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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一样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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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苍被送回到屋子里,陆舜把轮椅停在中厅,静了片刻,道:“文苍。”
沈文苍微笑道:“怎么了?”
陆舜俯身凝视着他,那张温良无害的面庞,他起身,笑了笑:“真看不出。”
看不出,最后竟是他,毁了陆家三代辅佐的秦氏江山。
沈文苍疑惑地看着他。
陆舜道:“无事。”他倚着门,看似无意:“你是人?”
沈文苍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无法避免地有些奇怪,头一次被问到是不是人的问题,还没有恶意,大概,这就是同以前的区别吧。
陆舜笑了笑,把轮椅推到木床边,俯身问道:“需要帮忙么?”
沈文苍道:“不用。”
他勉力撑着扶手挪到床边,歪歪扭扭地倚着床头,把锦被拉起来盖在胸口。
而陆舜一直侧头避开他的狼狈,此时才道:“我走了。”
沈文苍“嗯”了一声,陆舜推门离开。
其实在这府里也无甚意思,沈文苍漫不经心地想着,困意袭来。
眼前一阵模糊,思绪忽地飘远了,浓雾笼罩的不远处,一对人影相偎在一起,他困惑地看着白雾里与他牵手的女子,听着他们低声道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柔情缱绻。
那是谁?
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黑夜,秦森正俯身点亮油灯,见他醒来,问道:“白日里睡得什么觉,夜里睡不着看你怎么办。”
沈文苍以手支着头,问道:“秦森,你会解梦么?”
秦森朝他走来:“怎的?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梦?”
沈文苍沉思道:“梦中,看到我和一个女子在一起。”
秦森替他拉好被子,抬头揶揄道:“女人?”
沈文苍老脸一红,忙正色道:“梦里我好像又不是我,那女子作人妇装扮。”
秦森站在床头,淡淡道:“那是你妻。”
沈文苍摇头:“我夫人并不是那模样。”
秦森漫不经心道:“那就是你前世的妻,前前世的妻。”
沈文苍蹙眉想了一会,想不出头绪,只得躺下来,看着头顶的青纱帐。
许久,他懊恼道:“你这乌鸦嘴,我是要真的睡不着了。”
半晌听不到回答,沈文苍纳闷地转头。
涂着白灰的墙上挂着一幅长卷,秦森站在画前,细细地看着这幅画。
秦森看了一会儿,轻轻侧头道:“漫漫长夜,你既然无心睡眠,那就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沈文苍:“•••••”
秦森偏过头来轻笑:“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留你下来么?”
沈文苍迟疑地点了点头。
秦森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缓缓道:“很多年之前,你我秦沈两家,本是世交。我们从小就在一处,和喻柏一起,父王将你调到东宫里,作为秦太子的伴读。”
“我们一起读书,我经常欺负喻柏,你却总是替他挨先生的板子。”
他说着,兀自笑了笑:“喻柏那小子总是说你好,缠着你教他剑术,连师傅都不理。你那时功课比我好得多,算是文武双全了,一代翩翩佳公子。”
沈文苍垂眸。
“你十五岁那年,你家,出了些事,你接管沈家,我也开始在父王的示意下接触朝政,后来你任了丞相,我不争气,把秦家的天下丢了,之后,就再没见过了。”秦森凝视着飘着几片茶叶的茶水,叹了口气。
沈文苍道:“十五岁以后,就分开了么?”
秦森“嗯”了一声,继续道:“你父母去世得早,沈家需要主母,你十七岁就成了亲,还是我替你找的人。”
沈文苍:“啊?”
秦森看他一眼,轻笑道:“你那时情绪不好,硬说随便就好,我说,媳妇儿怎么能随便?就寻了备选的秀女来,替你挑了一个。”
他的目光散落在木桌上,仿若陷入回忆:“你小子还说不喜欢太安静的,最后还不是粘得跟什么似的。”
沈文苍模糊道:“是么。”
秦森道:“嗯,你成亲那天,大红的绸缎,衬得你小子真是白净得紧,比新娘还俊俏几分,母妃还说我那天喝得烂醉去闹洞房,嚷嚷着要八抬大轿娶你当太子妃,被父王好一番训斥。”
沈文苍靠着床头:“之后呢?”
秦森淡淡道:“之后,你们相亲相爱,小侄子出生,你们夫妻俩都是温和的性子,对我侄子却严厉得很,三五天就是一顿手板,那小子老是哭着找我来着。”
沈文苍的眼神有些迷茫:“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森道:“你当然不记得,一碗孟婆汤,前尘皆为飞灰。”
沈文苍抱着被子躺下,背对着秦森道:“再说一会罢。”
秦森站起身,点亮油灯,道:“无甚好说的,听故事一样,没什么意思,睡吧。”
语罢,走出去,从外边合上门。
屋子笼罩在暖暖的黄光中,一夜好眠。
夜半,兄弟俩在一处。
晚归的秦森身边懒懒地趴着一只黄毛狗。
秦小柏颤巍巍地举起一张宣纸,上面胡乱写着几个大字:“哥,他再也不是秦太子的伴读了。”
秦森单手支着额头疲惫不堪道:“我知道,别说了。”
秦小柏只好把宣纸拿下来,绒绒的爪子搭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