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无 五年一梦》一轮明月

2、 欢儿

　　杨柳春风吹面不寒，窗子吱吱悠悠的响着。
　　无情已在窗前读了半日的书。熬过了几个月的苦寒，草长莺飞的春日显得格外的可贵，连空气中都飘荡着新鲜泥土气息。放下了书，无情望着窗外发愣。铁手最喜春天，他说看着大地慢慢变成绿色，看着柳树悄悄抽芽，总是让他有种新生的欣喜。想到几个兄弟，无情心内觉得温暖。几个师弟应该又是奔波在外吧，总是一年到头没有闲暇。现在自己倒是真的很闲，闲的除了在窗前发愣，竟然找不到事情做。
　　忽然一个水红色身影出现在窗前，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看样子是这府里的小丫鬟。她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是掩藏着什么东西。无情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等她说话。小姑娘咬了咬嘴唇，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往跟前凑了凑。
　　“公子……”她怯生生地挤出两个字，又往前凑了凑，“能不能帮帮我……？”
　　“帮你做什么？”无情笑了笑，轻轻问道。
　　“ 就是……这个。”小姑娘说着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个漂亮的风筝。“他们都在风筝上写了名字，可是我不会……公子能不能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无情只说了一个字：“好”。
　　无情摆开纸笔，问：“你叫什么名字？”
　　“欢儿。”
　　“姓什么？”
　　“我没有姓，就是欢儿。”
　　无情很慢很慢地写下“欢儿”两个字，歪头问：“看清了吗？”
　　欢儿紧张地攥起拳头，小脸憋得通红，“没有。”
　　无情把笔递给欢儿，招手道：“你来，我教你。”
　　他握着欢儿的手，在纸上写了七扭八歪的两个字。
　　欢儿似乎很害怕，额头都紧张地沁出了汗珠。不过看到纸上自己终于写出了自己的名字时，还是兴奋得不得了，扭头对着无情咧开嘴笑了。
　　练了一个时辰，欢儿把不像字的“欢儿”写满了十几张纸。无情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桌子旁看。欢儿很认真地写，全神贯注地忘了无情的存在。要是真能这样多好，因为认真地想做什么而忘记了一切。只是简单的想做好一件事，心里眼里就这有这件事，一片清明，简单澄澈。就像他和方应看初见的那个午后，只是很简单的相遇，只是很简单的欣赏，谁知道后来竟掺杂了错综复杂的权力争斗，云谲波诡，万般牵绊，终是生死相争，血肉相搏。为什么不能简单一点？无情问自己。
　　“公子，我写的好不好？”欢儿欢快的问话打断了无情的思绪。
　　“好。”无情点点头。
　　欢儿盯着无情看了一会，低下头小说说：“公子，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没听见无情说什么，欢儿抬起头看了看无情，似乎确定了：“你一点都不可怕。”
　　无情怔了怔。
　　欢儿好像一点都不害怕了：“那些姐姐们都不许我到这儿来，说会惹麻烦。说你是个可怕的人，而且小侯爷也不喜欢你，所以一年都没有来过这里。”
　　无情的心好像痛了痛。是啊，他始终不肯原谅他，再也不肯到这里来了。
　　欢儿没有注意到无情的表情，接着自顾自的说：“不过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其实你是个好人。所以我今天才敢来。”
　　“你怎么知道……”无情被说愣了。
　　“因为公子救过欢儿的命。”
　　无情有些不解：“我救过你的命？”
　　“欢儿刚刚来到府里的时候失手打碎了侯爷的杯子，差点被姐姐打死，是公子救了我。”
　　无情想了想，确实记不起来这件事。
　　欢儿见状笑了：“可能这件事太小了，公子不记得也是有的。欢儿九岁就被爹娘卖了，只有公子对我好过。欢儿不会忘了的。”
　　无情想不起该说什么，看着欢儿忽闪的眼睛想起了自己身边的三剑一刀童，和欢儿一样身世可怜，平时爱斗嘴，爱装老成的他们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公子，欢儿以后可以还来吗？”欢儿有点期待的问。
　　“当然可以啊。”无情微笑。
　　欢儿高兴的直拍手，拿着风筝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了。无情看着水红色的身影渐渐的跑远消失，笑了。他今天好像笑了很多次，比这一年来加起来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