谋策划为国家减少伤害,如此辉煌的一生,几乎每个人都敬仰。执事君,你是很骄傲的吧。”
      葬仪屋似笑非笑地说着夏尔一生的荣誉,看到塞巴斯蒂安的眼神里渐渐有了骄傲的神色。那是不自觉的感情,仅与一个人有关。

      “是啊,很骄傲呢,作为执事真是倍感荣幸啊。”
      塞巴斯蒂安扯出微笑略带自豪地说着。

      “伯爵也很骄傲呢,因为他终于做到了能让你骄傲的自己。”

      葬仪屋说完,满意地看着塞巴斯蒂安的微笑和自豪慢慢崩溃。

      “塞巴斯蒂安,你是真的不懂吗?夏尔他……夏尔他一直……他一直都……”
      格雷尔梗咽着没有办法说下去,威廉将他轻轻佣人怀里,梗咽瞬时变成哭泣。

      塞巴斯蒂安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面对着简陋的墓碑。这是夏尔觉得生命快走到尽头时命令他在这里立的,所有的一切都遵循夏尔的意思,包括墓碑上的字。

      夏尔•凡多姆海恩
      死于1889年
      享年13岁

      塞巴斯蒂安终于能在脑海里完整地回忆一遍夏尔最后的话,即使是曾经没有办法听到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清晰。

      “塞巴斯蒂安,答……答应我,一定要找到我的转世,一定要……一定要让我再……爱上你。”

      爱上你。

      爱上你。

      爱上你。

      ……

      无数的声音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在脑海中不停盘旋着,找不到降落点。夕阳红的宛如能滴下鲜血一般,云层的裂痕幻化成巨大的伤口,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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