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光碾过》苏那

1、旧时光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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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报道。
　　某女子在地铁驶过的时候，跳下地铁的站台。
　　据悉还未得知那名女子的真实身份，本刊将会持续报道有关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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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铁从眼前驶过的时候，会掀起一场强烈的风。
　　苏那很想知道，在那个被报道的女子跳下去的那一刻，究竟是如何的电光幻影。她忍不住的往前走了几步，越来越靠近，闭着眼睛，试图感受那种疏离感。

　　“喂，你该不会是要自杀吧。”
　　声音从右边传来。

　　苏那转身看向右边，白衬衫，洗的灰白的牛仔裤，脸颊干净透彻，没有丝毫被描画过的痕迹。
　　苏那喜欢她，就在第一眼的瞬间。

　　苏那抬起头笑了笑，“你呢，该不会是等着看别人自杀吧。”
　　“你若想，我奉陪。”她走到苏那的身旁，若有所思的吐出这几个字。继而望向苏那，苏那也回看着她。
　　最后，两个人在地铁驶来的瞬间相视而笑。

　　“我叫乔也。”
　　“我叫苏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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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很疲倦，心情看起来不怎么样。”地铁上，乔也没有看着苏那，只是透过对面的玻璃看着苏那满脸的倦意和寥落。
　　“或许。”苏那摆弄着手指，轻声而又简略地回答了一句。

　　“晚上10点还在外面晃悠，这叫或许吗？最后一班地铁了，打算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吧，只是不想回家，回去也是一个人。”苏那说得有些漫不经心，却轻轻拨动着乔也的心弦。

　　“去过酒吧吗。”乔也没有追问苏那话语中的意思，继而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苏那转头用一脸认真，却调侃的语气回答，“听过一句话没有，酒吧不是一个好女孩该去的呀。”
　　“那你觉得我是一个坏女生吗？”乔也反问，然后笑了。
　　乔也的笑迅速感染了苏那，苏那低下了头，浅浅一笑。

　　地铁在某一站下了一批人之后，乔也突然开口，“那是我开的酒吧。”
　　“你？”苏那有些难以置信。眼前这个衣着单薄，简单，没有丝毫浮华，看起来好似叛逆的有些流浪感觉的人，竟然有一家自己的酒吧。

　　乔也自动忽略了苏那的目光，“我请客，去不去。”
　　“去。”苏那的好奇心被乔也迅速点燃，再也没有任何犹豫。这个如同迷团的女子，她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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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时光。酒吧的名字。

　　苏那在第一眼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哪有酒吧叫这个名字的，感觉像是咖啡厅，那种有着古老气韵的咖啡厅，这个名字挺好，就是太不称酒吧了。”苏那站在旧时光的门口嘟囔着，乔也没有理会苏那，径直开门走了进去。

　　充满黑色气息的酒吧。

　　有一个乐队在表演，却没有服务员，没有客人，和酒吧喧闹的景象大不相同。只有一个女子坐在吧台前的沙发上，瘦的惊人，火红的刺眼的装束，在昏暗的灯光下是如此压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手里拿着的杯子里，是苏那叫不出名字的酒。

　　虽然从来没有去过酒吧，但苏那起码还从电视上见过。可是眼前的这一切与那些拍摄出来的，太不一样了。
　　苏那惊叹的同时，微愣地站在门口。

　　乔也走过去，和那个女子打了一声招呼，“妖妖，你来了。”
　　那个女子透过乔也，静静地看着苏那，绵柔的声音，“今天有人。”
　　“一个流浪在外的人。和你一样。”乔也拍了拍妖妖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然后朝苏那招手，示意她去吧台。
　　苏那没有再看妖妖，但走到吧台的时候，还是用余光瞟了她一眼。而妖妖的目光却一直在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

　　“这个酒吧只有每晚7点到9点是对外开放的。其他时间，都是我自己的。”乔也走进吧台，整理起里面的东西，顺势和苏那解释了一句。
　　“你喜欢喧闹之后的宁静吗？”苏那没头没脑的来了这样一句话。

　　乔也抬头看了一眼苏那，然后意味深长的笑了。
　　“喝什么。”乔也拿起调酒器和一个空的杯子。
　　“对酒没什么概念，随便。”
　　“行。”

　　苏那再次看了看四周，小舞台上，乐队的主唱深情的唱着歌，她有些着迷的听着那煞是好听的声音，直到听见乔也摇晃调酒器的声音，才把目光移到了乔也的身上，随意地问，“怎么会开酒吧？”
　　“喜欢。至于其他的，不要问了。”

　　“我挺喜欢这里。”苏那没有再多问什么，毫不掩饰的表达了对旧时光的喜爱，转而瞟了一眼妖妖，这一次，妖妖没有再看着苏那，只是目光有些凝固，仿佛进入了某一段回忆。火红色的长裙，红色的高跟鞋，与脸上一尘不染的素颜成了一种对比。怪异，这是苏那对妖妖的总结。

　　“她经常在这里吗？”
　　“妖妖是属于这里的，你也是，可是我不是。”

　　乔也无声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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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喏，给你。”乔也递给苏那一杯酒，乔也的手，纤细而苍白。
　　苏那若有所思地想着乔也刚才的话，不经意地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却带着丝丝的甜味，“谢谢。”

　　“今天我失恋了。”苏那缓缓开口，乔也站在吧台里，只是看着苏那。
　　“他和我说，他没有办法再爱我。因为无论他怎么爱，我都是如此的不正常。他埋怨，埋怨我的一切。”苏那苦涩的笑了。

　　“他对我说，你太偏执，也太任性。偏执的让人有时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你追根究底的询问，不依不挠。任性的让人厌倦，让人无法容忍。”苏那停住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眼泪就是如此的落了下来。

　　“他根本就不懂。所以在他说分手的那一刻，我选择了沉默，然后离开。”谁也不知道，离开之后下一个街角，苏那哭的肆无忌惮。

　　“然后呢。就选择自杀吗？”乔也依旧冷漠的声音，可是苏那喜欢。只有如此淡漠的声音，才能让她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我没有。”

　　“人不就是这样吗？几段陈旧的时光，几个老套的故事，筑成这个世界的感情。”

　　“妖妖，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乔也笑。
　　“单身是一种快乐和自由。祝福你，终于摆脱了枷锁。”妖妖举起酒杯，笑的过于灿烂，苏那看清了她的表情，没有血色的脸颊上有一种沧桑感。苏那看的有些出神，直到乔也拿起一杯酒，揉了揉苏那的头，轻微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冰冷的，苏那缓过神，拿起酒杯，对着妖妖笑。

　　乔也的手是冰冷的。苏那在心里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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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那，我喜欢他甩掉你之后，你决然的离开。”后来，乔也时常对苏那说这句话，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再后来，苏那搬到了乔也的住所。
　　两个陌生的人，因为一场遇见而成为彼此的陪伴者。

　　乔也时常在深夜喝着白兰地，穿着松垮垮的白衬衫，坐在阳台旁，从十七楼俯视这个城市。苏那时常坐在乔也不远处的沙发上，喝着冰水，静静的看着她。
　　有时，也会有简单的对话。

　　“苏那，如果那天我没出现，你会跳下去吗？”
　　苏那迟疑了很久，“或许，也或许不。”
　　“我不喜欢陌生人，直到遇见了你。”乔也笑。或许苏那从来都没有说过，她喜欢乔也的笑，如此妖娆，妖娆的让人觉得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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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那在乔也的住所煲汤，很淡，却很有韵味的汤。
　　乔也开门回来，疲倦的眼神。

　　“妖妖死了。”乔也坐在沙发上，看着忙里忙外的苏那，突兀的开口。
　　苏那手中的一切戛然而止，眼神里充溢着诧异。

　　“自杀。”乔也拉过呆住的苏那，苍白的温度，乔也的手，总是如此冰冷，苏那固执的想要温暖那双手，却无法抵抗与生俱来的气息。“苏那，我累了。”

　　苏那握住乔也的手，静静地靠在她的肩上，“我想知道她的故事。”
　　“不过是一场老套的剧情罢了。爱了一个人，为他沦陷，吸毒，以为真爱。最终，被丢弃，却再也逃不过沉沦。终究，她还是无法逃脱自己走的棋盘。”
　　“你不是说，她是属于旧时光的吗？”

　　乔也沉默了许久。
　　“苏那，有太多没有定数的东西了，你懂吗？譬如你，就这样闯进了我的生命。”
　　“那对于她来说，会是一场解脱吗？”
　　乔也揉了揉苏那蓬松的头发，那是她最爱的姿态。“或许。”

　　那晚，乔也端起苏那熬的汤，氤氲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那晚，苏那彻夜未眠，脑海中总是闪过妖妖的脸颊，红色的，刺眼的装束，挥之不去。还有那句苏那没有回答的乔也的话，盘旋，没有底线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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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闲的时候，苏那时常一个人坐在旧时光里。听乐队唱歌，她总是有一种幻觉，时常显现，仿佛那个火红色的裙摆还坐在吧台前不远处的沙发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就是她的笑，过于灿烂的笑还有那句她始终记在心里的话。

　　而乔也，生活在黑暗里的人，总是在夜晚睁着眼睛沉溺，直到白天才开始睡下。睡到天暗的时候才出现在旧时光。

　　苏那和往日一样坐在吧台。她撑着脑袋听着乐队主唱空灵的声音若隐若现。旧时光的门被推开，一束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苏那扭头，以为是乔也。却在看到他的下一秒，那本身就苍白的脸上更显得苍凉。

　　“苏那，回到我身边。我没有想到，对你是如此依赖。”
　　他还是那么骄傲。隔了一个月，依旧如此骄傲。如此骄傲的以为苏那会回到他的身边，因为他一直以为，苏那离不开他。事实上，苏那的心在听见那熟悉的声音的瞬间泛起了丝丝的涟漪，一个月之前的感觉倾泻，却出于一种本能的拒绝了。

　　“岑灰，你走吧。”

　　“你难道不爱我了吗？”
　　如此老套的对话，没有丝毫免疫力的苏那早在这一个月里蜕变。如同妖妖说的，不过是几段陈旧的时光，几个老套的剧情。而现在，她不想玩了。
　　“晚了，岑灰，晚了。”

　　“滚。”淡漠，有力的声音和着旧时光的门再次被推开的下一秒响起。
　　乔也走到了苏那的身边，握起了她的手。

　　最终的结局就是岑灰离开，乔也笑着揉揉苏那的头发，“我喜欢决然的你，苏那。”

　　在岑灰出现的那一刻，我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乔也，白衬衫，牛仔裤的乔也。
　　苏那那晚，在笔记本上用铅字笔用力的写下了这一句话，直到纸张被笔尖划破，留下了长长的铅字笔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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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能找到那里。”乔也抱着双臂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忙碌的苏那。
　　苏那有些手忙脚乱地理着东西，“我也不清楚。”

　　“你被跟踪了。什么时候，你才能长大。”乔也叹气。
　　“不怕啊，有你在嘛。告诉你，下一步我要学调酒，以后，我坐在吧台里，调酒给你喝。”乔也看着苏那天真的笑，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

　　“你的手，什么时候才能有温度。”苏那又一次握起乔也的手。
　　“这是与生俱来的，苏那。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乔也认真地说，眼底是苏那看不懂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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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那依稀记得那晚，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乔也坐在她的床边，如同往日一般的揉她的头发。恍惚之间，她似乎感觉到了乔也指尖的温暖，不知是梦境还是真实。
　　只是她好困，疲倦的无法睁开眼睛，无法看清楚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乔也不见了。
　　只留下了一张纸条，和几张有关于酒吧的合约，还有一串钥匙。

　　——苏那，有些东西，无法改变。你是我生命里最后的一束阳光，热烈，却无法改变。就如同我手掌的温度，被你一次次紧握，却始终都是冰冷，与生俱来。
　　——还有，苏那，一直都忘记告诉你，其实那天，想跳下去的人是我。

　　纸片轻轻滑落，苏那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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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苏那打开电视。
　　一则新闻。

　　据悉，今早某一女子跳下了站台，就在地铁驶过的瞬间。据调查，那名女子是国内某知名公司老总乔莫深的私生女乔也。具体信息还在追踪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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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时光。

　　苏那坐在吧台里，娴熟地调着酒，就是那杯乔也第一次调给苏那的。

　　“乔也，给你。”苏那莞尔一笑。伸手的瞬间，她的手指是如此的冰冷。
　　吧台前，空荡荡的一片。

　　火红色的裙摆。白衬衫。泛白的牛仔裤。苏那微笑。

　　旧时光碾过。

　　2012/01/25/。
　　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