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王胖子

1、短篇完结

　　推荐BGM，绯村柯北版《碧血千秋》。

　　正文：

　　袁朗那天上网的时候偶然听到一首歌，名字很悲壮，叫《碧血千秋》。清洌柔韧的女声，让词一丝一丝地渗进心底。
　　忽然他就想，去看看他们吧，祭奠一下那群为国捐躯最终却连个姓名都没有的人。
　　于是向铁路告了假。
　　坐上飞机的时候他想，这大概是自己这一生最冲动的决定了。

　　落地时，天气意外的晴好。袁朗隔着墨镜眯起眼睛，拿出随身的本子文艺了一把。
　　“现世安好。”
　　然后自己被自己恶心得鸡皮疙瘩排队跳舞。

　　就这么欣赏着沿途的风景一路走来，到达国殇墓园周边时已经很晚了。找到了打尖的客栈，袁朗不顾店家阻止固执地要去看看。
　　于是他一人，打着手电踢着拖鞋就这么走向夜晚有些阴森森的墓园。
　　袁朗自栩不怕鬼，因为他说这世上本就无鬼，何来恐惧？况且这里埋葬的都是英灵，都是为国捐躯的烈士，他同为军人，倒还想会会这些前辈们。

　　他一排排地看过去，有名的、无名的墓碑一块块深深地扎在土地上，慢慢地被一甲子岁月的痕迹腐蚀，控诉着这世界，为何将他们遗忘。
　　是啊，一甲子，六十年。原来，已经六十年了。

　　袁朗停下来，轻轻拂去一块墓碑上积了六十多年的灰尘。字迹依稀，似是姓龙。
　　正端详着墓碑上其他的字，强悍的侦察能力却让他分辨出了身后传来的明显放轻的脚步声。

　　一瘸一拐的？

　　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手电直直照向来人的脸上。
　　被强光射中的人立刻抬手捂住双眼，军绿色的背心和迷彩裤昭示了他的身份。
　　“伍六一？你怎么在这儿？”袁朗很惊愕，甚至忘记放下手中的手电。
　　“快把你手里那玩意儿收起来！老子快瞎了！”对方没好气地回答。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重逢，”两人在客栈里休息，袁朗感叹，“你要是再走近一点儿我就直接一个过肩摔了……”
　　坐在他对面喝闷酒的伍六一不语。
　　“也算咱俩有缘，明天一起去丽江大理那边儿转转吧？”袁朗提议。
　　“不行，我得守陵。”冷冰冰的回答。
　　“行吧，那等你有空了。”讪讪地笑笑，“对了六一，你的腿……对不起。”
　　“恶不恶心啊你。”
　　“噗嗤……六一你急的时候真可爱，还脸红。”
　　“我……我削你啊！”

　　于是这一“有空”，就空掉了袁朗的整个假期。他天天陪他守陵，逗他开心，乐此不疲。

　　“六一，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我变成了一个团长，你变成了师长，可威风呢。”呆了几日，袁朗终于和伍六一混得熟了一点，但也仅仅停留在“一点”上。
　　“噢，那你接着做呗。”
　　“断了……”
　　“为啥？”
　　“因为我死了……”
　　伍六一手中的扫把顿了一下，“怎么死的？”
　　一直缠着他的人陷入深思，良久，终于抬头，神情认真，“不知道，伤心死的吧。”
　　“你就贫吧！”不屑地继续打扫。
　　“完了完了，居然被你发现了，以后A人的道路困难重重啊！”说罢还做伤心捧脸状。惹得伍六一终于破冰，忍不住笑了出来。
　　“六一，你笑的时候挺像孩子的，特可爱，应该多笑笑。”虽然知道自己就是造成他冰封的罪魁祸首，没什么权力发言，但袁朗还是想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因为他突然觉得，再不说，就会没有机会了。
　　伍六一盯着他，突然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打扫。
　　袁朗愣住了，那抹笑容太天真太和煦，似是与世无争的孩童看到了彩虹一般，只一眼，就让他弥足深陷。

　　他突然很想笑，这个人还真是难以捉摸。他的背挺得笔直，如同自己梦中的那位师长，一杆枪一样的宁折不弯，却会偶尔露出这样孩子气的笑容。刚毅与柔和交织，越发的令人深陷其中。
　　然后他就真的笑了起来。
　　其实搞不清的，是他自己吧。
　　这样的一个汉子，一个真正的汉子，有胆识，有豪情，瘸着腿也要走完自己选择的路，他袁朗，是根本比不上的。

　　伍六一回过头，奇怪地看着笑到流泪的人，“魔怔了这是？”布满粗糙兵茧的手探上后者的额头，“没烧啊？”
　　袁朗擦擦眼角的液体，避开完全是出于友善的手，“你才烧了！我好着呢！对了，明天我走了啊，没人再来烦你了。”
　　“走了？”他没有捕捉到伍六一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他强打起笑颜，但怎么看怎么苦涩，“走了好，别在这儿陪一个废人了，部队还需要你呢。”
　　袁朗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那你明天……不来送送我？”
　　“不了，我守陵。”

　　袁朗在回程的飞机上，靠着窗子俯瞰稀疏云层之下的山山水水，计算着离伍六一多远了离A大队多近了。
　　阳光很好，如来时一样。

　　可似乎又有什么变了。

　　机身不断的小幅度颤动，他定了定神，从思绪里游回来，然后拿出手机，翻到之前高城发来的短信。
　　“伍六一在国殇墓园做守陵人。”
　　其实这句话，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吧？

　　袁朗终于明白。

　　发了一条短信给伍六一，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自己当下的心情。
　　“现世安好。惟愿君康。”
　　嘲笑着自己又狗血文艺了一通，然后在一片尖叫声中，安然地闭上双眼。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