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相思老》平生不会相思

50、风起

　　说是出来走走，其实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在加上刚才所见那一幕，我早已无心再逛，而他则是低头走路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沉默的有些尴尬了。

　　去铺子里抓了这几日要服的药，正往回走着，他忽然停下说“你在这等一下。”说完就松开我的手往对街走去。

　　看着他一步一跛离开的背影，我忽然有些慌，觉得他好像就这么一点点要走出我的生命似的，想要张口喊他，声音却哽在喉咙，碾碎成了呜咽。

　　君新月的出现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他留给我的背影就像是看着预感在逐渐变成现实。

　　不敢再看，低了头去细数脚下蚂蚁，一颗咸水珠子落了下去，摔碎了和进泥土里。

　　怔怔看着脚下水痕，心想这地球为什么要有引力呢？

　　忽然脚边又多了一双靴子，很普通的青丝布履，只是右脚那只的底面磨损的厉害，侧边都有些微微开口了。

　　一只手伸到眼下，上面托了一包小孩子最爱的桂花糖，那靴子的主人自顾说着，“每次见你喝药都跟喝什么似的，这下可不许皱眉了。”

　　话音儿柔柔的、软软的，就像是这鼻间缭绕的淡淡桂花味道，还未尝得就已沁到心里去了，好。。甜。。真的好甜呢。

　　急忙抓过那包糖果，正要低着头就往前冲，忽的想起他的腿，猛一下停住身形，想要回头，又怕被他瞅见我现在模样，想要唤他，又怕被他听出声音有异。

　　心乱了。。乱了。。。

　　脸热的发烧，却是低咬着嘴唇，向后伸出手去，很快被那只更大更热的手掌攥住，交握了十指，可是纠缠了的又岂止是这十根指头？

　　一步一缓向那小小院落走去，他明明是腿脚不便的，可这步子却与我出奇的协调，并肩而行，看那影子相携相依。

　　这药铺到那小院的路其实并不远，可不知怎地今儿个走起来，却觉得格外的长，长的像是已经走了一辈子。

　　躺到院落的软椅上，仰头看看天，看看树，看看花，不自觉翘起嘴角，其实。。这方寸之地也不错啊。

　　丝缕的药香随风飘散，压过了这淡淡莫离花味道。

　　唉，我都说了让房东大娘煎药就可以，他却不放心非要自个亲自去煎。虽是入秋，可那灶间又小又不透风，这会子怕是闷热不已吧。

　　想着已不自觉起身，端了茶往那处走去。远远就见他伏着身子一边擦汗，一边仔细的摇着蒲扇扇火。

　　见状，我嘴角的笑意不禁又扩大了几分，正要轻手轻脚上前吓他一吓。

　　忽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轻轻一抖，里面的东西便尽数落入药锅，然后随手把那纸张团成一团，投进灶下，火光一闪便什么都没了。

　　他又继续摇扇，刚才那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

　　是我的幻觉。。我的幻觉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身子却照了原路蹑手蹑脚返回，站到院子稳了稳情绪，深吸了一口气用平常声唤他，直说是要吃刚买的糖。

　　他无奈笑笑眼里满是宠溺，像是对待疼爱的小孩子，还是转身回里屋去拿了。

　　我看着他身影消失，飞身来到药炉前，掀开一看上面散散几张红色的薄片，有欲化水中的趋势。

　　忙捞起一片擦干，藏入袖笼，翻身仍站立于院内。

　　顷刻就见他的身影，掌上捧得是那块桂花。

　　只是那桂花香气这会子却被满园的药味压过去了。。。

　　我接过糕点，食不知味，囫囵吞下。

　　他还以为是我贪吃心急，低低笑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 继而为我擦去嘴角残渣，便又去煎药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我才从怀里掏出那红色薄片，放在鼻下闻了闻，有些血腥气，透光看去，一片妖异的红。

　　软软的像肉的质感，可分明却是植物，我从未见过这种东西，就它的色泽味道而言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应该不是剧毒，若是单单想要我性命，又何必用毒呢？那么是控制人的某种药物？像蚀骨相思那般会定期发作的么？

　　忽的心念一动，我修养已是有些时日了，可这身子仍是困困乏乏的没有精神，而内力依旧涣散无法运功。不知这些状况可是与掌中那红色薄片有关？

　　忍不住去猜疑，可是一旦开始猜疑，便再也无法信任了。。。

　　正想着却听到那边脚步声渐起，遂翻掌将那红色薄片藏入袖笼之中，看那人端了药一步步走到面前来。

　　我痴痴的望着他的脸庞，想从上面寻找真爱痕迹。

　　他的额头鬓角都隐有薄汗，脸上还有被烟熏的痕迹。

　　我抚上他的脸颊，轻轻擦拭，柔声说“别动，脏。”

　　他乖乖站着，只是目不转睛的看我，眼里满是柔情蜜意，像是眨眨眼就能滴出来似的。

　　待我拭净把手撤下时，他却猛地捉住我的指尖，放入口中。

　　我一惊想要挣出，他却学了我道，“别动，脏。”说着用唇舌缠绕，吻掉那上面残留的灰迹。

　　半晌，他端了药碗递到面前，我定定盯着那药碗，迟迟不接。

　　他以为我是怕了那苦味，低声说“良药苦口，喝完再吃块糖就会好的。”

　　良药苦口我岂能不知？可问题是，那是良药么？

　　他又柔声道“趁热喝，凉了药效就不好的。”像是在哄个小孩子。

　　我没说话，从桌上拈起一块桂花糖放入口中，那糕点是极酥软的，入口便化开了去，只留唇齿暗香。

　　他见状好笑，只说“真是傻丫头，吃了糖再喝药可是会更苦的。”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刚放下碗，那股苦涩的味道便在口中弥散，涩的连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果然如此啊，尝过甜蜜再吃黄连，真个是会苦到心里去的。。。

　　他皱眉，似有心疼，抓了一块糕点递到我唇边，我却摇摇头没有开口，反而拉下他的颈子，吻上他的唇角。

　　他有些惊讶，却没有抗拒很快投入进来，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停下来。

　　他微微喘息，脸上也有些红，而一双褐眸却是出奇的亮，将我轻轻揽入怀中，在耳边满足叹息“以后所有的苦甜，你我都一起分享。”

　　声音是那么轻，轻到被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