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如梦》乐玺

19、chapter 19

　　任微微每个周末都要回家，这个星期也不例外。唯一与之前不同的时，这次跟了一个跟屁虫，吴鉴。
　　尽管她已经跟他说了，让他不要跟着自己，但吴鉴还是一路偷偷跟着她走了三个岔口，转了两次车。
　　最后一次，任微微真的不能再视而不见，因为她再视而不见，恐怕吴鉴连回去的车费到时也要找自己借。她提着两包东西，无奈的摇了摇头，从座位上站起，朝车厢后走去。路过吴鉴身边时，她将紧贴在吴鉴身后，一个身形彪悍，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挤开。
　　“麻烦请让让，我再下一个站下车。”
　　受到惊吓的黑色皮夹克男人飞快一旋身，将长夹子藏进衣服里。斜眼瞧了瞧任微微，看清楚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后，脸色有点发黑。
　　这时坐在他们几个周围的乘客，要不就是玩儿着手机，要不就是装打瞌睡，没人理睬他们。
　　天真的吴鉴同学尚不知道刚才身边的危险，只是看到任微微来到自己身边，高兴的跟小孩子吃了糖似的，笑的一脸甜蜜。
　　他握住车把手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把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顶着一张泛红的脸说：“任，嗯，微微，再下一个站，就是你家了？”
　　“嗯。”她声音淡淡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到了。”
　　突然吴鉴想起他们小时候花五毛钱去买的那根冰棍，那根冰棍可以分成两只来吃，于是他和任微微一人分了一半，他分那一半是绿色的，而任微微那只是白色的。
　　那种便宜冰棍本就是用盐水冻成的，里面撒一些白糖，还有一些色素，吴鉴慢吞吞的吸着冰棍，嘴巴也变成了绿色，任微微便指着他笑，说他像变形金刚里的谁谁。
　　吴鉴并不是想说，现在吃过很多冰棍都比不上当时那只，只是此时任微微这种淡如白水似的说话方式，跟任微微以前一个模子。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有了勇气，一把握住了任微微的手。
　　突然被握住的任微微还是受到了不小惊吓，她的心脏跳的很快，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她甚至觉得头脑有些晕眩。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镇定，不动声色的把手从吴鉴手中抽了出来。
　　吴鉴楞了楞，尴尬的把手往衣服上又擦了擦，然后换了只手去握车把。
　　“这里人多。”任微微碰了碰吴鉴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小声的向他解释道。
　　她不想否认这种感觉，是的，她一点也不想放开他的手。
　　车子还在摇摇晃晃的前进，两个孩子虽然都没有再说话，但心情亦是一样的，漂浮在空中，好像没有着落，心里一点儿也不踏实，但是这种颤颤巍巍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又让人无比眷恋。
　　十分钟以后，任微微到站了。
　　吴鉴不由分说的一手接过任微微的行李，一手拉过任微微的手，朝前走去。那时，任微微再也没将手收回来，只是任由着他牵着，往前走。

　　路不长，但是两个人走了很久很久，后来快进任微微家的小巷子，任微微终于发出了驱逐令。
　　“你可以走了吧？”
　　吴鉴望着任微微那双黑白分明，澄澈无比的眼睛，心里一阵暖流流过。他站在离她三米远处，挥了挥手，三年的距离终于化为了三米。
　　“那好，微微，我走了，周末自习的时候见。”
　　任微微没有接话，只是提着两包重物，往巷子深处走。
　　路灯下，任微微隔壁的小孩糖糖正在和另外两个小姑娘踢毽子。
　　“十七，十八，十九……”
　　踢到二十一的时候，毽子一歪，飞进了任微微的行李包里。这时糖糖才看到邻居家姐姐，大汗淋漓的奔过去一把抱住任微微的腿，爽朗的叫：“微微姐姐回来了！”
　　任微微将东西放在地上，抚摸了一下糖糖湿透的头发，然后从一兜里拿出三只棒棒糖，分别递给三个孩子。
　　另外两个孩子腼腆的说了声谢谢，糖糖得意洋洋的将糖纸一撕，将糖往嘴里一捅，口齿不清道：“谢谢微微姐姐。”
　　三个小孩捡起毽子继续游戏，任微微则继续往家里走。

　　当城市里大部分居民都住上高档小区时，任微微一家还挤在不足一百米的单位楼。这座单位楼是任微微五岁时，父亲单位分下来的，满打满算，也住了有十一年。在任微微十岁前，她自己还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但后来阿姨生了弟弟以后，本来就小的房间硬在中间搭了几块板子，被分成了两间。
　　弟弟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顽皮，任微微上初中的时候，就因为晚上老是睡不好导致白天迟到。不过当时班主任很喜欢她，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把她放过了。
　　巷子路边的路灯，是90年时修的，十年过去，主城区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这条小巷子却像是与世隔绝。这里的人过着另外一种生活，看上去与世无争的生活，却是愚昧不堪。
　　单位楼的一楼住着一个瘸腿的单身老男人，这个男人原是任微微父亲单位上的老员工。这个老男人在三十多岁的时候从别家抱养了一个女婴，用来防老。养了十几年后，女婴长成了女孩，亭亭玉立，街坊邻里见父女感情好，便少不了些难听的闲言碎语。女婴的生父生母在外做生意，原本也是住在这一片儿的，自然这些难听的话很快便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有一天，女孩儿的父母开着黑色小轿车，把女孩儿硬拖走了，只留给老男人一笔不菲的养育费。自从女孩儿走了，老男人再也不勤勤恳恳的工作赚钱，迷上了赌博酗酒，二十万很快花的干干净净。没钱的时候，老男人便去街边门市给人看夜，以此糊口。
　　二楼住的是单位上的财务科主任，一个嘴碎的胖女人，老公是个软耳根子，经常被她打的楼上楼下到处跑。当然，财务科主任除了对自己丈夫咄咄逼人，也对住在同一楼的单身妈妈咄咄逼人。有两次任微微从二楼经过，都恰巧碰到财务科主任和另外两个尖嘴猴腮一脸刻薄相的女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捡着难听的话说那个单身女人的不幸。
　　她们享受完嘴巴上的快意，心里舒坦了，只留给单身妈妈门外一地唾沫星子外加一地瓜子壳。
　　三楼住着任微微一家，任微微不否认，他们一家在别人眼中也是极品的一家。她漂亮的母亲跟着别的有钱男人跑了，所以任微微在其他人眼中也是小狐狸精一只，直接破坏了任微微父亲与何凤英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任微微不喜欢何阿姨，不喜欢小弟弟任正宇，但是任微微喜欢的父亲喜欢他们，所以微微也强迫着自己喜欢他们。
　　任微微回到家时，墙上的钟正指向六点。任父一半六点半才到家，何阿姨也没在家，任微微猜想她应该是去接弟弟放学，现在正在路上。
　　任微微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餐桌上，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掏出来，一一整理好。这里面除了有自己若干换洗衣服，几本练习册，还有一大包是零食。是吴鉴给她买的零食。任微微的零食还没放进冰箱里，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六岁的任正宇率先从门缝里挤了出来，何凤英在他身后追着喊：“哎，你小心点，先换鞋再进屋。”
　　任正宇正忙着玩手中的塑料小飞机，哪里听的进母亲的话，口中一边发出“啾啾啾”的声音，一边朝客厅里面冲，这没头苍蝇似的一撞，就撞进了任微微的怀里。
　　他的手肘重重的撞在任微微胃部，任微微条件反射的一推，就将任正宇推到了地上。眼前的一幕自然逃不过何凤英的眼睛，何凤英将手中的菜篮子一扔，赶紧跑到任正宇身边，又摸又看，仔细检查他身上没一个角落。
　　“正宇，你摔伤了没有啊？哪里疼告诉妈妈。”
　　任正宇看了一眼双手怀抱站在不远处的姐姐，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妈妈，脸一撇，埋进了何凤英怀中哇哇大哭起来。
　　何凤英的心跟丢在油锅子里煎啊煮啊的，心疼难受的要命，却又无处发泄。她朝任微微看了两眼，目光甚是复杂，然后闷声不出气，只是一直揉着任正宇恰似受伤的部位。
　　任微微虽然不喜欢弟弟，但是也没有刻意去苛待弟弟的意思，在她自己看来，任正宇性子顽劣，平日里也少有不磕磕碰碰的，哪次不比这次严重，而自己那一推根本没对任正宇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任正宇会哭，完全是因为他自己被吓到了而已，如果何凤英没有那么刻意的举动，任正宇会跟没事儿人似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玩自己的飞机。
　　无论如何，任微微和何凤英站的立场不同，她们之间的想法自然也是大相径庭。何凤英嘴巴上虽然没有说任微微什么不是，但心里的针已经扎下来了，她扶儿子坐回到沙发上，又是哄又是逗，终于让儿子破涕为笑。
　　这时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六点二十，何凤英赶紧进了厨房，捆上围裙做饭。
　　任微微见何凤英走了，心里像是松了口气，她提着塑料袋子走到任正宇面前，冷冰冰的口气问他：“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吃吗？”
　　这时的任正宇早就忘记了之前的不快，笑眯眯的伸手去抓任微微：“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