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3 ...
-
C2.
这是2011年的夏天，在地球。
整个德国像是被硬生生地按在了冬日过后还未关的暖手炉旁，热得超出了负荷。
莱伍德就坐在马路边上，看着暮色四合，下班的人流匆匆从摩天大楼里流水般泻出，接着用汽车或地铁扫荡了整个空余热暑的街道。他旁边就坐着散卖炒栗子的商贩，这时他兴奋得搓了搓手，推着擦得锃亮的小货车左摇右拐挤到了人流中。莱伍德依旧没有过去，只是静静的坐在夕阳中，旁边堆放着刚刚整理还尚凌乱的行李箱，然后看着行人匆忙走过，带着淡漠又焦躁的神情，也许是个都市病患者，莱伍德愣愣的瞪着那人直到那人也注意到了他。他乱糟糟穿着背心与短裤，脚还趿着一双印着多拉A梦的凉拖，鬓角的汗水滴到了衣领里他也不为所动，只是看着那人一脸凌乱的看着他，突然就送给那人一个中指，男人像是只被戏耍了的猴子瞪圆了眼睛，最终大步离去。莱伍德大笑，停不下来。
“我就说不应该卖炒栗子吧，你看没有人会吃比气温还高的事物的。”莱伍德拍着失败归来的商贩的肩膀，“下次试着买冰欺凌吧，多多。”
商贩打下肩膀上的手，沮丧的说：“明明上次是你劝我买炒栗子的……还有我叫多比·莱蒙”
“可是我不叫莱蒙，我叫莱……”
“我说的是我的名字，多比·莱蒙。”
“…………”
商贩把小推车叽里咕噜的推到角落里上锁后也一屁股做到了莱伍德身边。“莱莱，你怎么又出来了？”
“哎，没有原因。不想面对家里那张老脸了。”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又出来祸害我了！”多比呲着牙，用手戳莱伍德的肩膀，“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
“喂！”莱伍德把他的手推开，“明明是在帮你忙好不好。”
“我——谢——谢——你——了——！”多比恶狠狠的说，“托你的福，今天——在你连续出现第4天也是我连续赔本的第四天——我又没赚到钱！莎拉会杀了我的！”
“放轻松，你可以把栗子卖给我。”
“哦——你这么有钱，我怎么看你的鞋像山寨的呢？”说完莱伍德不太自在的摸了一下商标，不摸还好，一摸商标就掉漆了，露出了原来的ADlADS（ADIADS)。
莱伍德咳了一声，正色道：“其实我很有钱，你不知道我爸是谁么，他是其实姓盖茨……”
话未说完，远处的黑色插着联盟旗帜的车队将人群层层包围，下来几个身材高大全副武装的大块头将莱伍德和多比团团围住。
“额……这里有个小标牌……上面有个P……还有个斜杠……你们，明白那个意思，的吧……莱莱你也看到了吧……”想用左肘捅捅莱伍德给他帮腔，却发现莱伍德左看看右看看准备随时想逃，“额……”。
莱伍德，这个站起来身高怎么着也快一米八，徒手也能打赢持……水果刀抢劫银行歹徒的军校毕业生，此时此刻软了，在他看到那几个彪形大汉中间的那个老男人之时瞬间软了。
凯斯莱特少将看着莱伍德：“……”
莱伍德看着凯斯莱特少将：“……”
多比看着他俩，两脚一抽就逃了，边逃边回头喊：“莱莱我想起来了我家门没锁莎拉会杀了我的————！！”
莱伍德一边喊一边往反方向跑：“混蛋我叫莱伍德——多多你等等我……”没说完就被他爸爸的手下拎回车里，关上车门扬长而去。繁华的街景扫在凯斯莱特将军的刚毅的脸上，莱伍德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冷漠的背心到底是什么，可惜他不想问，可不敢问。
“你知道这种行为很幼稚。”莱伍德死死盯着地面，没出声。
“所以你别给我添麻烦。”他的父亲说完这句话便闭上眼睛，静静的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莱伍德悄悄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司机，司机也耸了耸肩，一脸无奈的表情。
所以索性豁出去了，他大叫着停车一边拎着行李随时跳车，“爸爸，我知道有的时候因为我不够好不够……努力，所以你生我的气，你讨厌我……但是你毕竟是我爸。”
司机紧张的看着少将的眼睛，少将皱着眉头挥挥手，黑色轿车在人行道边匆匆停下，惊起路边行人的尖叫。莱伍德站在大敞的车门外，平静道：
“你是我父亲，对么，尽管我没有留着你的高贵的血液，遗传你精英的头脑和发达的体魄。但也请你尊重我好么，你让我念军校，好，我念。你让我毕业后给你当秘书，好，我也干。可是现在你让我找个女人结婚——还是个我他妈根本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女人！这是我的生活。虽然你把我抚养成人，我敬你，爱你，但是我也有对你说不得权力。爸爸，我拒绝！如果你驳回我的意见，那我也无法说什么，我走了，爸爸，不，亚历山大·凯斯莱特少将。”
“愿你……我他妈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凯斯莱特静静的听他乖儿子说完，平淡的看着儿子猛的甩上车门。
听着巨响在内心一点点软化消失，上将依然面无表情，若有所思的看着莱伍德的背影。
“将军……将军？”司机有点小心翼翼的问，“回您的宅邸，还是回总部？”
凯斯莱特少将一向言简意赅，“老地方。”
司机盯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默默的愣了十几秒，“将军，这是我第一天上班。”
少将没多说什么，淡淡的说：“回家，以后你记住了，每到六点二十，我都要回家，总部的传呼不去理他，就算是地球过两分钟就爆炸了你也得来，明白么。”说完还扬了扬眉。司机突然觉得少将心情其实很好，如果忽视他儿子的逆反的话。
不过就算发生了逆反，也影响不了凯斯莱特少将突然轻松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手中的是莱伍德的身体素质报告，军校5年的成绩报告，以及他和那位女孩会面情况的跟踪报告。上面的记录和他本人一样惜字如金：
原订时间三个小时，实际用时12分钟，语言交流次数：0。
司机心惊胆战的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少将一直绷紧的嘴角突然……上扬了……。
哦，莱伍德，虽然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同情你——深深地，发次内心。
“送我回家之后你还有一件事，记得去subway接莱伍德回家——他每次离家出走都会到subway。”
······
当司机走进subway柜台前就发现了被金枪鱼三明治掩埋的莱伍德，并且还正在向他招手。他摸摸鼻子，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拉过就近的椅子坐在，耐心等他吃完。莱伍德塞给他了一个特大号的，他看着莱伍德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也不在乎的撕开纸袋就开动了。
莱伍德看着他一口口咬着三明治，满不在乎的问，“少将他……”
司机没犹豫就回答了，“真的没生气，所以你也别生气了，咱们这就回家吧……等我吃完这个的。”
莱伍德鄙视的看着他狼吞虎咽，把三明治都堆到了司机面前。
“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很轻松，就像长跑的时候甩掉了一个最沉的铅板那样突然放松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脚面，越说道后面越没有勇气。
司机歪着头想了会儿，“EMM…………想起来了！！”他大口吞完剩下的三明治，“他当时笑了一下把我吓得够呛呢，走吧，等这么久少将绝对会让我滚蛋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拽着莱伍德就往停车场走。莱伍德听完就愣在了当场，任司机怎么拽都没动。
他真是这么想的——他真是这么想的——原来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莱伍德记得那年他13岁，少将那时候还是中尉，他给了他一个家。然后五年，给了他读书上学的地方。然后两年，给了他一个工作的地方。他一直没和他说过多余的话，只有当初带他走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拥抱和一个吻。他原先是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现在知道了，就后悔当初为什么想要知道得这么清楚。刚刚——他是想要离开的，却又离不开，只因为舍不得。
莱伍德一直盯着脚面，这是双假阿迪呢。他还记得这是两年前在他还是中校的时候给他买的，当时莱伍德穿的马丁靴不舒服，凯斯莱特就让他在subway等一会儿，他就乖乖在subway吃了个金枪鱼三明治，果然吃完凯斯莱特就来了，手里还拎着这双鞋，他当时还抱歉的解释道等急了吧，卖鞋的地方有点远。莱伍德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想告诉他只要你多陪陪我，就算穿多不舒服的鞋我也乐意。他还记得当时的心情，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这是双假阿迪，就像他终于知晓了他父亲的真实想法——他一直都信以为真。
擦了擦脸上的失意，莱伍德勉强给了司机一个笑容，然后跟上脚步跳进了车里。
司机看了刚才莱伍德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想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三明治我都打包好了，你看，都带着呢。”
莱伍德丝毫没有看他，愣愣的看着脚上的鞋，淡淡的回了句“恩。”
司机摸了摸鼻子，想问问怎么了，可话到嘴边生怕逾矩有生生憋了回去，活活受了内伤，只好一路无语。
“其实你知道么，我是凯斯莱特的养子。”莱伍德看着司机的背影轻声说着。
司机吓了一跳，赶忙说道：“我知道我知道，上班之前上将的副官给我训话了。”
莱伍德牵起了嘴角，无力的笑了笑，“怪不得这样。”
司机头上飘起了一个问号。莱伍德继续说着。
“上将……我爸爸也是吧，从来没有像其他爸爸那样接我上下学，受了欺负也只能回家哭，他连安慰……都没有的。”
“有次下了大雨，我鼓起勇气打电话问能不能接我回家，他想了很久，终于答应了。在雨中我一直等着。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午六点半放学，我早早在校门口等着。同学一个一个在我身边走过，笑着挥着拳头说‘你不说你爸是上校么，让我们看看啊！’还有同学直接说‘别信他黄种猪，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婊子的儿子没有和我们说话的资格。’说完就把我推倒在地，我被打习惯了，就在雨中感受着拳头夹着雨滴飞到我的身上，我麻木得没有感觉了，只希望他的声音快点驱散走这群恶魔。可是他没有，那群人打完就坐车看电影去了，我没有爬起来，我静静的在雨中等着，越来越困，知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了医院里——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司机摇摇头。
莱伍德继续说着，丝毫没有在乎司机的回应。
“学校旁边独居的老人发现了我，把我送到了医院，直到转天他都没有出现。后来老人终于联系上他，他知道后匆匆就赶来了，确定我只是发烧后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宇宙海盗在太阳系的几个人造行星上出没，真的是好巧。他为了看我，直接就在作战会议上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后来把他的上级得罪了，差点没架空了他。”
司机默默的听着。
“你说，少将……”
“别说了！！”司机猛的刹车，莱伍德脑袋咚的一声撞到了挡风玻璃。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莱伍德一直沉默的捂着头，过了很久才说，“没事，就这样吧，回家。”
司机也沉默了，欲言又止的看着静静报头的莱伍德。他的身材不够强壮，这是他最大的缺点，司机心想。少将只能管他一时，管不了一世，他自己都难保。
司机驾驶的很平稳，很快，将军的宅邸就到了。
“EMM……嘿，莱伍德，到了！头还痛么！”
莱伍德慢慢把头从怀里伸出来，像是多么不舍得这个双臂围成的黑暗的小世界。他看着熟悉的建筑，小声的说，“我讨厌这里，非常非常，但是我更讨厌讨厌这里的自己。”
司机笑了，这有在这个时候才像一个成熟的，三十左右的稳重的成年人，“每个人都有这种时候。米兰昆德拉让我给你一种忠告，记住了孩子，生活在别处。”
他把莱伍德扶出了车外，拍了拍莱伍德的肩，便转身走进了车里，“我叫冯·格莱姆·贝克特罗，你父亲的司机，好吧也是他的保镖，这可是个秘密。”他坐在驾驶位上笑着，好像阳光般刺得莱伍德睁不开眼，他有着有力的上肢肌肉，连脖颈也是富有张力的线条。莱伍德慢慢打量着他，漫不经心吹了个口哨，“见过我父亲了……？”
“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荣幸。”
“好吧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莱伍德意有所指的挤了挤眼。“你知道的，就是……算了，当我没说。”
“好吧，这也不是秘密，这也是培训内容之一。”
“不管怎么说，祝你工作顺利，”莱伍德邪恶的加重了“工作”，“叫我莱德就好，很高兴认识你。”
莱伍德一边往家走一边想：原来联邦军连床板都配备的啊……怪不得现在为入伍都挤破了脑袋呢( ⊙ o ⊙)！
格莱姆一边掉头回宿舍一边想：原来他发现我也是亚历山大·凯斯莱特直属情报员了，还是单独传达任务的那种……我做的有这么糟糕么，难道是谈论少将时的表情出卖了我( ⊙ o ⊙)！
——所以说，有误会的生活，才是有趣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