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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狐狸番外(上) ...

  •   自幼父亲就对我说,无论怎样的世间男子,期盼的也不过是一份属于自己爱情罢了。

      我总觉得这话是父亲说给他自己听的,因为他就是那样的男子,一辈子都在等待娘的回眸。

      可是人的一生那么长,纵使等到几次回眸,又怎能填补大段的空虚寂寞?

      娘的第一次回眸,是与爹爹的初相见。

      娘的第二次回眸,是13岁那年,爹爹的葬礼之上。

      这是不是也算是如了爹爹的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在那清冷灵堂上发了誓,绝不要做他那样的人,亦不要沾染所谓的情字。

      其实那时我还不懂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可眼见得至亲的人为此活的苍白无力,只觉得那定不会是好东西。

      来不及悲伤入骨,就听得娘已经把我许了人家,是不甚得势的三皇女,可就算如此以我的身份嫁去也只是侧室。管他呢,反正都是要嫁人的,这不得势总比没势要好些吧。

      隔年出嫁,妻主大我十余岁,是个不多言语的人,我总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父亲什么都没教过我,唯一教会我的就是等待。我不知道等待一个人的时候该做什么,因为我觉得无论做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自大婚之日,妻主便未曾踏进我的别院半步。其实心里明白,我不过是娘拢络她的棋子,而她收下亦只是一种手段。

      心里却为此松了一口气,甚至有些庆幸可以在这个小院子里孤独终老、平淡此生。

      如今回想起来,那种庆幸真是既无知又可怜的紧。

      然而老天就是看不得人平淡,他不想要给你的,你求也求不来;他想要给你的,你逃也逃不掉。

      几个月后,我独居的院落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客人。。。

      少女肤色稍黑,是一路跑过来的,脸上早已沁出薄汗,在阳光下闪动耀眼,气息还未稳下就笑着问我“可曾见我的金陵雀飞过么?”

      我胆怯的躲到树后,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金陵雀是西番上贡北琉的珍禽,歌声绝美动人,不过一生却只歌唱三次,一次是出生,一次是死亡,余下的那一次。。。是与一生的伴侣相遇。。。

      而我更不知道这么珍贵的鸟儿,被当时的北琉帝君赐给了她极喜爱的幺女,我妻主的同胞妹妹,八皇女元昭。

      那时候,我十四,她十五,正是灼灼好年华。

      那只金陵雀始终没有捉到,不知它现在翱翔在天空的何处呢?身边可有一生一次的伴侣?可有人有幸听到它的歌唱?

      很久以后,我坐在空荡荡的华贵宫殿,坐在最高的椅子上,仰望窗外的天空时禁不住这么想着。

      然而那时淡色桃花树下,少女腼腆的软语浅笑,少年红着脸怯怯的说话。。。都如同那只消失在天空的金陵雀一样,再也觅不到。。。觅不到。

      元昭与这个不得母皇宠爱的三皇姐情意极深,常带了好些东西来探望,有时也会顺便来瞧瞧我。

      许是我们都太年幼,而我的身份实在无足轻重的缘故,再加之元昭的身份,所以并未有人敢说什么。

      少年儿女,相处久了难免生出些淡淡情愫来,有时禁不住会在心底偷偷的想,若我的妻主是元昭,那该多好呵。

      转眼间又过了半年,元昭十六,拜了冠,可以娶正夫了。她说,要向姐姐讨了我去,眼里满是羞意却无半点游移。

      我不敢看她,逃回屋里,心还是扑通扑通跳着,忐忑不安却又暗自欢喜。

      一会想,她是极为得宠的皇女,怎么会看上我这没落家的男子,定是拿话哄我。
      一会又想,元昭虽然是少年心性,却从未说过诳语,说不定是真的呢?
      一会想,就算她是真心要讨了我去,可我毕竟是嫁过来的男子,怎生是好?
      一会又想,虽我过了门,可仍未被妻主宠幸过,况且我的身份卑微与小厮无异,元昭与她姐姐那般好,她兴许不会拂了元昭的意呢?

      就这么翻来覆去的想着,且忧且喜,一夜不成眠。

      人就是这样,愈是得到,就愈会想要的更多。

      起初只是想不受欺凌,有处安身之所。而今这个僻静的小小院落,已经不能留住我。

      我满心期待,期待着往更高更好的地方去,却忘了自己的身份。

      人想要得到之前,必先会失去,是谓‘舍得’。

      所以,我失去了,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失去的竟是那么多。

      一夜,妻主大醉而入,酒醺中行完拖欠多时的周公之礼。

      我从惊骇到恐惧,又从恐惧到无助,又从无助到绝望,那么久的痛苦,以为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其实,不过是一夜而已。

      呆呆的睁着眼,却不知道身边人是几时离开的,连绝望都变得麻木了。

      就那么躺了两天两夜,直到忽然兴起个念头,要见昭华一面,死也要见她一面。

      起身梳洗,吃饭,才从小厮口中知,原来妻主本是要往隔院的三夫侍那里去的,却因为天黑醉酒而走错了院落。

      原来我所期待的一切在一夜间崩塌,只因她一个“走错”。

      真是可笑至极,哈哈哈哈,我忍不住大笑,笑得全身发颤,笑得肝肠寸断。。。。

      梳了妆,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前所未有的美貌,那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连自己看了都觉得惊心动魄。

      在院子最高的树上挂了她送我的红灯笼,元昭说只挂了那盏灯笼,她就知道我需要她,所以无论如何一定会来见我。

      我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秋浓雾重,等起身的时候全身僵冷湿透,而浑然不觉,
      只知道那个信誓旦旦说:无论如何也会来的人。。没有来。

      第二天,赶到她的府上,才看到门前的两尊石狮子上带着红花,暗色雕花木门上贴了大红的喜字,人言是左丞相家的二公子,皇帝赐婚。

      再抬头看门檐上挂的灯笼,嘴边咧出一抹凄笑,只说是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来不得,原来是因为这里的灯笼更红呵。

      大病一场,之后恍如隔世。再后来相见如宾,再后来相逢陌路。

      直到很久以后,经历了许多事,遇上那个人,跟他学了武功媚术,学了心机城府,我才了解,元昭的选择并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奢望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妻主的那夜误入,也不仅仅因为是酒醉,是因为我那个所谓的娘得了圣宠连升三级,官拜大学士的缘故。

      不过那时对我来说,知不知道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我全心全意的学习媚术,再一点一点的施展,终于牢牢拴住了妻主的心。

      这时我才发现其实她并非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元昭,本是同父的姐妹,却一个被母亲捧在手心宠爱,一个却如同脚下的尘土,任谁也不会快活,可是她却把这一点藏的那么深。

      不久后在一次春猎中,帝被猛兽所伤,重逾不治。未曾回宫便归天了,而之后的遗诏却是让众人不可置信,竟然传位与默默无闻的三皇女,而不是素得圣心的八皇女。

      我也有些意外,可却不很吃惊,帝王家的那些事,哼,谁知道呢?

      三皇女即位,而元昭在朝上请旨镇守边城,帝允。

      我闻之嗤笑,心下很是不以为然,若是我定不会放虎归山。

      自从手上沾染了血腥,人命对我来说便不算什么了,这是第几条性命了呢?

      让我想想,之前是知道了不该知道事情的晋南令尹。。。再之前是那个不肯为我所用的粗鄙武官。。

      再再之前。。。是妻主喜爱的一个侍君,入门时还怯怯的叫我哥哥来着,那弱弱的样子。。。跟我当年可真像啊。。。所以我没让他痛苦太久。

      再再再之前。。。哦。。。对了,还有那个教了我一切的师傅。。。
      我本来是打算放他一马,让他终老的,可是他却知道的太多。。该知道的。。和。。不该知道的都太多了。。。

      宣成三年,我从第四房的小侍成了宫中四大贵妃之首,
      成了这宫中惟一一个连凤后见了都要低头的男子,
      成了皇上夜夜临幸恣意缠绵的宠儿,

      成了这诺大后宫中。。。最最寂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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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手都会有小学同学,狐狸亦曾是懵懂少年啊。
      对显示器举起可乐,为曾经纯真的狐狸,为曾经纯真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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