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云湖七月

16、孽缘

　　这是什么地方？当法比奥头上的黑罩被拿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处身于一间巨大的房子里，称不上豪华，但给人一种寥廓空旷的感觉，他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你在看什么？”维埃里就站在他的身旁。

　　“观察你们的老巢！”法比奥微笑着。

　　维埃里看了他一眼。“跟我走吧。”

　　他们穿过一些长长的回廊，来到装饰素雅的房间。

　　“BOBO，你回来了？”

　　法比奥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英伟不凡的男子向他们打招呼。BOBO？法比奥看了一眼维埃里，嘴角忍不住掀了掀。

　　“巴蒂，少爷回来了吗？”

　　叫巴蒂的高大男子点了点头：“刚才美国回来。”他看了一眼法比奥，“你就是MILAN的C/B？”

　　法比奥心中诧异，想不到这个人对他们还满了解的。

　　“是的，我是卡纳瓦罗！”

　　“你的事迹我听说过，干得不错，把萨内蒂耍的团团转，有两下。”

　　巴蒂眼中真的露出赞赏的表情，法比奥但笑不语。

　　维埃里摇摇头：“巴蒂你不要一碰到萨内蒂的事就变的这么罗嗦好不好？”

　　巴蒂只是笑着：“进去吧，少爷等你们很久了！”

　　他往外让了一步，维埃里带着他往里走。法比奥只觉得自己心跳的厉害，他终于快见到那个幕后的人了，那个害死了大哥和他的兄弟的人，他发誓要他血债血偿。他前面的门被推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

　　明亮的光线下，那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声音有点冷。目光也是冷的。他仰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英俊的脸，金色的发丝披了下来，遮住了雕刻般的脸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是那样的年轻，几乎还带着青涩的意味，那双蓝色的眸子如果不是带着那种刀锋般的锐利，其实是相当漂亮的。法比奥的心里模糊的空荡着，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漂浮，但他抓不住，只能让他继续漂浮着。

　　“卡纳瓦罗！”

　　“卡纳瓦罗，你就是C/B了？”

　　他点点头。没有人知道，C/B是两个人，每一次都是他和布冯合作。

　　“为什么要杀人？”他很认真的盯着那个人的蓝眸。他年轻的超乎他的想象，“为什么拿到东西还要杀人？”

　　对方分明是轻蔑的笑了。“这个你不用管，你只要说出CLOVER的下落！”

　　他突然笑了，到底逃不过，就是为了一串项链而已，就需要那么多人的鲜血做代价吗？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江湖吗？

　　“如果我说不呢？”

　　那绚烂的笑容让他眼前的人一怔，但是随即不屑的扬起嘴角。

　　“那么你就得死！”

　　他轻笑：“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里已经如变戏法一般拿出了一把枪，枪口对准了前面的人的胸膛，他有这个把握，他能一击而中，至于自己以后会怎样，他已经不在乎了。

　　“血债血偿吧！”

　　他好象已经嗅到了死亡的味道，鲜血盛开的光芒。

　　砰的一声枪响，然后是几声撞击的声音。

　　法比奥捂着肚子趴在地上，他被维埃里一脚踢到了墙上，再重重落地，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断掉了，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堆鲜血。

　　那么他要杀的人呢？他艰难的抬起头，看到那个人好端端的站着，他的旁边，倒在血泊里的是另外一个人。

　　“蒙特拉，你没事吧？”

　　蒙特拉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法比奥看到那个人的眼睛里寒光一闪。他吩咐维埃里和众人把蒙特拉抬了出去，然后走过来。

　　法比奥吃力的坐起来，唇角依然扯出一个微笑。

　　“那一枪，本可以杀了你的！”

　　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但是他可以看出那双蓝眸里有多么的愤怒。他说对了，法比奥想开心得大叫，但是他又咳出了几口鲜血。

　　“咳……咳……我知道我一定会死，但是，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告诉我为什么要得到CLOVER，我不想死得那么不甘心！”

　　“弗郎西斯科•托蒂！”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脑袋，“我只能告诉你这个！”

　　“原来是罗马□□的首领人物，好！”法比奥静静的微笑着，“至少我法比奥•卡纳瓦罗不是死在无名人的手里！”

　　他闭上了眼睛。然而时间象是凝固住一样，放在他头上的枪一动也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仍然是那双蓝色的眼睛，但是早已经没有那锐利冰冷的眼神，而是湿润的象是蔚蓝的大海一般，那样单纯熟悉的目光，那张脸也褪去了残忍与刻意的冷漠，变的如此柔和。

　　“你说，你叫什么？”那个人一字一句地问，似乎连发出声音都有困难。

　　为什么他的声音如此颤抖？法比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也慢慢颤抖了起来。

　　“你……”

　　枪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法比奥的眼睛越睁越大。两个人都紧紧得盯着彼此，仿佛一眨眼就是幻觉一般。

　　“法比奥，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弗兰啊……”

　　风从开着的窗户里刮进来，那张年轻俊逸的脸上泪痕斑驳。法比奥茫然的看着他，心里那片虚空越来越强烈，为什么，所有埋在心里的痛都在一刹那间发作起来，疼的几乎要死去一般的痛苦，却连嘶声怒吼也不可能。

　　上帝是怎样玩弄着人世啊？

　　两行清泪，从他的脸上滑落。

　　“法比奥，对不起对不起……”弗兰痛苦地道，他跌坐在他脚边，所有埋藏已久的情绪都在幼年的朋友面前发泄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他重逢？

　　“这不是你的错……”法比奥摇了摇头，他已经疲倦的说不出话。他一样的无法接受，却一样的不得不接受。“也许，这是大哥欠你的债吧。”

　　“大哥，你是说？”

　　法比奥只是点头：“他已经死了，就在前面的那场火拼之中……”他几乎是机械的说着。“还有你童年时的那些玩伴……他们也死了……”

　　弗兰愣愣的听着。然后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的抬起头：“亚历呢？亚历呢？”

　　法比奥看着那双如同喷出火来一般的眼睛，愣住了。

　　弗兰却变得更加激动了，他几乎是疯狂般的摇着法比奥的肩膀：“他也死了？他也死了是吗？他被我害死了？天哪！”他疯狂的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纵横。

　　“我害死了亚历，我害死了亚历……我把亚历害死了……”

　　“弗兰，你冷静点，冷静点……”法比奥泪流满面，看着失控的弗兰，他心中的痛苦也无法抑制，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不，不是你，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没有保护好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浮生若梦，两个童年好友本应该愉快的重聚而今变成人世间最惨烈的悲剧，仇与恨，血与泪，那万劫不复的深渊，如何才能跨越？

　　而童年的往昔，早已随风烟逝。

　　徒留记忆。
　　8、失踪

　　“丁零零，丁零零……”

　　皮尔洛越过安布罗西尼的位置接电话。

　　“马西莫，电话这么近你怎么不接一下？”

　　安布罗西尼皱了皱眉：“你看看是不是一个美国的号码？”

　　“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安布撇着唇，“你接了就知道了！”

　　皮尔洛莫名其妙，接起电话。

　　“您好，米兰侦察队！”

　　“请问马尔蒂尼在吗？”

　　对面传来一个相当年轻的声音。

　　“他出去了，你……”

　　“谢谢！”

　　啪的一声，对方把电话挂断了，皮尔洛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电话，一时回不了神。

　　“安德烈，怎么回事？”

　　加图索也觉察到事情有一点不对。皮尔洛愣愣的摇头。

　　“我也不知道，他找队长，我说不在，他就挂掉了！”

　　“这人有神经病！”安布说的咬牙切齿，“一早上打了四五次了，也不说自己是谁，也不说什么事就挂掉，而且还这么没礼貌，直呼队长名字，真是神经病！”

　　皮尔洛和加图索面面相觑。

　　“可能他真得有急事要找队长，声音听起来是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男孩……”皮尔洛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安布给了他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

　　“偏偏队长，副队长和BILLY都不在，这下子没办法了……”加图索摊摊手，表示无奈。

　　三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结果，最终决定等队长回来再说。

　　结果先回来的是阿尔贝蒂尼。

　　“美国？”阿尔贝蒂尼一听这个字眼立刻警惕起来。“对方有没有说叫什么？有什么事？”

　　“没有，就是要找队长！”

　　“那他的电话还在吗？”

　　“我记下来了！”安布接了最多次电话，他早就留心上了，当下把准备好的字条递过去。

　　阿尔贝蒂尼考虑了一会，嘱咐三人：“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队长和BILLY！”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是阿尔贝蒂尼一向是性格温和但十分认真的人，做事自有其道理，所以三个人什么也没问就点了点头。

　　阿尔贝蒂尼拿着纸条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这条纸上的短短几个数字，可能就揭开了好友反常的原因，他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加速，稍微平静了一下，他伸手播通了电话。

　　“喂？是你吗，桑德罗？”电话一接通，就有一个着急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好，我是米兰侦察队的阿尔贝蒂尼副队长，请问你是哪位？”

　　“……”

　　“对不起，请问是你有事找马尔蒂尼队长是吗？”

　　“是的！！！”对面传来相当不耐烦的声音，“你告诉他，如果桑德罗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电话被挂掉，阿尔贝蒂尼满头雾水盯着手中嗡嗡作响的话筒。

　　桑德罗？？？

　　那又是谁？？

　　昏暗的酒吧，嘈杂的音乐，当阿尔贝蒂尼找到马尔蒂尼的时候，他正在喝酒，桌上的空瓶已经放了一堆。阿尔贝蒂尼第一次火了，他强压住自己心中的怒气，拽着马尔蒂尼就往外走。

　　“啊，德米，你来了？陪我喝酒…………啊，你要带我去哪？……我不走……”

　　两个人在拥挤昏眩的舞厅中间停了下来。黑色灯光下，阿尔贝蒂尼气的满脸通红。

　　“你一整天没去工作，就是在这里喝酒？马尔蒂尼。别忘了你是侦缉队的队长，你手下有那么多的人，你要为我们负责，也要为米兰负责。你究竟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逃避！”马尔蒂尼甩开他的手，是的，他没有逃避，他只是无法面对心中的痛苦，那种割舍不下的痛彻心扉。

　　“没有吗？”阿尔贝蒂尼大声道，“那桑德罗呢？”

　　马尔蒂尼浑身一震，桑德罗？“你怎么会知道桑德罗？”他的脑子清醒了过来？直直得盯着他。

　　阿尔贝蒂尼看到他那双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在心中叹息：“有一个人叫我转告你一句话：如果桑德罗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马尔蒂尼脑中轰的一声。

　　“出事？出什么事？”

　　阿尔贝蒂尼摇摇头。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如果你还在这里喝酒的话，你别想再看到你的桑德罗！”

　　“他失踪了！”西蒙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双曾经满是崇拜的眼睛现在只充满了鄙夷。但马尔蒂尼已经失魂落魄到无所察觉了。他只是喃喃自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已经宁愿忍痛放弃自己的感情，只是不想害了他。他以为他会因此死了心，但是现在呢？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他？你说啊？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多么的爱你吗？”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加不能跟他在一起啊……”马尔蒂尼痛苦地道，他心里的痛苦西蒙尼又何尝能知道？

　　“别提你那些该死的理由，我只想问你是不是爱着他，我只想问你们是不是互相爱着对方？”

　　马尔蒂尼没有回答，他实在无法回答。片刻之后他才怔忡的问：

　　“到底，他是怎么失踪的？”

　　西蒙尼摇了摇头：“都是我神经病才会让他去米兰找你，那天他见了你之后就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不对劲，我让他赶快回来，他说他好累，想静一静……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联系到他……”

　　“他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如果回家了，我会这么担心吗？”西蒙尼几乎要喊了起来，“卡提亚姐姐告诉我桑德罗根本没有回去过。我甚至都不敢告诉他们！”

　　马尔蒂尼拿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你要去哪？”

　　马尔蒂尼满嘴苦涩：“西蒙尼，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亚历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带回来之后呢？”

　　“之后？”他扬起头，眼神渐渐坚毅，他不要再逃避了，他已经有了决定，“我不会在让他伤心了，永远不会！”

　　西蒙尼看着那个旋风一般离开的身影，嘴角渐渐扯起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