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轻灵行空

10、第六章

　　恶魔老是在我身旁不断地蠢动
　　像摸不到的空气，在我四周飘荡
　　我把他吞了下去，觉得肺部灼痛
　　充满了一种永远的犯罪的欲望

　　——波德莱尔《破坏》

　　周围是通天的火光，焚红了整个世界。
　　那种火辣辣的触感烧痛了他的脸。
　　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那火焰的深处有什么。
　　他也许可以抓住什么，可火海肆虐不见出路。
　　灵魂深处那股焦灼吞噬着他的身心。
　　他无能为力，他无可拯救。
　　只能是定在原地如同生根于此。
　　如同炼狱深处被绑锁的鬼魅。

　　······

　　林森睁开眼，一切灼烧感在清冷的晓光中归零。
　　纠缠许久的梦魇。他对此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忠实的属下进来询问什么时候出发去搜寻样本的下落。
　　他静默了一会，开口道：“现在。我也去。”
　　属下疑惑地说只是搜集信息而已不劳烦您亲自出马。
　　林森站起身，如同拔地而起的苍劲古木。
　　“刚到香港也没出去转转，正好闷得慌。”

　　······

　　他必定要亲手摧毁那个东西。
　　必须如此。
　　是的，必须如此。
　　但他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能缓解他内心深处那种感觉。
　　那种仿佛永远在熊熊灼烧要将一切毁灭殆尽的感觉。

　　······

　　月黑风高。
　　百鬼夜行。

　　林森带着一拨爪牙在暗处游荡探寻。
　　魑魅魍魉均要见而避之。
　　但偏偏就有自动往枪口上撞的。
　　那是一只有着美丽眼眸的。
　　怪物。

　　林森皱眉凝视着眼前持枪和他对峙的人。
　　银色的，□□。
　　纤瘦的身体清丽的容貌，发出警告意味的眼神。
　　有属下认得他，暗峡的精英杀手，白景生的得力工具。
　　他让所有人在旁边待命，抽出了那把镀金的沙鹰。
　　一金一银两色枪支如同在隔空相搏。
　　双方的身体都紧绷如弓，如同嗅到同类气息的野兽。

　　退到一旁的高手们在火光纷飞的枪弹中看花了眼。
　　两个人的速度都太快了，而且出手都是致命的。
　　有人想上前协助上司，被人拦下用下巴示意他仔细瞧。
　　这个人转头看到那两人在缠斗中暂时拉开距离。
　　他看见自家老板盯着对手的眼神顿觉汗毛倒竖。
　　于是他知道了如果自己现在冲过去会死得相当难看。

　　在双方子弹都快耗尽之际，战斗基本已经演化成了近身搏斗。
　　同样是拳拳到肉的打法，但两个人的风格却截然不同。
　　一个是暴戾阴狠如妖魔，一个是狂野灵动似黑豹。
　　嗜血的本质倒是完全如出一辙。

　　林森盯着眼前之人的动作，眼里的血红愈发浓密。
　　那轻盈柔韧的身体如同矫健的猫科动物一样翻上翻下。
　　落地的时候近乎四肢着地，喉咙里挤出的声音也类似狮豹。
　　瞪着他如同瞪着猎物，随时准备扑过来撕咬他的喉咙。

　　这番景象是那样的眼熟。
　　眼熟到让林森觉得异常刺眼。
　　他觉得内心那股焦灼感开始涌冒，源源不断。
　　体内的血液逐渐沸腾，奔涌冲撞着脆弱的血管。
　　危险的杀气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活物。

　　碍眼的怪物。

　　······

　　林森的右手掐紧了掌中细细的脖子。
　　眼前的人已经一身淋漓的血，腥味浓重。
　　林森眯着眼，眼中的狂暴之气有些许收敛。
　　“你叫道莲？”
　　对方的眼中已不复刚才的戾气，看上去甚至相当沉静。
　　但他没有回话，只是那么看着林森。
　　“难道你不怕死吗？”
　　林森觉得心里的不悦在扩大，因为眼前之人的平静。
　　就在他想就这么一把捏断手中那□□一样的物体时。
　　清透的，如同稀有金属的声音淡淡地传入耳中。
　　“你在恨什么？”
　　一个字一个字如同冰块一样敲在林森火烧一般的心上。
　　他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隙，手中的人一把抓向他的眼睛。
　　林森猛地向后躲，险避过那兽爪重扑一样的袭击。
　　不过钳制的力道顿时松了，那只小兽一个后翻脱离掌控。
　　在旁边的手下反应过来要掏枪时，他已经跃上墙头消失于眼前。
　　只留下一路蜿蜒的暗红血迹，几乎湮没在黑暗中。

　　有人想追，林森挥手制止。
　　“够了。今晚到此为止，我们回去。”
　　在手下不解又不甘的眼神中，他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从指尖到手心都是一片滑腻的血，已经彻底冷掉。
　　似乎有股寒气从那些粘稠的液体里散发出来。
　　渗透进肌肤纹理，几乎冻掉血管里未熄的狂热。
　　林森的眼神凝重如夜。

　　你在恨什么？

　　我在恨什么？

　　我在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