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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午安,伍安 ...
夏末
大热天这鬼学校连个空调也没得吹,四十几个人堵在豆腐干大的教室里,电风扇在头上忽悠忽悠的转,简直就像风干吐鲁番的葡萄干。整个楼只有底楼过道通风阴凉,我心烦的坐在地上,听着旁边两个家伙对着走过的稍有姿色的女孩充满性妄想的胡言乱语,这天于是越发的闷热了。
在过道斜下的阴影里,我又看到那个小子带着顶洗得发白的黑色鸭舌帽,畏头畏尾东张西望。十八岁都成人了,还一副对着周遭惊慌失措的模样,装可爱给谁看呐。
用力的拍上阿山的光头,发出清脆的响声,煞是解暑,阿山摸着脑袋嗷嗷叫着:“老大你他妈闲啊!”
我搭着阿山和鬼子大的肩膀说:“你说伍安那小子是不是涂口红啦,女生的嘴唇还没这么红呢?”
“老大,要不我们过去逗逗他?”鬼子大眨眨眼冲那个小子扬扬下巴。
我邪邪的笑:“闲得无聊,刚好活动活动。”
拍拍屁股站起身,解开衬衫扣子,让过道里的凉风带去一些郁闷的热气,风吹动着白衬衫,露出画着骷髅的黑色背心,脖子上十块钱一根的鬼脸十字架在骷髅头上晃悠。
我很满意现在的造型,用在伍安身上效果真是出奇的好。
“你,你们,想要做,做什么?”伍安的鼻尖冒汗,惨白了一张脸,嘴唇随着他结巴跳出来的音节振颤,连嘴唇的颜色也褪去了几分,惶恐的仰望着高他半个头的我,实在是很好玩。
“我们想和你一起玩玩。”
我粗鲁的拽掉他的鸭舌帽,帽子底下乱蓬蓬的头发四处乱翘,接着又因为重量很快沉下来一些,被剪得平平的刘海挂下额角,显得整张脸过时的沉闷。
“好土的发型啊!”阿山已经噗的笑了出来,拍着伍安的肩膀,力道很大。
伍安紧绷着脸,大概觉得疼又不敢躲,皱着眉一振颤一振颤的晃。
我拉开阿山的手,装模作样的说:“干嘛呢你,五大三粗的小心弄疼女孩子。”
伍安抬起头,张开嘴大概有气无力地反驳了一句,根本没法听见,他的眼睛红红的,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像只受伤的小动物,除了委屈和害怕,没有一点点愤怒。
摆这种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呐?
我一把飞开他的鸭舌帽,落在楼外阳光过剩的水泥地上,他没有往帽子飞开的地方看,单只是看着我,紧抿嘴唇。我向周围木然或者愤慨围观但很聪明也就止步于此的观众吹了下口哨,带着阿山和鬼子大扬长而去。
从日本动画里传渡来一个词“不良少年”,大抵就是用来形容我们这些人的,我们闲着没事干,不务正业不读书,欺负人闲找乐子,因为交了高额赞助,不管红灯亮了几盏,都不必为毕不了业担心。我们遭人唾弃,同样也受人羡慕。
唾弃可以理解,艳羡也是人之常情。
钱我倒是真不缺,我这辈子没赚过一分,但我有个阔佬爸。长的一脸无害的老爸一直默默无闻活到四十岁,突然想到要去办服装厂,剽窃国外品牌服饰设计,惊人的好卖,于是他的财运连同他的啤酒肚就在那一年一起爆发了。
人有很多优秀品质都是被艰苦的生活逼迫出来的,金钱就像一个蛹,你永远猜不透一个人有机会破茧而出之后,飞出的是一只蛾子、一只蝴蝶,或者不过是一条蠕虫。
那个老女人叫我名字的时候大爷我正沉在骇客帝国的梦中,高速的子弹像我冲来,我变换身形堪堪避过,帅的惨绝人寰,突然一个高亢破音砸毁了摇滚BGM,一颗子弹射入了我的耳朵。
半醒不醒的撑着脑袋熬到下课,阿山跑来找我晚上去泡吧,这小子刚拿到身份证,恨不能把所有的成人场所都去玩儿个遍,整个一幼齿。
“不行,没空,”我把桌上几本崭新的教科书倒进书包里,阿山还用他完全没游说服力及立场的言论妄图拉拢我,我拍拍他的脑袋,“弟弟乖,哥哥今晚不陪你们玩了。”
阿山骂了一句‘谁他妈弟弟’,一拳过来,我甩起书包一档,阴阳怪气的叫了一声:“劫财劫色啊!”
拽着书包逃走了。
傍晚,骑着脚踏车叼着路边摊上的土家饼,我游荡在城市的坎坎道道里,快活得像只笼中的燕子。
老爸和他老婆住在城市西边,老妈和她勾上的小伙住在北端的别墅,框束着我的道路,我一直希望拆迁办什么时候把他们赶到市中心里头,这样我可以天天骑在城的最外围,像一只冬天里往南飞的燕子,无拘无束的迎接我的季节。
从南门骑到北门,然后再骑回南门附近的暂住地,我洗了澡,换了身神清气爽的衣服,到“永嘉”影院照例买了夜场和午夜场的票子。
售票处的老伯夹着眼镜翻着眼从镜片上打量我:“小伙子不上课呢?天天看通宵,父母——”
我不耐烦的打断:“都死了!”
夜场已经开始了,撩开幔帐,黑洞洞的影院里传来立体声的中文对白,大银幕外的一切都是黑色的,我找到座位坐下,看了不久就开始昏昏欲睡。美国人的爱情片子,充满了让中国人陶醉的繁荣城市气息,快餐式的浪漫,而我更喜欢骑着脚踏车穿梭于摆着密集菜摊的巷子,在空旷颠簸的碎石路上放开把手,伸开双臂,闭上眼睛。
夜场散了的时候刚好睡醒,我在小卖铺买了两大桶爆米花,看着大厅里的电影海报,等待午夜场开场。
忘了关手机,手机突然就响了,我去裤袋里掏,另一只手没卡住爆米花筒,‘嘭’的一声就掉落下来,白花花的撒了一地,我一下愣住了,许多走过的人都转过脸来看热闹。
没事干!我恶狠狠的回瞪。
一个穿着影院制服的清洁员拿着扫把跑过来,开始清扫我的爆米花。他背着我,短发像是有很久没有剪,垂下来遮住了侧脸,但我无端的觉得眼熟,他弯下腰的时候,衣服上连着的帽子掉下来套在了他的头上,整个肥肥的制服把他包裹住,我什么也看不出了。
手机还在响,我匆匆丢下一句‘谢谢’,打开手机走到门口。
电话里很嘈杂,混着迪厅的舞曲,女人的笑闹声,以及鬼子大难辨音符的嚎叫。
阿山对着电话嘶声力竭的叫喊:“老大,我们找到一间迪厅,这里的DJ棒透了,一起来玩啊!”
“不要,我在看电影——”
“什么!”
“在看电影!”我也吼。
“看P电影,买张碟在家里看嘛!”
“那不一样,好了,我挂了,你那里太吵,明天再说!”
我回到大厅,大理石地上反耀着水晶吊灯的光芒,已经打扫完毕,爆米花连同那个清洁员一并消失了。
午夜场放映的是成龙的老片。
成龙总是无一例外的饰演孤胆英雄,凭着一身荷枪实弹的功夫,走遍天下,午夜一点他在中国打醉拳,凌晨三点,他在美国西部保护公主。我着迷于幕布上变化的光影,看得久了,似乎就会变成我的人生。
我是我人生的主人公,是电影里的人才会那么理直气壮说出那样的话。
成龙又去了哪里?
我在梦里梦见我成了他,在学校被人追逐着,然后我跑到了阳台,纵身跃下。
电影里的英雄,是不会死的。
醒过来的时候,幔帐已经收起,整个放映厅亮堂了,电影结束。
又是一天的太阳,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盖着的蓝色制服。
这一天我照旧上课睡觉,在底楼过道吹风,捉弄人。
午夜场照旧放着昨夜的成龙,要到下一周才会换片。我在差不多的时间点闭上眼睛,安静地等待,过了不久,有人为我盖上衣服,我抓住了他的手。
他惊惶的挣扎着,我用力把他拉到自己边上的座位,死活不放,他发出呜呜的声音,但没有求饶。
我凑近他的脑袋,恶作剧一样的说:“让我看看你的样子。”
他又开始挣扎了,这个不听话的家伙,我把他的手翻扣在身后,押着他一起看片子。
我笑着说:“我看了很多遍‘我是谁’,但从来没有看完过。”
他不说话,黑色的眼珠倒映着银幕的图像,看上去那么清晰。
没想到,后来我还是没有看完,实在是太困了,而那个人又太乖了,我才放松了警惕。
我醒来时,电影已经放映完毕,他走了,留下了他的蓝色制服。
凉秋
阿姨破天荒地给我打电话,她说老爸中风了。
她开什么玩笑,老爸壮的像头牛,这病轮谁头上也轮不到他!
“你骗人!”我骂她,“他还是你丈夫呢,咒他早死啊!”
我摔了电话,恰巧看见伍安抖抖缩缩捧着书走过,他望着我,眼里是明摆的害怕。
我拽了他的帽子,顺手飞下了楼。
眼泪又快掉下来了,嘴唇红成玫瑰色,还是这么娘!
“娘娘腔,哭什么,你有种跳下去捡,我就服了你!”
英雄是不会摔死的。
他下楼去捡帽子了,当然,从楼梯上。
操!我骂。
我蹲在地上抽烟,原则上,我已经到了法定吸烟年龄,实质上,我的肺还不能接受尼古丁。我一边咳一边狠命把烟往嘴里塞,我就不信斗不过你!
一双白跑鞋不长眼的跨到我眼前。
“滚远点!”
我抬起头,准备向他翻白眼。
“伍安?”我眯起眼。
他看着我憋红了脸,挤出一个傻笑和一句傻话,“……真,真巧啊。”
我还是翻了白眼,电影看多了,对其中很多桥段的愚蠢台词都很过敏,容易感冒。
……不过怎么听着像是在追人时制造巧遇的傻对白?
“老子心情不好,走远点!”我推开他,继续努力往肺里填尼古丁,大咳。
这个小子显然很不识抬举,在我身边坐下了。
我忍不住要发作:“哎,你怎么……”
话音嘎然而止,风从伍安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他的味道。
怎么那么熟悉?
他被我的眼光吓得往边上挪了一点。
“你有在外面打工么?”我问他。
“嗯?”他吃惊的睁大眼睛,一脸做坏事被发现的无措。
我皱眉,不会吧,真是他?话说回来,男人的眼睛怎么能睁得这么大,还小鼻子小嘴,是个女人的话倒还过得去。
“……杨东,你有家人在医院么?”
我瞪他:“多管闲事!”
他一惊一乍,又往边上挪了点。
“那你来这里干嘛?”
他低着头不看我,小声地说:“我刚从里面出来,我爸住院呢,都已经住了大半年了。”
我脑子里一闪:“所以你兼职?”
他抬头一副受惊兔子的表情,又把眼睛睁得嘣大,我觉得其实他这么个睁法,反而比较吓人。
我想了想:“谢谢你。”
他继续维持着他的惊讶大睁着眼睛,我都有点怀疑他的眼皮是不是超负荷了。
那天我没有去看老爸,唯一的进展是我终于可以把烟吸入肺里不咳嗽了,伍安一直在我身边,中间只说了一句‘吸烟不好’,被我白眼回去,他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他待着不走的理由我当时不知道,但我感觉没有预想的那么糟糕。
天已经黑下来了,他不时的望着远处大楼上嵌的报时钟,大概快到上工点了。
“想去上班就走啊?”我说。
“可是你……”他嗫嚅着,音量跟只扑腾的蚊子没两样。
“哦,是不是来不及了。”我站起来,拍拍屁股,“大爷我大发慈悲送送你吧。”
他不知道是不是愣了,眼睛大的越发恐怖。
我骂他:“你是不是男人,怕我卖了你?卖你我不倒贴啊。”
我发现只有说他娘和吼他最有成效,他很快站起来,又是满眼的委屈。
我开始后悔了。
每一天,我骑车在城里的旮旯胡同里转悠,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是一个人,那是我第一次带人,大概我的技术实在好,还是稳的很。
我暗暗得意,哼着小调。
“为什么送我呢?”他在后座说。
“我不喜欢欠人情。”我说,我的声音和仲秋的晚风一样凉快。
看不清的碎石路上,车子由于承载了两人的重量,颠歪了龙头,他在后头一紧张抱住了我。
“你怕什么呀,就我这中国第一世界第三的技术!”
我故意把车子弄的很颠,骑得不稳,伍安手上的力道也由于害怕而加重了,他发出轻微的呜呜声,但又没有胆子出言阻止。我嘲笑着他,一直折腾到平直的大马路上。
隔了好久,他缓过来,松了手,被他环抱过得地方闷了很久,一放开,就被风吹得凉凉的,溢出一股子空虚。
前面的路点着路灯,一路平坦,我突然希望再踩上原本惹人厌的碎石路,好好捉弄伍安来。
冬至
我是看着老爸出院的,他被阿姨扶了出来,原本虎背熊腰的身体现出病后的孱弱。他上了出租车,脚步有些虚。
等车子开了,我打开又关掉手机,反反复复,最后拨通了阿姨的电话:“喂,阿姨,我想问问老爸的状况。”
电话里的声音冷的像冰:“你爸爸没事了。”
老爸没有接过阿姨的电话,阿姨结束了通话。
我拿着手机很久,它一直沉默着。
“干嘛陪着我呢?”老爸住了两个月的院,我每天下课就在医院外守着,伍安给父亲送完饭也傻乎乎的陪我一起坐着。
“因为……”伍安眨了眨大眼睛,“陪着你,你就不会在学校欺负我了。”
我听了有点生气,但看着他现在敢半掩半藏在我面前露出的微笑,就知道他在说谎。但他很快又换作那张受惊兔子脸,以为我真的笨到误解了。
“看来是时候好好惩罚你了,小坏蛋!”我装出恶虎扑食的姿态,举起爪子挠他,他的惊慌变成咯咯的笑声,气喘吁吁得求饶,手乱拍乱舞,歪打正着,力气还真大。
“好痛!你这个白痴,快别打了!”我捂着脸叫。
那夜里,我像往常一样骑着车送他去影院。在经过碎石路的地方,我没有故意的逗他,在颠簸的碎石路,或是在平坦的大路上,他一直都抱着我的腰没有放开。我觉得有点开心,大概是老爸终于没事了,大慈大悲的任他抱着。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陪着你么?”他忽然在后面说。
“……这样就好,别说了。”风已经换作冬季的寒流,我的声音也因此,冷得彻骨。
也许被冻着了,寒噤从他抱紧我的双手传导到我的身体,我的心脏也失职的摇曳了一下。
那之后我一直在躲伍安,躲得疲于奔命。我没想到伍安是这么倔强的家伙,本来见着我就躲躲闪闪的胆小鬼,现在简直就是一块狗皮膏药。我被他搞得心烦意乱,阿山和鬼子大都搞不清状况。
阿山问:“老大你是不是借他钱了?”
我给了他一飞掌:“我还会借那个穷小子钱,你昏了吧你!”
鬼子大:“那你躲他什么啊?”
“我,我哪有。”
我比伍安跑得快,但我怎么也没法在只有一个门和一扇窗户的两楼厕所里人间蒸发啊。
他支支吾吾涨红着脸要说什么,我预感到必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言论,一阵手忙脚乱。
“你非要这样么!”我吼。
“你,你,你,干嘛这么不坦率,为什么怕听我的话,为什么不去看你爸爸,想要爱护别人想要被人爱护,不是一个人最正常的心情么?”
“你算什么东西!要你管!”我火了。
“我,我也不想管,你这个欺负人的坏蛋,”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流进我心里。
但我强装着,不能退步。整个一层的人都等着看好戏,等我欺负这个可怜鬼,等着诅咒我,等着在肚子里给我上道德课。
“可是我,喜——”
我拽下他的老旧鸭舌帽,从厕所门口扔出。它飞过阳台的栏杆,落到了楼下。
我冷冷得说:“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么,因为你是个真正的娘娘腔,你他妈的是个胆小鬼!”
他又露出那种受惊的小兔子的模样来,嘴唇上的颜色像血液娇艳欲滴的红。
“想要我听你的话,那就从这里跳下去,把你那顶难看的帽子捡起来,证明你不是个胆小鬼而是个男人!”
他把眼睛睁得圆圆的,我突然很害怕,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站在栏杆里往楼下看了很久,光看着就已经在发抖。
我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旁观,阿山和鬼子大摆出一副幸灾乐祸傻乎乎的模样,我给他们使眼色劝架,他们朝我比了一下拇指。
这两个猪脑!
伍安打着颤伸手扶在栏杆上。
看他抖得跟风里麦穗一样的身体,我的理智告诉我他不敢,我的心却事与愿违的悬了起来。成龙在片子里面几百几千次的跳楼镜头在我脑中过场。
我扶着栏杆爬上了围栏,他的眼神是善意的恐惧,他想要伸手扶我,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我一跃而下,身后传来女生的尖叫。我学电影里的英雄在快到地面的时候就地一滚,卸下了几分力道。我终究严重的崴了脚,因为身体实质上还是重重落地,把负荷加在了双腿上,但我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站直身体。
“别再烦我!”我捡起帽子抛上楼。
我没有抬头,我怕看见他的表情。
那天有很多人聚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后来被吓坏了的班主任要传我问话,我索性逃了出去,推着车子一瘸一拐漫无目的走了很久,竟然又走回了医院。
不远处,几个人在拉拉扯扯,忽然被埋在最里头的那个小个儿一拳打在其中一人的脸上,我原本想避道,但怎么觉得那个小个子那么像伍安?
看同伙被打,几个人扑了上去对小个子拳打脚踢,我扔了车,一瘸一拐的奔了上去,发狠劲拉开他们,慌忙的把身上六百多块钱都塞在他们手里。
“你抽风呢!”我气急骂他。
伍安瞪着我,眼睛不停地流泪。
“你……”我发现我什么话也说不出,只是像个傻子一样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得堵心。
他突然紧紧地抱住我,用尽全力,让我感到疼痛。
“如果我不再是个胆小鬼,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了?”
我叹了口气,觉得无比的累:“傻瓜。”
他放开我,跑远了。
春来
不过是顺口搪塞的话,只有伍安这个傻瓜,拿它当真。
伍安出事的晚上,阿山和鬼子大都没有说什么,没有责怪,没有安慰。他们在迪厅里陪我喝酒,找女孩搭讪,讲着过时的黄色笑话,互相调笑。
就好像一切并未发生。
震的耳膜发痛得摇滚重复着冰冷而躁动的旋律,射灯打的舞池里的所有人都五彩斑斓,像是一群脑壳扁扁的深海热带鱼。这地方让我不舒服,尤其是有人触碰到我的时候,我感到一种泛恶的滑腻,嗓子里堵塞着无法呼吸的憋闷。
阿山和鬼子大正混迹在拥挤的舞池,没心没肺的快乐着。
有些人,轻得就像一顶洗得发白的鸭舌帽,扔在地上,激不起一点声响。
而四季照旧轮番在人间走马观花,冬去,春又来。
我戴着伍安的黑色鸭舌帽——好像胆小鬼的气味能给我勇气——去看了一次老爸,低头去看得。他虎着脸打了我一巴掌,又紧紧拥抱我。
印象里,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打我,也是他们离婚后他第一次拥抱我。
老头子,对我总是溺爱的。
因为之前事情的负面影响,老爸帮我转了学,我没再出去鬼混,甚至没有再去过电影院,虚张声势的在教室里扮了一年安分守己的乖学生,在最后的高考里拿到了一张二本录取书,就好象天上掉馅儿饼。为了这,老爸开心的带我出去喝了一顿,他喝汽水我上啤酒。我们聊得畅快,后来他手舞足蹈的讲起我小时候耍小聪明捣蛋的斑斑劣迹,看上去他倒像是灌了一肚子啤酒。
我从没想过老爸会为我自豪,不过如果是伍安的话,一本也没问题吧。
我现在总是拿自己和伍安比,有时候他比我强,大多数我占上风。
伍安已经不在一年多,我也总会想到他,但我从来没为他流过眼泪。
大学里和高中填鸭式教育截然不同,擅长交际打诨又从老爸那里继承了商人的精于计算,我如鱼得水。我做了学院的宣传部长,负责学院的所有活动事宜。头脑灵活,长相蛮过得去,口袋里多金,算是个学生干部,又有系花做我女友,全身上下武装的金光闪闪,哪一样都叫人艳羡。
但我只要一想到土里土气话都讲不清的胆小鬼,我就觉得自己脱下所有伪装,只是一坨屎。我赢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形容词,但伍安总能赢得关键的那个名词。
大学的第一个寒假如期而至,春节过后,宣传部里给院里留校的学生准备了节目。系花女友兴致勃勃的指着副部长排出的节目单中的电影,拉着我一起去。
我想也好,学校老破电影院,天晓得会出什么问题,就是白天看太没情趣,全当去压阵了。
电影院很小,不过拢总也就二十几个人,我和女友就坐在靠后正中。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活动,电影片目也都交给了两个副部长准备,第一部竟然是迪斯尼的动画片,口味真是叫人不敢恭维,不过效果出奇的好,女友拉着我的胳膊时不时咯咯笑着,电影院有点冷,气氛却是不错,我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迪斯尼的动画总算放光了。
第二部是新片,影院正在放,咱这儿却先盗版上了。
隔了这么久,成龙照旧还是英雄,在武打中偶尔来点成龙式幽默,很轻松的好莱坞大片。在轻快的气氛中,我的眼睛痛起来。手下意识的在身上找寻记忆里的蓝色制服,永远都不可能再找到的温暖。
画面开始模糊了,我拽下头上戴着的鸭舌帽遮住嘴,想要控制情绪。女友首先发现了我的反常,轻轻地推我,可这只能恶化我的现状,我抑止不住的抽泣,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像个小孩子失去了玩具,发出无法克制的呜咽。有许多模糊而白色的脸孔诧异的望向我,但我已经没法去在意。
我把脸埋在鸭舌帽里,大声的哭泣起来。
电影院外,依旧如那个失去伍安的寒冷午后,但季节却已经几番轮回更换。
春天到了,可你在哪里?
前几次总感觉结尾处有问题,最后还是把这个修改版本放上来,在此感谢木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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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午安,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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