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相思老》平生不会相思

53、名字（暂定）

　　这一夜浑浑噩噩不知怎么睡去，醒来的时候却是在他怀里了。

　　呵，是啊，上了台花了妆总是要演戏的不是？所以依旧温情脉脉，所以依旧笑黡如花。

　　在院里看天，暗淡无光。

　　他洗手下厨，做了桌好菜一一端上来，甚至还烫了壶酒。他在另一端净手坐下，微微笑着问我；“在想什么？”

　　我回报以同样的笑容“在想你今天怎么这样好的兴致，亲自下厨？”

　　他边盛饭，边抬眼望我，眼里依旧是温柔情意，“人在上路前当然要吃点好的，这样上了。。。”他顿了一下，将盛出的饭碗端到我的面前，“。。。路才不会饿，来趁热吃滋味才好。”

　　“上路？”通往哪里的路呢？

　　他微微笑着给我夹菜，答道“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吧？尝尝这道‘金钱丝’。”

　　味道是极好的，只是我无意品尝，如同嚼蜡。

　　“那么几时走呢？”我做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他又夹了另一道菜放入我的碗中，低低说着“很快。。。很快就可以走了。”

　　我低头看看碗里，是我极不喜欢吃的，皱起眉头不语。他见状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不过这个对你现在的身体好的。”

　　我眉头皱的愈深，没有在反驳，却掂起筷子夹向另一道菜，他用手按住我的筷子，低低的说“你若真是不喜欢，那么只吃一口好不好？就吃一点点。”语气像是在卑微的恳求。

　　这菜里果然另有玄机么？我撇下筷子说道，“连我吃什么，都要你来安排了么？不吃了。。。不吃了！”

　　他的脸色变得黯淡，仿佛要说些什么使我回心转意。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只怕姑娘现在不吃也不行了。”转头望去，那人已翩然站在树下，施施然转过身来，正是昨夜那名为如意的女子。

　　我心口一痛，却装作若无其事问道“怎么不成？难道嘴巴不是长在我自个身上么？”

　　“呵呵，姑娘的嘴巴自然是长在自己身上，只不过。。。若是姑娘现在不继续吃下去的话，以后都不用再张开嘴巴了。”

　　“哦？”

　　“死人岂不是都闭着嘴巴的？”

　　我微微一笑，问道“听阁下的话的意思是，我若不吃这席饭，很快就会死掉么？”

　　“呵呵，不仅仅会死，而且还会死的很难看，血脉逆流，神智发狂。。。啧啧。。。那样死掉的人，在下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第二次了。”她做了一个怪异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我笑着说“真是可惜呢，来者皆是客，我本想邀阁下同席的。”她像是被我的话勾起了什么回忆，面色一变，继而又漫漫笑道。“小十三只会为自己喜欢的人亲自下厨，我是够不着他出马的，这勾魂宴。。。还是姑娘自个独享吧。”

　　“呵呵，如此说来，我倒是三生有幸了？”我笑说这话，却把眼光定到他身上。

　　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和我俩的对话充耳不闻，像是不知不晓，只是往我碗里夹菜，仿佛除了这件事世上已无其他值得在乎。

　　夹到我面前空盘里的菜，按照一种莫名的顺序排列着，每一根菜丝都看上去整齐而不凌乱，鱼肉里的每一根刺都被仔细的剔除干净。

　　他做得很仔细，仿佛这是现底下最大的事，直到所有的菜都列在上面，他才呼出一口气，抬头对我浅笑“来，现在按照顺序吃下去吧。”我盯住他，是看惯了的笑颜，是看惯了的柔情，在这一刻却生出丝丝诡异来。

　　半晌，我终于禁不住笑起来，声音愈来愈大，最后连身子也止不住的颤动起来。他轻轻抚摸我的背部，为我顺气，末了顺手端起盘子柔声道“吃了这些。。就不会再觉得痛了。。”说着夹起一块菜蔬，送至唇边，温柔无比的待我张口。

　　那名为如意的女子在一旁慵懒的微笑，眼里却是冷的很，直盯着那快入口的食物。

　　我微微撇过头，避开眼前的筷子，还未待他额上的纹路皱到眉心，就用了双指拈起那菜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唇齿皆香。他的手艺过真不错呢。

　　他才将浅浅笑意浮上眉眼，接下一道菜。“富贵闲花”、“凤求凰”、“翡翠金丝”。。。听他报着一道道菜名，一道道细细讲解，一道道送入我口中。

　　一人吃，一人服侍，一人看，这顿饭可真是吃的诡异极了。就算知道其中有古怪，我却不能也无力轻举妄动。

　　终于咽下最后一口，他像是松了一口气，笑的更暖了一些，用绢子轻拭我的嘴角，而后便收起碗筷，一一撤去厨房。

　　至始终都没有看那女子一眼，视她为无物。而那女子也不曾主动与他搭话，只是静默一旁冷眼旁观。

　　真是很奇怪啊？他俩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呢？那女子昨夜与他说话分明是很熟悉的，可却又像是隐忍着什么。朋友？或是敌人？猜不透啊。。。

　　正想着，忽听那女子问“为什么？”我诧异的抬眼看她，“明知道有毒，你为什么还要吃下去？”她的声音有丝悲愤，仿佛吃下毒药的是她而不是我。

　　“没什么，只是想尝尝味道罢了。”我自负百毒不侵，所以百无禁忌。当然这一点我不会告诉她。

　　“那么味道怎么样呢？”

　　“自然是好极了。。。”我淡淡的回道。

　　“哈哈哈哈，好极了么？他那日也是这么说的。。。可如今却只能终日躺在床上，成了活生生的死人。。。若没有解药，就连想要自己眨一下眼睛也是做不到的。。。”他是谁？是她的情郎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愤恨，却又隐隐带了几分悲怆，短促的笑了几声“我原以为他不会这么待你。。。可没想到。。。原来他对别人无情，只是因为他对自己更残忍。。哈哈哈。。。真是好极。。。”她笑得愈加张狂，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得扶着桌子坐下，眼睛却盯盯的望着面前的菜肴出神。

　　他从后厨出来，见得那女子光景，也不搭话，只是继续收拾着，淡淡撂下一句“你若是吃下，便再没有人给平安送药了。”一个小小布袋随着话落在桌上。

　　那如意闻言一震，猛地直起身子抬眼看他，复杂神色一闪而过，恢复了漫不经心模样，戏谑道“小十三的手艺，想要勾得我垂涎，还远得很哪。”说完掂起那小囊，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对他道，“时间不多了。”转身飞檐离去，身姿潇洒至极。

　　若不是我处于这般境地，真要给她拍手，叫出声“好”来。

　　现在院里再无他闲杂，只得我俩个人了。他端了茶盏，先是递至唇边吹散了上面漂浮的茶沫，吹淡、凉了那炙热的茶温，再送到我的面前，温柔体贴，一如之前每个云淡风晴的下午。

　　我笑了，鸿门宴都吃得，这一杯茶还吃不得么？接过，浅嗪一口，含在嘴里，让那苦涩滋味一点一点的扩散，一点一点的沁入心扉。

　　这茶可真是难喝的紧，既然是毒药，就不能做的美味一点么？真是不体贴喝它的人的心情呢。

　　他看着我浅斟慢饮，淡淡问道“昨晚你为何不睡？”

　　“呵，”我轻轻嗤笑道“你怎知我未睡？”

　　他探手想要抚摸我的脸颊，我却偏过头躲开了。任那手掌僵在空中，“鞋子是暖的。。。”话音仍是低沉的温柔。

　　我闻言心里却是一惊，原来他那会俯身并不是察看我的呼吸，而是。。。

　　我以为用龟息法屏住呼吸，稳住心脉就可以骗过他的眼睛。可没想到，他却从最不起眼的地方，轻轻松松就看破我的伪装。

　　呵，作为男子来说，他的心思真是细致毫发。我的滴水不露每每到了他面前就成了破绽百出，像个傻瓜。

　　我咬着唇，很是几分愤慨。他本顿在空中的手掌随话落，掠上我散开的几缕青丝，将其轻轻挂在耳后，而这一次我没有躲掉。

　　“如意。。。是她的名字吧，她是什么人？平安又是谁？”我把脸侧开一些，让自己的口吻更自然。

　　他不曾察觉我话音的异样吧，可回答却更沉稳几分。“他俩与我同门，如意排行第七，平安排行十二。”他叫那如意作阿七，莫不是因为此？这么说来十三必不是他的名字了。

　　“你叫什么名字？”想着便不自觉脱口问出。他闻言身子一滞，恍惚听到“啪”的一声，那沉稳的外壳裂开了条细微缝隙。

　　他垂下眼帘，再一抬眼却是玩笑戏谑起来“呵，怎的该问的不问，却尽说这些不相干的？”

　　“哦？那么什么是该问的？”眼前有些模糊起来，连心神都恍惚了，许就是这效力发作了吧。

　　“自然是该问我让你吃的都是什么？可是有毒？该怎么解？。。。。而我又是为什么让你吃下？。。。”

　　我不置可否的看着他，微微笑着问“我的名字。。。是宋轻轻。。。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连自己的声音都听起来那么遥远，他似乎在我耳边说了什么。。。

　　可是告诉我名字么？

　　真是可惜呢，我却已经听不到了，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我这么惋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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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花意乱，神志沉寂。是谁？是谁决然离去？连一挥手一回眸都吝惜。

　　是谁？是谁翩然而至？端详我至久，而后轻拥入怀。

　　动作是那般轻柔，可怀抱却又是那般沉重。我几乎被压迫出眼泪来，末了在心底深深叹息：颠沛流离，逗逗转转，最终还是回来。。。回到这个曾经仓惶逃出的怀抱里来。。。

　　尔后的三个月我都毫无知觉，就像那名为如意的女子所说，如同活死人一般。后来许是被灌了什么灵丹妙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这身子竟然开始恢复知觉，先是手指。。渐渐四肢。。全身。。。最后整个人的神志也逐渐恢复过来。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是睡了一觉那般平常。

　　只不过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人，由“他”变成了“他”。

　　看我的手被他执在掌心，半边身子俯卧在床榻，姿势看上去僵硬而怪异，而他看上去就像是因为这么呆的太久石化一般。

　　恍惚间不由自主伸出手去抚上那散乱发，却将他惊醒。

　　他眼中有什么情绪渐涨，然后一点点满溢，反捉住我的手温柔浅语道；“瞧，抓到你了。”

　　那一刻，他的笑灿烂而又温暖，让人惊心，让天地为之失色。。。。

　　宣成二十八年十二月，南陵国主迎娶西璃小郡王，大赦天下。同月，南陵御史沈墨白以急谏入宫，夜刺新帝，未逞。服毒尽，七窍流血，其状可怖。帝震怒，鞭尸三日，曝晒至腐，乃弃之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