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N]逝水年华》云湖七月

7、第 7 章

　　他果然是来找他的。

　　看着火红的法拉利迅速消失在山道中，马尔蒂尼的心猛地一沉，加快步伐朝着那所房子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但是那股担心实在是很难扼制，如果内斯塔因为他而受到伤害的话，他摇摇头，不敢继续想下去。。。

　　古老的房子静静得屹立在黄昏中，让人感到心慌害怕。

　　马尔蒂尼站在门外，细细得听了听，里面没有任何声响，仿佛没有人一般，他忍不住伸手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然后，他迎上一双满是诧异的黑眸。

　　“是你？”

　　“是我。”马尔蒂尼松了一口气，微笑，“你没事就好。”

　　短短一句话，内斯塔却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不禁浮现一个笑容，笑容很淡，但是却是发自内心的，马尔蒂尼竟看的有些呆了。

　　“请坐。”内斯塔看他发愣的样子，不禁好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马尔蒂尼也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方才坐下。却见奥多满脸凝重得盯着他。

　　“奥多，去泡茶。”

　　奥多嗯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被内斯塔一瞪，只好不情不愿得去了。

　　“奥多似乎很讨厌我。”马尔蒂尼笑道。

　　内斯塔黑色的眸子转了一转：“他只是太担心我而已，你别介意。”

　　“怎会，看得出他对你一片忠心。”

　　内斯塔悠悠得笑了笑。

　　两个人突然间无声了。其实彼此心中都有很多疑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情此景之下，就难以问的出口。因为一问出来，这伪装的和谐就要打破了。正因为如此，两个人都默契得不作声，直到奥多端着茶走了进来。

　　奥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气氛有点诡异。

　　“少爷，晚餐准备好了。”

　　内斯塔飞快看了马尔蒂尼一眼，清咳了一声：“马尔蒂尼先生，你还没吃饭吧？不介意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

　　马尔蒂尼明知道自己时间紧迫，但冲口而出的是“谢谢。”

　　他站起身，准备向餐厅移动的时候，却突然楞住了。在这一瞬间，奥多已经推着内斯塔从他身边经过。

　　他的腿……这震撼来的如此巨大，让马尔蒂尼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脑中有点嗡嗡作响。难怪他见到他时坐着，难怪他做什么都要提到奥多。初见时那点奇怪的感觉现在都有了答案。

　　直到马尔蒂尼在餐桌前坐下，他还是无法停止脑中的回声，双眸不由自主得望向内斯塔。

　　“啊，今天的菜肴好丰富，有我最喜欢的玉米煎蛋。谢谢你，奥多。”内斯塔一改初见面的冷淡，快活得发出赞叹。他一边津津有味得吃着，一边礼貌得招呼着马尔蒂尼。

　　奥多也坐在旁边，目光有些宠溺得望着内斯塔满足的表情，却也不时朝马尔蒂尼投来冷冷的一瞥。

　　马尔蒂尼心里有太多的疑惑，却无法问出口，他心不在焉得往嘴里填着食物，简直是食不知味。

　　晚餐过后，奥多收拾碗筷去了，马尔蒂尼和内斯塔回到客厅。

　　“你不来点么，味道很不错的。”

　　内斯塔手里还端着他的饭后甜点-草莓布丁，笑盈盈得看着他。

　　马尔蒂尼摇了摇头，看着他满足的吃着东西，好像有什么东西柔柔得拂过他的心。

　　内斯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空盒子，抬头朝他看着。

　　“你问吧。”他笑了笑，“你不是有很多疑问吗，为什么不问呢？”

　　“我也不知道。”

　　马尔蒂尼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知道。

　　内斯塔默默得看着他。

　　“你和托蒂之间有什么恩怨？他为什么要抓你？”

　　“无恩无怨。”马尔蒂尼蹙起眉，“有的话也不过是江湖恩怨罢了。”

　　“那你是什么人？”

　　“或许你听过米兰内洛？”

　　内斯塔吃了一惊：“原来你是……难怪……”

　　“我这次不小心中了他们的计，被托蒂抓住了，有个叫帕托的男孩子救了我，我走的时候不小心迷路所以才会到你这里来。”

　　“帕托？”内斯塔脑中浮现出托蒂的话，“他长得什么样子？”

　　“他不过17岁，很清秀，是个巴西人。”

　　是他……内斯塔的记忆渐渐清晰。

　　“爸爸。他是什么人？”内斯塔低着头，看着病床上的小小身影。

　　“一个可怜的小孩子，被□□仇杀害的家破人亡。”

　　“可是他还这么小耶。”内斯塔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是啊，很可怜呢，桑德罗，你就像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他吧。”

　　“嗯！”

　　父亲走后，内斯塔就一直坐在孩子的床前，看着他，直到他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他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将孩子的心俘获了，他的眼神从害怕转为安定，最后吃了内斯塔给他的食物。

　　“你叫什么名字？”

　　“帕托！”

　　“我叫亚利桑德罗-内斯塔。”

　　内斯塔照顾了他半个月，父亲就将帕托送走了。他告诉他，要让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内斯塔相信了父亲的话，渐渐得把这个孩子从脑海中抹去。

　　可是此时此刻帕托怎么会这么突然得冒出来呢？

　　他不是早就离开了么？

　　内斯塔想不通。

　　“他……他救你出来的时候，有说什么话么？”

　　“有一个要求……”马尔蒂尼想到那个莫名其妙的要求，不禁有点烦躁。

　　“什么要求？”

　　“他说，如果我遇到一个戴飞云玉佩的人，一定要照顾他一辈子。”马尔蒂尼尴尬得道，“可是人海茫茫，我怎么去找那个戴飞云玉佩的人？”

　　内斯塔陷入了沉思，他的脑中已经渐渐对事情有了一些概念。是他吧？到现在还不死心得做着努力，何苦呢？他苦笑着。

　　“亚历，你没事吧？”马尔蒂尼注意到他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

　　内斯塔迎向他担忧的眼眸，无力的笑笑。那笑容里的悲哀与无奈看得马尔蒂尼胆战心惊。

　　“亚历……”他不由自主得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把这件事忘了。”内斯塔轻声道，“回米兰去吧。”

　　“亚历！”马尔蒂尼走过来蹲在他的面前，握着他的手，内斯塔怔了怔，没有挣开。马尔蒂尼的蓝眸直视他的眼睛，“我的事我没有任何隐瞒的告诉你了，你呢？”

　　内斯塔低垂着头。

　　“你想知道什么？”

　　马尔蒂尼低下头，望着他的双腿，轻声道：“你认识帕托吧？还有你的腿，和托蒂有关吧？”

　　“你真的想听吗？”内斯塔的眼眸深不见底。

　　马尔蒂尼更坚定得握住他的手：“只要你愿意说。”

　　“好吧。”内斯塔叹了口气，“其实不过是一个很俗套的□□兼并故事，红狼帮和飞鹰帮差不多是同时崛起的，他们的势力不大，但由于各自的严谨，谨慎，都占据着罗马□□一块重要的地盘，倒也相安无事。后来，红狼帮的少主，也就是托蒂野心勃勃要发展势力，而旁边的飞鹰帮就是他们第一个要铲除的对象。托蒂很有霸王之气，而飞鹰帮的帮主却闲散已久，早无心□□打理，因而一击即溃。红狼帮一夜毁灭飞鹰帮，在罗马□□中名气大振。”

　　“那你的腿……”

　　“我的腿也是那次事件造成的。”

　　马尔蒂尼沉默了一会。

　　“他为什么不杀你？”

　　内斯塔默然了好一会儿才道。

　　“我救过他。”

　　内斯塔第一次见到托蒂，是在他初回国的时候。

　　父亲早对□□生活厌倦，因而安排儿子出国留学，他回来那天还兴高采烈得对他说，要结束□□过正常的生活。

　　内斯塔去参加一个同学的聚会，聚会的地点在一个很大的酒吧。

　　邻座的是一个金发碧眸的男人，他左拥右抱，毫不介意得大声调笑。

　　“托蒂，你给我滚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跑进来就尖声大叫。

　　金发男人皱紧了眉。那女子已经看到了他，冲过去一把拨开他身边的女人，气急败坏。

　　“托蒂，你在这花天酒地，对得起我么？”

　　托蒂站起来：“谁允许你在这大吵大闹，丢人现眼的？快给我滚回家去。”

　　“托蒂你给我看清楚，我是你的妻子！”女人使劲得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目光中绝望得燃烧着痛楚，托蒂皱了皱眉，看到四处散来的目光。

　　“你发什么疯？”他低声说，对于女人他是不在乎，可是这个女人毕竟是他的妻子。他一把抓住她柔细的手腕，往外走去，那女子虽然拼命挣扎，无奈力气不够，还是被托蒂拖了出去。

　　闹剧结束，内斯塔也没有什么心情再喝酒，他打了个招呼就打算先走。

　　沿着乌黑的后巷走到街对面停车的地方，他突然听到了一个尖锐的声音。

　　“我是瞎了眼才会爱上你。”

　　他伸长脖子，看到刚才的那一对男女犹自在路边争吵。他也懒得搭理，自顾自打算擦去。

　　忽听那女子尖叫一声：“好，我入地狱，你也休想上天堂。”

　　内斯塔抬起脸，看到那女子将托蒂拖到马路中间，而对面，一辆飞速行驶的车子正开过来。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也无法容忍命案在自己眼前发生。于是他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将那两个人推开。

　　从地上爬起来，他感到手肘一阵疼痛，肯定出血了。他望了望惊魂未定的两个人，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女子此刻真猫一样躲在丈夫的怀里，双眼睁得大大的，难以掩饰得惊恐。他云淡风清得笑了笑。

　　“以后记得不要在马路上吵架。”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托蒂的声音。

　　“喂，你等等。”

　　他回过头，托蒂站在他的背后，皱着眉头，一张俊颜看着他，身边的女子柔若无骨得看着他。

　　“我托蒂从不平白受人恩惠，你要什么？”

　　他忍不住翘起嘴角，这个男人嚣张得太过分。

　　“我要的，恐怕你给不起。”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开车回到自己所住的单身公寓，刚下车却看到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停在前面，倚在车边那个嚣张的男子，不是托蒂是谁？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竟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托蒂傲然得站在他面前。

　　“我托蒂一定要还你这个情。”

　　被他打败了，内斯塔望了望他身边。

　　“你妻子呢？”

　　托蒂皱了皱眉。

　　内斯塔也懒得理他，转身上楼。托蒂如影随形。

　　内斯塔停下脚步：“你到底想做什么？”

　　托蒂固执得道：“我托蒂一生从不欠人。”

　　“是吗？”内斯塔勾起嘴角，“其他的我不敢说，但是你起码欠你妻子。”

　　托蒂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你欠我的是人情，你可以还。欠你妻子的感情，又怎么还？有一天你想清楚了这个问题再来找我吧。” 说完他不再理他，径自进屋，

　　这件事他以为会这样结束，但是1个月之后托蒂出现在他的房门口。

　　“你来干什么？”他皱起眉。

　　托蒂抬起脸，他吓了一跳，眼前的人是托蒂吗？那个初见面时意气风发，嚣张跋扈的托蒂？

　　“布拉西死了。”

　　他愣了一愣，布拉西是谁？

　　托蒂毫无生气的脸望着他：“我的妻子，她自杀了。”

　　内斯塔愣住了。

　　“我不知道该跟谁说……”托蒂苍白的脸色渐渐弥漫着痛楚，“所有的人都说是我害死了她，我……不知为什么就来到这里……”

　　内斯塔打开房门：“近来再说吧。”

　　托蒂愣愣得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脆弱。

　　内斯塔走上前去，拽着他的手臂进屋。

　　内斯塔默默得倒了杯酒递给他。

　　“你为什么不指责我？”托蒂猛地拨开他的手，双目布满血丝，“你为什么不像所有人那样指责我？你不是说欠她么？”

　　内斯塔一声不吭跟他对视了良久，才轻声道。

　　“你很爱她吧！”

　　托蒂跌坐在沙发上，用双手捧住了脸，发出难以抑制的哽咽。

　　其实内斯塔知道，当他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就知道，可能连托蒂也不自知，他望着自己的妻子的目光比其他人要柔和。即使再最愤怒的时候，他也仍然保护着她。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如此维系这份感情。

　　“我陪你喝一杯。”

　　那夜，他们并没有过多的交谈，内斯塔默默得陪他喝酒，或者，大部分时间是托蒂自己一个人灌酒。托蒂很快就醉了。迷迷糊糊中，他反复得叫着她的名字，断断续续得说着他们的相识，相恋，结婚，以及争吵……然后沉沉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托蒂已离开。

　　又过了三个月，他在自己楼下再次看到了托蒂。

　　“能和我做个朋友么？”托蒂的脸有点疲惫，但是神态又恢复到以往的傲然，那天的脆弱不复再见。他开门见山的说。

　　“为什么？”

　　托蒂犹豫了一会，轻轻得道：“我没有朋友。”

　　内斯塔发现自己无法狠心拒绝，或许是因为他的语气太真诚，或许是因为他的眼光太脆弱。

　　于是，他们就这样成了朋友。

　　托蒂从来没有问过他的电话，他总是坐在内斯塔的门前等他。

　　他们聊音乐，聊生活，聊足球，却从不提各自。

　　也许是互相之间都有的那种默契，将彼此联系在一起。

　　内斯塔有时候想，其实托蒂是一个好朋友。

　　谁也没有想到这样的关系后来结束在漫天的烟火和满地的鲜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