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中指上的蜀葵（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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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夏季天气变化的莫名其妙。
临睡的时候就突然下起了雨，余家升已经睡着了。黑暗中静的只能听见他节奏舒缓的呼吸声。雨水打在窗棱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异常清晰。
就像儿时偶然得到的八音盒里散出的音符，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抚平焦躁不安的心上的沟壑。
这种有韵律的节奏也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尽管普通平凡却也美好到无可比拟。
我有点轻微的失眠，索性/插/了耳机听歌，脑袋里在反复的想着些乱七八糟的事。
想起刚刚和林浅分别时，的确是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可人都是要成长的，最终看淡了很多事情，有些人离开就是离开了。渐渐地，生活会变得没有什么不同，仿佛那个人不是消失了，而是从未曾出现过一样。
闲的无聊时，我还会想想林浅和余家升的区别，最后得出的结论差别在于踏实。
的确是踏实，余家升这个人其实相当没有情调，他不会甜言蜜语更不懂得浪漫温情。他只会在你晚归时给你留一盏灯，他只会在你需要时立即出现，他只会为你默默抵挡来自外界各种纷扰。
他甚至都没有跟我求过婚。
可他打动我真的只用了一瞬间，大概是在我们相识的第三月的某一天。那天我没有拒绝他的邀请，便和他一起去了电影院。
刚刚上映了一部国外的动画片，当时我不怎么感兴趣，可是想要看的电影场次靠后，我这个人又怕麻烦于是在他的推荐下，我们像顽皮的孩童一样一起看了这部动画片。
这部电影出乎意料的让我潸然泪下。
影片开始，一个眼睛里闪烁着光芒的带着飞行帽的小男孩出现在画面上，他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正在演讲的探险家。然后他又遇到了同样喜欢探险的假小子艾丽。
这是一场幸福的相遇。
共同的梦想让他们牵手一生。
这里影片大约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就完成了他们长大，相爱，相守，白头的全过程。
虽然只是那么简单的几个动作和眼神。
却让我怦然心动，跟着我的心也柔软下来。
我们的一生中，会有那么一个人，陪伴在你身边，永远在你的微笑里喋喋不休。有那么一个人即使你平庸如路人，却仍然把你当作一辈子的骄傲。有那么一个人记得你的梦想，在乎你的愿望，他还爱你一辈子那么长。我想片中的艾丽是幸运的，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一定就是爱情吧。
可上帝有时候也很残忍，他拿走了卡尔的这一切，在他的青春逝去的时候，在他的梦想零落的时候，连爱人，也拿走了。
那个时候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渐渐溢满了眼眶，余家升适时递来了一张纸巾，我没有看他伸手接了过来，将脸上的泪水擦干。他轻轻的向我这边靠了靠，低声的在我耳边说“你觉得艾丽幸福吗？”
我的眼睛因为刚刚哭过，还很酸涩，我扭头看他。大屏幕上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眼睛熠熠闪着光，他无比真诚，好像只是在与我闲聊，好像只是在问我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我朝他笑了笑，却并没有回答他，他凝视着我，突然弯了嘴角，说“你愿意成为艾丽吗？”
就是在他凝视我的这一瞬间，倏尔明白世界宏大，而我和他都渺小如同蝼蚁，然婚姻和爱情都是一个道理，来得早不如来得刚刚好。
于千万人之中不早不晚遇见的便是他，幸而情愫恰到好处，我点了点头，从那一刻开始我决定嫁给他，于是我们便在一起组成了家庭。
人生的选择有很多种，我不知道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是不是都是正确的，但我从来都没有感到后悔。
对于余家升这个人，我说不上来有多爱。我们俩的日子过得平淡无奇，但却说不清道不明的妥帖。大概慢热说的就是我跟他吧。
在我决定嫁给余家升时，我已经做好了彻底与林浅告别的准备。这就像一场漫长而缱绻的仪式，我从此只将林浅归之为过去，决然告别。
大概世界就是这样，不会因为少了谁而不再继续。我的生活同样是如此，我并没有因为少了林浅而活不下去。这是我们一直所希望的，也是必需承认的。
原来我们的过往并没有那么的重要，原来我们并非不可遗忘，面对时间，我们都一样。
后来，我们从电影院散场出来，余家升便带着我去选了钻戒。我们那个时候已经都不年轻了，却像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一样冲动，这是我跟他一起做的，为数不多的疯狂事情之一。
其实我根本没有细想我和他的未来，我甚至没有想到我会那么果断不计后果的把自己嫁出去。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就促成了我们一起组成家庭的全部。
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到底爱我哪一点，可是我确定他不会丢下我。
我想这就够了，爱，不能给我们全部，只有用心和责任可以。一切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希望有一个他这样的人，带着我奔赴未来。
而爱一个人，大概就是当你需要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他缺席了，你就哭了。
可我很幸运，在我需要余家升时，他总是能像陪同我一起去林浅父亲的葬礼一样，恰好不问原因就欣然允之。不是说他没有让我哭过，只是说自从我跟他在一起，只需要一转身，或者一声叫唤，便能听见他干脆利落的回答“我在！”
原本清晰的雨点声渐渐模糊。被耳机里的歌声所替代，一首接着一首。我翻了个身，替余家升拢了拢已经有些滑落的空调被，又向他那边靠了靠。而后就那么伴着悠长的曲调，和不知是从哪里散出来的薄弱光亮，沉沉的睡去。
那个时刻，大概已到了凌晨。那薄弱的光亮可能是来自隔壁阳台，来自于一个在深夜也未能睡去的人。
我想，可能爱情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问我爱林浅吗？我说，爱过。
你问我爱余家升吗？我说，在爱着的路上。
我一直认为真正好的感情会让双方都变成更好的人。
人生的每一个转折点，每一个悲伤喜悦的时刻，都能在彼此身旁，也许对方不够强大、不够勇猛。那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在一起，我们已经在变得更加好了。我们可以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优质的生活；但我们不会一直没有，时光很漫长，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将一切不好的现状改变。
两个人感情的最初基于好感，由共同经历逐渐加深，然后时光会将它堆砌成爱情。
而我认为的爱情一定是最漫长而稳定的坚持，然后带给我们最永久平凡的幸福。
夏天，天总是亮的很早。下了一夜的雨，早起空气带着新鲜泥土的气息。
余家升偶尔会有晨练的习惯，今天就是那偶尔的一天。他5点多就起了床，顺便也把我折腾醒了。
昨晚刚进的医院，他这会儿就拉着我陪他一起去跑步。夏天我最怕动，因为我爱淌汗又特怕热，余家升数落我，就是因为怕动才体质虚，容易中暑。
终是拗不过他，干脆也起来随他一起出门溜达。我们俩就不慌不忙的四处溜溜，然后顺便去了菜场。
我已经问过琦琦，林浅爸爸的丧礼就在今天下午。想必林浅应当也回来了，多少有那么一点不知如何面对。
余家升刚挑好鱼，手里拿着钱递给鱼贩。我站在他的身后，突然就生出一些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的冲动。我问他“回家炖汤？”
他闻声回头看我，“是啊，你想吃红烧的？”
我笑着摇头，“不是，午饭我来做吧~”
“哦……你有那么热吗？一脸的汗……”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要做饭，居然一个哦字就打发了我。白瞎了我要为他做羹汤的决心。
“是啊！快点回家！”我说完不等他转身就走，他在后边叫唤“哎！我鱼还没拿啊！老板你快点……”
想来也有点好笑，真是讨厌的榆木疙瘩！~
等他拿了鱼追上来，我问他“哎，你说我下午见到林浅怎么办？”
他很无语的看着我，先鄙视调侃一句“还当自己十八呢……”而后认真道“见到就见到呗，不都过去了吗？”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无比满意这样的答案。是啊，十八岁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再也不会有那种青涩朦胧的爱恋了，现如今陪伴在我身边的是他，是这个被我称之为丈夫的他啊。
伸手挽住余家升的胳膊，贴近他一起往前走。
——“你离我远点，热死了，你胳膊上还全是汗！……”
——“是你自己靠过来的好么……”
——“是吗？你能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嘛，是我靠过来的吗……”
——“好吧…………不是…………”
我跟余家升到的时候刘琦已经在大堂门口等我们了，她带着我们往悼念厅去。我挽着余家升跟在刘琦身后，林烨、林蜜、林浅都立在正厅前迎接宾客。此时见到只有淡淡的遗憾，遗憾没有做成一家人，别的再多也没有了。
我没打算呆多久，见到他们只是点头示意。这么长时间过去，这是我们俩第一次遇见，说来我也是个决绝的人，分手之后，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林浅似乎是有话想说，可碍于场合，他只是看着我淡淡的对我笑。
我跟余家升献了花，鞠了躬，表达完心意也就准备回去了。刘琦送我们到门口，一路跟我乱七八糟的谈八卦，死乞白赖的问我出去玩为什么没给她带礼物。
余家升见我们还有话说，便拿了车钥匙去了停车场。
琦琦安慰似得要跟我拥抱，我笑着推开她“一把年纪了，没那么矫情~”
她也笑，“你啊你！行了，改天再详聊，”她指指里边叮嘱道“我先回去，你们路上小心点……”
我点头叫她快走，刚准备出门去。
“梁筱沫！”
听见呼唤，便停住了脚步，回头循声望去。是林浅。琦琦跟我打了手势，说自己先进去。我点了头，便看见他撑着双拐，有些急切的一步步朝我走来，却在距离几步的地方顿住身形不再动了。
我无声的望着他，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忙着手头的事，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和林浅之间隔着几步之遥，大约昨天他守夜了，面色泛着青白，黑衣黑裤让他整个人显得特别的憔悴。他愈发的清癯了，到有一些潘鬓沈腰的感觉。
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礼堂里悲伤地抽噎，轻缓的哀乐，满眼素白。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就这样站在这里，面对面，似是千言万语无语凝噎，群山万壑终而物是人非。
我们早已经过了贪恋誓言的年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寒暄。最后还是林浅开了口，“这些年还好吗？”我和他之间如何走到今天这样的境地，毕竟我们曾经也是最最亲密相爱的人。现如今距离这么近，可是爱情丢掉了就再也回不去。我微笑着看他说“挺好，你放心。”
他也笑了起来，弯弯的眼角，了然的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一直看着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不再等他说完，沉着说道“我结婚了，刚才那位是我丈夫。”
林浅一直笑着，我能看得出来那是衷心的为我感到高兴，他接连的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而此刻我却不能明白，到底好什么了，我并不觉得好，这一切根本不是我当初想要的。我只是被强硬的拉扯，被低声下气的哀求，被失重的无力、缓慢而又决然的拖行至此。我只是让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把自己逼到了绝境，最后不得已拉上浮木寻求自保，的确是重生了，是蜕变了。可是又怎样呢？
你将我推开，我将你放下。生活不就这个样子？！你走的越来越远，而旁人离我越来越近，我就不可能再爱你很多年了，不是吗？
“打算在N城呆多久？”
“后天就要回去了，那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哦，那你还回来吗？”
“也许就不了。”
我点点头表示了然，准备离开。
我还能再问些什么呢？当初他连一句再见都吝啬于我，大家都有新的生活，一些人走，一些人留。
记忆仿佛是一棵树，岁月就如年轮般给你罩上一层又一层，人生亦是如此。
如果有一天，你想看看当初纯粹的样子，就要拨开早已融入肌肤的年轮，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疼痛。我大概是再也没有这样的勇气去拨开了，这些年我早已变得依赖成疾，早已惧怕回顾过去。
那些曾经或美好、或悲伤、或平静的回忆，都被我放置进时间的行囊里。让它随着岁月的更替，随着风雨四散开来，不再捡拾。
有些人给的爱，我会一直深刻在心里，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偶尔想起，记忆犹新，就像当初。
我爱你，没有什么目的，只是爱你。
“我走了，再见！”我转身开始迈开步子，林浅叫我“筱沫，”我又一次停下步子回头看他“怎么了？”
他有些局促，抱歉的笑了，问我“我临走之前能再见你一面吗？”
我没说话，他有些着急的解释“没什么事，只是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方便吗？你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我……”
“林浅！”我打断他，“还是不了吧，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你说对吗？”
他大约没想到我会这样果断的拒绝，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我叹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我说“不见面有不见面的好，我们记住彼此的好就够了。青春早就不见了，再回首也没什么意思。我走了，再见！”
而后我头也没回，不再关心仍然立在那里的林浅大步的走了出去。遥遥的看见余家升坐在车里低着头玩手机。
骄阳似火，热浪袭来，白云缠绕着蓝天，天空开阔辽远，耀眼的阳光让那些年心痛的痕迹成为过去。
我用手遮挡着迎面而来的骄阳，快步的向余家升走去。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中指上的蜀葵（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