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透明烟火》柏希汐

22、如果我说，世界上有透明的烟火，你会相信吗 如果我说，

　　窗外在下雨，秋季常有的绵延细雨。缓慢的，持久的，仿佛没有停止的时候。天空是灰色的，很阴霾。
　　夏尔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这样的天气，齿间还有红茶的余香，心里很安宁。
　　从这个角度看向外面，这么多年来风景从未改变。夏尔知道，他的世界里不会在增加谁了，也不再需要。

　　他看得到自己的改变。

　　很小的时候，每当遇到这样的雨天，总是喜欢粘着最爱的父母，这样就不害怕了，也不会觉得冷。
　　十岁后不再害怕雨天，即使电闪雷鸣。已经没有资格去恐惧天气，这个肮脏的只有仇恨的自己，只有复仇的资格。
　　那是从哪一天起，灵魂里有了些温暖的东西，自己不再是那个肮脏的，不该有未来的自己。
　　现在过着的每一天都是自己从未想过的未来。
　　左手慢慢抚上左腰的烙印，这个印记不再那么耻辱。原来当有人愿意接受自己包容自己时，即使是再肮脏的灵魂都能散发出独特的光，不需要耀眼，能照亮自己就好。

　　父亲，母亲，现在的我你们喜欢吗？
　　我完成了复仇，协助着女王，让凡多姆海恩的产品以及这个名字都响亮耀眼。我和利兹结婚了，有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即使你们看不到也会觉得很开心，是不是？因为这是你们一直希望的，我从未忘记。
　　你们离开后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我绝望过，憎恨过。可是现在那些冰冷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我觉得有些幸福了。
　　你们会喜欢现在的这个我，会为我开心的，是吗？

　　夏尔看着灰色的天，笑了。

　　门突然被轻轻地打开，一个黄色的小脑袋伸了进来。

　　“伯特，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尔看着伯特鬼鬼祟祟的样子疑惑又觉得有些好笑。

　　“嘘，爸爸，不要说话，不然被塞巴斯蒂安发现就不好了。”伯特在听到问话后急忙伸出稚嫩的食指放到唇边。“我不想学跳舞。”

　　“所以你就趁他不注意跑了，是么？你觉得他会找不到你吗？”
　　夏尔好笑的看着眼前已经7岁的伯特，孩子的单纯总能让人觉得世界被过滤到只剩清澈。

　　“爸爸，只要你帮我藏一下就好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礼貌的叩响，然后打开。伯特的表情瞬间僵在那里，脸上写满的全是“完了”这两个字，看来即使是背对门口他已经猜出进来的是谁了。

　　“少爷，您又不听话了。”
　　塞巴斯蒂安向夏尔微微示意后蹲下来摸着伯特的头，语气是那么的爱怜。

　　夏尔只是微笑看着他们。

　　生活开始变得安然平和，还有什么不能如此的理由吗？
　　夏尔抚摸着指上蓝色的戒指，不再像以前那样寒冷刺骨。
　　这样就够了吧。

　　夏尔觉得他多了些喜欢的事情。
　　他喜欢在暖暖的午后一边喝着锡兰红茶一边看着塞巴斯蒂安围着两个孩子转，教他们剑道、小提琴、钢琴、舞蹈。
　　两个小家伙时而很配合、时而闹别扭、时而认真又开心、时而吵闹地需要塞巴斯蒂安微笑着惩罚他们。

　　塞巴斯蒂安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他喜欢用轻柔的声音喊着伯特“少爷”，他喜欢用温柔的目光看着贝莉湛蓝的双眸，抚摸着她墨蓝色的发丝。
　　夏尔端起杯子轻抿一口，甘甜的红茶总是会在偶尔变得很苦涩。

　　时光就这样慢慢流逝，在时而甘甜时而苦涩的锡兰中。
　　转眼孩子们的十岁生日即将来临。

　　一早醒来夏尔是不安的，说不出由来的不安。

　　夏尔偶尔望着远处发呆，精神有些恍惚。这是特殊的一天，他一直陪着伯特和贝莉。
　　他们两个今天表现的异常乖巧，认真上着每一堂课。他们脸上全是兴奋和期待的大大笑容，眼眸璀璨，因为他们的父母承诺晚上放美丽的烟火给他们看。
　　可是夏尔，却一直在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或许是害怕会发生什么。他看着正在跟塞巴斯学习剑道的伯特和贝莉，眉宇间有些隐不下的担忧。

　　“夏尔。”
　　伊利莎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夏尔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

　　夏尔扭头看向她，伊利莎白的笑容恬淡又柔和。

　　“夏尔，不要担心，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你有我们，你不是一个人。”

　　伊利莎白轻声说着，夏尔看到塞巴斯蒂安看向这边的目光，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梅琳也对自己露出安慰的笑容。

　　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呢。

　　-
　　夜幕降临，伯特和贝莉眼中的期待越来越多，连精美的食物都变得没那么诱人了。终于等到可以看烟火的时候，两个人马上冲出房间。

　　“哇，好漂亮啊！”贝莉指着天上那一朵朵绚丽的烟花开心喊着。

　　“贝莉，刚刚那个绿色的好漂亮噢。”
　　伯特兴奋地看着贝莉。

　　“我喜欢这个紫色的！”

　　“这个也很好看呢。”

　　“都好漂亮啊，如果能做我的洋娃娃就好了。”

　　“贝莉想让烟火做洋娃娃？”

　　“恩！因为我最喜欢洋娃娃了。”

　　……

　　“呵呵，还真的是两个孩子呢。”

　　花园的茶桌旁，伊利莎白看着开心得手舞足蹈的伯特和贝莉笑了。

　　“他们看上去真幸福。”夏尔微笑开口。

　　“夏尔，那你呢？觉得幸福吗？”
　　伊利莎白看着夏尔，绿色的瞳孔里绚烂的烟火正在绽放。

　　“恩，很幸福。”

　　“那真是太好了。”

　　看着伊利莎白微笑看向孩子们的侧脸，夏尔心里满是感激。

　　“我过去陪他们。”
　　伊利莎白说完起身走向前方。

　　夏尔坐在纯白的茶桌边，微笑看着不远处的人们。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执事和佣人，这些都是灵魂里安心的成分。

　　“爸爸，爸爸！”
　　“爸爸，陪我们一起看烟火吧。”
　　两个孩子跑过来，一人一边拉着夏尔的胳膊轻轻摇晃着。

　　“好。”夏尔牵着他们起身。

　　“爸爸，我喜欢紫色的烟火，伯特喜欢绿色的，你呢？”
　　贝莉扬起满是稚气的脸看着她最喜欢的爸爸。

　　“我喜欢透明的。”
　　夏尔微笑看着表情满是疑惑的贝莉。

　　“爸爸在耍赖，世界上哪里有透明的烟火。”伯特在一旁帮贝莉打抱不平。

　　“不行，这个不算。”贝莉嘟起小嘴。

　　“红色。”
　　夏尔不暇思索地回答。

　　“嗯？爸爸喜欢红色的烟火，妈妈和塞巴斯蒂安都喜欢蓝色的，菲尼喜欢……”
　　贝莉认真的想着大家喜欢的颜色。

　　“啊，爸爸你看，我最喜欢的紫色。”
　　贝莉在看到天空中盛开的紫色花朵时兴奋地一手抓着夏尔的手，一手指给他看，不再去数大家爱的颜色。

　　“很漂亮呢。”
　　夏尔理了理她墨蓝色的发。

　　伯特跑到伊丽莎白身边，开心的摇着她的手。
　　“妈妈，明年生日也给我们放烟火看好吗？”

　　“好啊。”
　　伊丽莎白看着伯特童真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很幸福的一个夜晚，绚烂的花朵大朵大朵地开在天空中，将看烟火的人们的笑容都映上了斑斓的色彩。
　　我是幸福的吧？
　　夏尔看着天空在心里问着自己。

　　一颗流星划过，夏尔快速地许了一个愿望，一个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的愿望。

　　今晚的烟火在欢笑中熄灭最后一点光。

　　-
　　晚上十点半，伯特和贝莉已经睡着了，带着甜蜜的微笑。三个佣人也因为忙碌了一天已经休息，伊丽莎白已经回房。

　　夏尔毫无睡意，来到花园，微微的凉风让人思绪清醒。他抬头看着刚刚绚烂的天空，此时一片漆黑，也一片安静。夏尔看着看着就笑了，他想他正在看一场透明的烟火，声音是可以震撼灵魂的宁静，火光是清澈的透明。看不到的不代表不存在，那么你，会相信现在天空中正在放着透明的烟火吗？

　　“您还在回味刚刚的烟火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夏尔回头对上一双暗红色的双眸，他看到透明的烟火在红眸里肆意绽放。

　　“那是小孩子才会喜欢的东西。”

　　“是吗？”塞巴斯蒂安轻抿嘴唇笑道。

　　“恶魔会喜欢看烟火吗？”
　　夏尔突然笑了，蓝眸像耀眼的水晶在黑夜散发着清澈的光芒。

　　“那种转瞬即逝的东西还真是很多人喜欢呢。”

　　“是呐。”

　　夏尔喃喃着，可是就这这样转瞬即逝的美，多少人为之疯狂呢？似乎很多人都认为短暂的，炫目的最值得被珍惜，可是浓缩的并不一定都是精华。夏尔突然很想问塞巴斯蒂安，如果世界上有透明的烟火，是不是可以永恒。但是他没有，只是轻笑，看向那黑色的夜空。

　　“还是在不安吗？因为这一天还没有过完。”
　　执事的声音多了一分轻柔，在微凉的夜晚。

　　“不是，有你在，你们都在，没有可以让我不安的理由。只是，想看看夜色。”
　　说完夏尔抬头继续看着天空，他看见透明的烟火无声地灿烂着。

　　会这样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