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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十八章 ...

  •   此刻有谁在夜里的某处笑,
      无缘无故地在夜里笑,
      笑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哭,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哭,
      哭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死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死,
      望着我。

      此刻有谁在世上的某处走,
      无缘无故地在世上走,
      走向我。

      ——里尔克《沉重的时刻》

      空荡荡的大桥,底下是看似黑暗沉寂实则急流汹涌的海面。
      道莲看见桥中心的桥栏边立着一个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黑色长风衣在强风中搓搓作响,静静下垂的手握着一把枪。
      银色的,□□。
      道莲浅浅地笑了,他走上前去。

      两个人的距离最终缩为一尺之遥,道莲看清了对方有些血丝的眼睛。
      他的声音带着点调侃:“林老板休息好了吗?”
      男人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在道莲又想开口时说了一句:
      “这里通向城区的所有途径基本都已经被那家伙作了相应布置。”
      “是吗?”道莲简短回应,“所以呢?”
      逃不掉了是吧。

      迎着林森幽深的眼睛,道莲笑得轻松:“莫非林老板想帮我一把再去和那个人作对?”
      男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又听见眼前的人说道:“还是不用了吧。”
      看着那微拧的英气眉宇,道莲不急不缓地说:“这样下去今晚的纠纷将没完没了了。”
      清灵剔透的目光飘向了深不可测的海水:“一切都已经够了。”

      淡然的语气在烈风中几乎被吹得零散,林森心头一沉,垂了眼帘。
      道莲注视着远方的海天交际处说:“你知道吗,有个人居然因为我死了。”
      男人一下抬起眼,却只看见那人沉静依旧的一对眸子。
      “我那个总是不苟言笑的搭档,只会绝对服从命令公事公办的男人···”
      被吹乱了的声音似乎有些颤:“居然为了掩护我而死了,只因为这是那个孩子的心愿。”
      更猛烈的狂风乍起,男人眯了眼睛,看见对方被凌乱的发丝遮住了眼。
      “值得吗?为了我这样的人,白冷刃也好,颜若英也好···”
      道莲转过头来盯着林森的鹰隼眼目:“···甚至是你,值得吗?”
      男人的目光明灭闪动,只是听对方自顾自地说着:“为了我这种人···”
      “为了我这种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人···”

      对于自身的喜怒哀乐都感觉仿佛在隔岸观火的人,被病毒侵蚀连身心都不得自控的人。
      连自我面目的真相都不清楚的人,连活着的实感都没有的人。
      却让那些活生生的人如此付出感情甚至是牺牲生命。
      值得吗?

      道莲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沙鹰说道:“我们都不会输···你和我都这样说过了···”
      其目光移向男人手中的银色沙鹰,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可是,我走了这么远,那些迷茫却始终都在···”
      林森凝视着那难得有些伤感意味的面孔,仍是沉默着不发言语。

      仰头望向上方的星空,无边无际的黑色穹窿以及璀璨而安静的繁星。
      道莲看着美丽的景致,语气恢复了舒缓浅淡,眼睛里却有了一分疲惫。
      “一切都有什么意义呢,再多的欲望,再多的争斗,再多的挣扎,到最后都会彻底逝去。”
      有什么能是长久不灭的,能敌得过洪荒宇宙的新陈代谢永恒不息。
      苍穹厚土中那庄严肃穆的生死之力,昭示着悲欢万物的渺小卑贱。

      这一瞬间让人几欲有叹息的冲动,道莲却听见那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

      “所有迟早成为过去的事情或许真的都没什么意义。”
      抬起的头缓缓放平,看见男人波澜不惊却锋利明亮的双眼。

      林森的目光消了几分阴沉,看上去不再让人感觉那么毛骨悚然。
      “但这一切都不过是个过程,我们都不曾输过,而是永远在前进。”
      生命本身就是一个段落,连接着虚无的两端,中间是一个不断行进的过程。
      无论目的是何结果怎样,那行进的过程本身,或许就是一切的根本意义所在。

      “你,道莲,现在就在这里,你活着,呼吸着,思考着,这便是全部。”

      这是混沌记忆里的那个声音,是那样平静而坚定的声音。
      它镌刻入道莲充满着不确定的虚浮内核之中,化为一种稳实强劲的盘古支撑。

      你我的命运于冥冥之中自有规律主宰,我们难以抗拒,微弱而顺从。

      但是,此时此刻,你存在于此,存在于这片广阔的天地之间。

      这便是全部。

      ······

      大桥上弥漫着良久的静默,如同跨越了几个世纪的光阴。
      于咫尺之间对视的两人,也仿佛化作了千年的雕像。
      寂灭无言,相望相知。

      最终,道莲又笑了,洞彻的了然的微笑。
      林森看着眼前之人的笑,神色舒展而平和。

      “你说的,我记下了。”只这一句感想,接下来便是另外的话题。
      “不过,我可否请教一下,林老板以后打算怎么做?”
      林森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角度,恢复了惯有的邪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不会放弃我的初衷。”男人转头望向辽阔的海面,目光平定。
      “无论怎么说,WILD始终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虽然知晓了自身仇恨的根源也许不是病毒,但并不代表那些沉淀入骨的复杂情感会一下子烟消云散。
      林森知道位于自己脚下的是一条漫长的道路,而结束它的最好方法就是坚持走完它。
      只不过,现在他觉得并不一定就非要用赶尽杀绝的方式来毁灭那些危险生物。

      男人转回头来看着眼前之人精致如画的眉眼。
      这个人透析了他,而他也抵达到那双眼眸的深处。
      一个是深陷黑暗的清冷,一个是困于火海的炽热。
      不同质地的两个存在却在碰撞中发出共振的鸣响。
      他们看着对方,就好像在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有时候真是不得不感叹生命的无常与奇妙。

      “我想也是。”道莲的声音唤回了林森的思绪,“估计那个人也不会对病毒轻易罢手的。”
      “他的野心之大我早就有所领会了。”道莲掂了掂手中的枪,眼神有些深沉。
      “而且,白冷刃的死更是给了他找我算总账的理由,不管他是否清楚自己的弟弟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抬眼看向远处密林的位置:“有一些事情他总是无法理解但这并不说明他就不需要面对它们。”

      道莲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声靠近大桥这边,转过头来说:“恐怕我现在是真的该走了。”
      他微微歪着头,显出一点点的稚气:“林老板不会劝阻我吧?”
      被问到的男人嘴角的弧度变得柔和:“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我们都是无比独立的个体,不会依赖不会屈服,始终凭借自身的意志摸索着前进。
      所以,无论你想什么做什么,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道莲转过身,手撑着栏杆,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头来。
      他看着林森手中那抹银说:“那个就算作纪念好了。”
      说罢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那片金:“这个以后有机会再还你。”
      男人目光幽幽地开口:“请问那要到什么时候?”
      道莲笑意加深:“不清楚,只要到时候我还能活着的话。”

      不如就让一切血腥的风波就这样暂告一段落。
      无论前路有多么崎岖坎坷,只要彼此都还活着的话。
      两把双胞胎一样的沙鹰说不定就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吧。

      林森笑着说:“那好,我等你来还我的枪。”

      最后定格在他视线里的,是那款熟悉的惊艳众生的坦然笑容。

      ······

      暗峡的人赶到桥头附近时,一帮人里面并没有他们的白衣领袖。
      他们抬头所见的,是一个裹着白色病号服的人坠落入海的画面。

      纯白纤细的漂亮身影,可那不是天使,也不会有翅膀。
      更何况底下是万丈深渊般的阴暗大海,掉进去或许就不见天日了。

      只是那种极其从容轻盈的姿态会给人一种诗意的错觉。
      错觉他好像不是在坠落而是真的在飞翔一样。

      就在那片黑暗的深渊之上,他终于能够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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