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云湖七月

14、分飞

　　黑暗的小巷子，幽深迷惘，寂静的仿佛坟场。

　　青年无聊的靠在墙边，仰头数星星，喉咙又有点痒痒的了，刚想到这里，一盒牛奶适时出现在他眼前。

　　“不会又是过期的吧？”他不动声色的问。

　　对方嘿嘿一笑。

　　“开个玩笑嘛，法比奥你最近好象脾气越来越坏了……”

　　“是吗？”他随口接道，继续百无聊赖的看星星。

　　“嗨，大哥叫你过去！”

　　他撇过头：“有事吗？”

　　吉安拍拍他的肩：“别这样，法比！”

　　“怎样？”他斜了他一眼，转身朝那个身影走去。

　　月光下，那人有些臃肿的身体显得沧桑，那双眼睛显得有些迷惘，听到脚步声才转过头面对他：“法比，你来了？”

　　法比奥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对他一直是这样不冷不淡的态度。

　　“法比，我并没有带真的CLOVER过来。”

　　法比奥吃了一惊。

　　“为什么？”

　　“这次的买家有点蹊跷，我觉得其中有鬼。”

　　“所以你才带了那么多人过来？”真是老谋深算。下一句他没有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哥你多虑了。”他略显讽刺的看着他。“我们以前做过无数次买卖，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何况你大可以确定之后再把真的CLOVER拿出来。”

　　大哥似乎呆了一下，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法比奥等了一会，刚想开口问能不能离开，大哥却突然开口了。

　　“……法比，你还在怪我吗？……”

　　法比奥滞了一滞。

　　“其实，对于当年的事，我一直也很悔恨，我也常常想起亚历……”

　　“别说了！”仿佛突然被一把锤子撞到了胸膛，那个名字象一把刀子刻在了法比奥的心上。他咬了咬嘴唇，胸膛起伏。

　　“别这样，法比。”大哥的语气里几乎带了点哀求的意味，“你看，就连你当年找警察的事我也不计较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法比奥一呆。原来他是知道的……可是，“为什么要害死他？为什么连这么一个小孩都不放过？为什么？”

　　“别恨我！人在江湖啊，法比奥！”

　　那一瞬间法比奥看到大哥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可是一条生命可以用这么四个字就简单地打发掉吗？

　　“大哥，对方来了！”

　　传哨的兄弟过来了。大哥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法比奥呆了一会，直到吉安来扯他的手臂。

　　“走啊，发什么呆？”

　　法比奥摇了摇头，起步。其实与其说他恨大哥，还不如说他恨自己，当年也许正是因为他自作聪明的行为才害死了亚历。

　　也许，他这么多年来一直不能原谅的人，是自己！

　　法比奥走到的时候，交易已经开始了。对方的老大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孔粗犷英俊的男子。

　　克里斯蒂安•维埃里，米兰YES集团的老大，今年来在米兰迅速崛起。法比奥脑中过滤着他的资料，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年轻。

　　交易完成了。法比奥转身的一刹那，看到黑暗之中一闪而过的亮光，他的脑中顿时空白一片。

　　“大哥，小心！”

　　他不顾一切的喊了出来，然后是急促的枪声，划过凌晨的天空。

　　一个圈套。法比奥的身上已经溅满了鲜血，他和吉安护着老大走，前面他们相处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对方抱着不留一个活口的决心。
　　他的眼睛如血一般的红。

　　“我……我不行了……”大哥喘着气，他的身上鲜血淋漓，法比奥徒劳的用毛巾帮他止血。

　　“法比，其实我本来想……在这次交易后把大哥的位置交给你的……”大哥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别说了，大哥！”法比奥哽咽着。但是大哥微笑了。用满是鲜血的手抚摩他的头发。

　　“傻孩子，别哭啊。……你知道这么多孩子里面我为什么最喜欢你吗？因为你笑的样子很象我的弟弟……”他微笑着，仿佛在回忆以前的时光，“他也和你一样的可爱……”

　　“大哥……”泪水不受控制得落了下来，不管他做错了什么也好，此时此刻，法比奥都已经原谅他了。

　　“法比，你能叫我一声哥哥吗？”大哥挣扎着，显然已经到了弥留。

　　法比奥使劲的点着头，但是喉咙里象堵了什么东西，就是发不出声音。但是大哥似乎听到了，他很欣慰的笑了。

　　“乖……乖孩子……”他吃力的把他拉到身边，在他耳边说，“有时间，和吉安去以前的房子看一看……”

　　法比奥愣了愣，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但是大哥眼里的期待还是让他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这……这我就放心了……”

　　大哥欣慰的笑着，脸庞抽搐了一下，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法比奥呆呆的看着他安静的脸，人死的时候是否一切罪孽都随风而去了呢？大哥这一生总是在挣扎煎熬中度过，他也算是坎坷不平了吧？如果能选择，他是否也不愿意如此呢？

　　“该死，法比，他们追过来了。我们快走……大哥，大哥他……”

　　“他死了……”

　　吉安呆了一呆，然后失控般的俯下身子。

　　“大哥大哥……大哥……”

　　“吉安，不要哭，大哥已经死了，我们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那些该死的混蛋，我一定要杀了他们！”吉安泪眼迷离的跳了起来。

　　“不，吉安，你快走，我们C/B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我们要留着这条命为他们报仇。”

　　吉安看着法比奥脸上的坚决，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走！”

　　“不，分开走！”法比奥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吉安，我们三天后在以前的房子那里会合。如果等了两天后我们之中的一个没有去，那么另一个就不要再等下去。”

　　“不，法比……”

　　“吉安，你一定要自己学会长大。要知道，现在只有靠我们自己了。”法比奥使劲的推了他一把，“快走！”

　　“法比……”吉安转过头再留恋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去。法比奥看着那个背影，咬了咬唇，吉安，你一定要活下去。

　　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他知道这一别就是永诀。

　　吉安，原谅我再次欺骗了你！

　　“听说你要见我？”

　　身材高大的男人微眯着眼，从上而下的俯看着满身鲜血的男人。

　　“是的！”法比奥镇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却如要喷出火一般，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大哥，害死了他的兄弟，他恨不得马上杀了他。

　　“想杀了我报仇吗？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维埃里微笑着，轻轻抚摩着手里的盒子，那里面装的是CLOVER。

　　法比奥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我一定会这么做的。”

　　镇静的男人，频临死亡的边缘还能如此微笑，不简单。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那么你还认为有这个可能吗？”

　　他笑的开心。“你不会杀我！”

　　“哦，理由呢？”维埃里开始有了兴趣。

　　“因为你要CLOVER！”法比奥自信的笑。

　　“CLOVER不是在我手里了吗？”

　　“那是假的！”

　　维埃里脸色变了，他抓起手中的项链，仔细看了很久，才阴沉的抬起头：“真的在哪里？”

　　法比奥笑得更开心：“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

　　“那么你是选择死？”

　　“不！”

　　维埃里仿佛明白了什么。“好吧，说吧，你要多少钱？”

　　“钱？”法比奥笑着，“那是个好东西，不过……”

　　“不过什么？”

　　“我想见一个人！”

　　“什么人？”

　　“要CLOVER的人！”

　　维埃里愣了一愣，才说：“你不是见到我了吗？”

　　“你不是！”法比奥笑的灿烂，“如果你是，你怎会分不出真假CLOVER？”他继续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杀我，那么你永远也得不到CLOVER！”

　　维埃里凝视着他的笑容好一会儿，点点头：“你赢了。”

　　法比奥淡淡的笑了，但他的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波，他知道这次他赌赢了，却不知道下次会不会有这样的好运。

　　反正从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

　　明亮的灯光映照着他苍白的笑容，仿佛尘世最残酷的嘲弄。

　　而没有人知道，命运会怎样安排一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