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 五年一梦》一轮明月

34、第 34 章

　　方应看缓缓放开无情，机械的站在一边，看着李太医把黑乔木的粉末敷在无情的伤口上包扎，听李太医说着要把剩下的粉末放到煎好的药里，一定要让无情喝下去。
　　无情已经清醒了，方应看知道。没关系，只是个恶梦而已，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不同，不会再有试探欺骗，不会再有报复怨恨，不会再有处心积虑，不会再有恶梦。
　　终于处理好了伤口，带着血的纱布扔了一地。李太医长舒了一口气，累的满头大汗。
　　“冷血。”无情小声叫了一句。
　　冷血赶紧坐在无情旁边：“大师兄，我在这儿。”
　　“我要和方应看说几句话。”
　　冷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方应看，还是和李太医离开了。
　　小楼上只剩下了无情和方应看。
　　方应看缓缓坐到无情身边，拉起无情包裹着厚厚纱布的手，那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以你的才智见识，未必不知道自己中了春风十日醉，那天在城郊竹林要是肯撒手放你走，当时有消雪在手，你应该就会没事了吧？这满身伤痕都是我给你的，你恨我吗？
　　看着无情的眼睛，方应看终于问出来：“你恨我吗？”
　　“我已经不恨了。”
　　曾经那么恨！从相识以来，从你是神通侯我是无情以来，看着你玩弄计谋权术、铲除异己野心勃勃，没有一天不想亲手杀了你！可是现在，不恨了，也不想恨了。
　　因为太累了，恨不动了。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滑落下来，方应看都明白。爱恨一线之隔，有多爱就有多恨。可是无情现在说他不恨了，就好像在说我不爱了一样，刺得方应看心里一阵一阵的疼。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
　　“我……我只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遣散八大刀王之时，约定两年之后，他们回京……” 若是自己真的已和无情离开，那八大刀王尽可以离京，若是自己受伤或者受制于人，那这就是布局的第一步。早知道无情不可能那么轻易放下这一切不管，方应看是在赌，赌无情会不会真的出手杀他！结果无情真的几乎废了他！一年之前，方应看正在和宁王江南平乱，八大刀王就已经秘密奔赴江南，混在平乱军中，所以宁王大军里很多其实都是方应看的人。
　　无情静静的听着，疲累地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终于有颗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原来你许我的不过两年时光而已。”
　　原来愧疚了那么久，断绝了所有退路，放弃了所有坚持，忍受着猜忌孤独，不过也只是为了两年时光，原来你早就规定了时限，订好了结局。这听起来真是个笑话，当初的五年之约根本就是个笑话！
　　“可是你，为什么两年的时光都不肯许给我？”当初为什么要骗我？含英阁一战和五年之约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你到底瞒了我多少？还有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从来不肯说？
　　无情笑的很苍白，“这已经是我的一生了，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这一生都在两年里耗尽了，熬干了，没有什么可以许给你了，因为已经什么都失去了，所有的感情都已经烧成了灰，只剩下千疮百孔的一颗心，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覆住无情的手却不敢用力。不能再让你受伤了，失去了多少就补偿多少，错过了什么就重新抓住什么，我们还有明天的，不是吗？
　　“你还有我，我们再不会分开，这次不骗你！”
　　无情的脸上没有喜，没有悲，没有惊，没有疑，什么都没有，空洞的方应看心里发慌。
　　半晌，无情只是说：“还记得那夜的梅花吗？”
　　初见那夜，月辉清寒，残梅落雪，他和他树下一坐一站，中间明明有距离，相视一笑间彼此眼眸里的神采却是相互辉映。而现在，纵使咫尺相对，寸步相离，他的眼里却是暗淡无光，再也看不见他。
　　方应看只能使劲地点着头，好像已经忘了无情是看不见的。
　　“可是那颗梅树已经枯死了。”那段记忆深深埋在心里，埋得太深了，就在心里生根发芽，灿烂地开了满树的梅花，让人生有那么一段时光里，满是梅香浸染的绮丽绚烂。可是后来，心死了，那株梅树也就枯死了，只剩下枯萎的树根还深深的扎在心里，守着支离破碎的记忆和刻骨铭心的爱恨。已经枯死的树，怎么能让它再活过来？
　　方应看哽咽着说不出话，总会有办法的，只要你不放弃！至少我们还都活着，只要活着，还是有希望的……
　　无情的脸色突然闪过一抹痛苦的神色。全身各处关节开始剧痛，右肩伤口处猛的灼烧起来，好像要把整个身体都烧着了！
　　看着无情忽然变了脸色，包着纱布的手揪扯着自己的衣袖，方应看心里一阵揪紧，春风十日醉毒发了！明明是如此阴毒的毒药，却偏要有个风雅的名字，是不是孙十七和所有人开了个玩笑？！这是不是孙十七的报应？孙十七是自己杀的，这报应为什么要在无情身上？
　　催动内力，方应看食指轻轻抵住无情眉心。这是现在唯一可以为你做的事了，宁愿让你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也不让你再受这啮肤蚀骨之痛！
　　无情竟然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痛苦也消失了，沉沉睡了过去。
　　轻轻给无情盖上被子，方应看转身走下小楼。
　　有很多事情还不知道，有很多事情要弄清楚。
　　铁手已经回来了，和冷血、李太医一起，面色凝重地说着什么。
　　方应看只看向李太医：“无情他到底怎么样了？”
　　李太医面露难色：“如果只是春风十日醉，有黑乔木入药也没有大碍。只不过成大人体内还有一种剧毒“瀚海霜”，他双目失明恐怕也是此毒所致。现在他身中两种剧毒，又受伤严重，我只有三成把握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