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 五年一梦》一轮明月

21、第 21 章 神通侯府中

　　神通侯府中人从没见过一贯优雅从容的小侯爷如此声嘶力竭、急于奔命的模样。
　　不是“奔”自己的命，而是“奔”无情的命。
　　当满身是血的方应看抱着同样满身是血的无情深夜突然狼狈万分地回到神通侯府的时候，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又惊又吓。
　　小侯爷顾不得下人们惊诧的眼光，顾不得身份风度，一进门就高声大喊：“快去请李太医！”一边喊一边抱着昏迷不醒的无情狂奔进最近的房间里。两个人都是浑身鲜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轻轻把无情放在床上，方应看却喘着粗气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转头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无情，却只能以手支地大口的喘气，连站起来走近一步都动不了，受了伤又发死力狂奔了这么久，就算是方应看也确实很吃力。
　　终于缓过来了一点，一个下人扶着方应看坐到床前。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方应看只觉得害怕，害怕那人会真的就这样抛开一切撒手不管。你不是要和我斗吗？你不是想守着六扇门守着天下吗？我还没有败，你若走了，赵家天下我随时可以要！六扇门我随时可以毁！你的三个师弟我也不会放过！你欠我的还没有还清，凭什么可以冷冰冰地躺在那里，我却要愧疚悔恨心如刀绞！？
　　拼命眨着眼睛让眼泪不要流出来,不能让人看见这样的方应看，神通侯春风得意左右逢源，从没有如此软弱过，也从没有弱点！
　　地面上从床下到门外延伸开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迹，方应看给过来替他包扎伤口的管家一个眼色，示意他去清理干净。
　　管家一个字也没有说。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活得久一点，这个道理他很明白。不过看着方应看有些破烂又布满斑驳血迹的衣衫，管家还是迟疑了一下。
　　正想转身出去，忽然听到已经恢复镇定的方应看喊了句：“等等！”
　　转身看见方应看阴狠的眼神，管家后背一阵发冷，双腿不争气地有点打颤。
　　“给我找身干净衣服，还有，我没有受伤！”没有人看见神通侯疯狂地抱着无情冲进来，没有人看见神通侯身上的血迹，没有人看见神通侯力尽气竭走一步路都要让人搀扶，神通侯只是偶然风寒绝无大碍！
　　管家战栗着点了点头，这些他都明白，神通侯府的所有人也都明白。

　　李太医是京师里最有名的大夫，祖上曾经是江湖侠医，江湖上无人不知，颇受敬重，晚年为求自保才入朝为官，所以李太医虽然算是官家人，却也颇有几分江湖气。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李太医暗暗吃惊，这不是今天刚被皇帝以失职为名革职的御前总捕无情吗？四大名捕在江湖朝堂中都为人敬佩，可这无情倒是有些怪，听说两年前已经离开六扇门投靠有桥集团，不过不管是神侯府还是神通侯府都对此事三缄其口，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来不及考虑别的，看无情伤的实在不轻，李太医还是赶紧上前检查切脉。左臂伤口不长却很深，失血过多，只是为什么脉相会这么奇怪？
　　看着李太医时而疑惑不解，时而面色阴沉，点点头又摇摇头，方应看面色从容淡然，拿着茶杯的手心已然汗涔涔，急躁得想一把拎起太医问个究竟。
　　终于切脉完了，李太医面色凝重，起身径自向方应看拱了拱手，“在下无能。顶多十日之后，准备后事吧。”
　　茶杯猝然落地，茶水溅了小侯爷一身。
　　脑子里嗡的一声，方应看一时呆坐在椅子上。
　　心里很疼。
　　看见太医的嘴唇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见。
　　不能呼吸了。
　　拳头狠狠地攥紧，指甲都嵌进肉里了，感觉不到疼。
　　“你……什么意思？”勉强收拾精神，方应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
　　李太医见状暗暗奇怪，传闻神通侯年纪虽轻，却是城府颇深，喜怒不形于色，如今看来，是真真的哀痛至极，猜不透是真是假。
　　“侯爷可听说过‘春风十日醉’？”见方应看只是摇头并不说话，李太医接着说下去：“‘春风十日醉’是很罕见的毒药。世上少有墨兰，因为这种花常在极灼热之地才能开放。‘春风十日醉’是取墨兰花蕊混合数十种罕有药材调制而成，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中毒者初时不觉，发作时却犹如万蚁噬咬，实在是苦痛异常，绝对活不过十日。传闻这种毒药是当年河东药王孙十七调配的，但是此毒太过阴狠，据说孙十七也不常用。孙十七在江湖上消失之后，‘春风十日醉’也就再也没出现过，我也以为只是个传闻，没想到……”
　　方应看似乎稍作平复，只是脸色甚至比床上的无情还要苍白。
　　“没有解药？”
　　“没有。孙十七遭群雄追杀落魄江湖，正是因为他遭了这种毒药反噬，他自己都没能治好自己，看来是没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