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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怎么个地,这就住一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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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石道中,时不时能听到火把烧灼的噼啪声,邪魂无道静默的穿行在纵横交错的石道间,越是离那扇门越近,就越能闻到一阵阵摄人心魄的浓烈幽香。
他很少来这里,但是却对这个味道印象深刻。
这是天泣无音为这里的主人特制的一种蛊,焚情蛊。
焚情者,不动情不动心,无欲则息,动欲则忧。这里的主人在二十多年前身中奇蛊,除了消除一切欲念来保住性命,似乎也别无他法。
天泣无音终其所学亦不能为这里的主人解开身上的蛊,只能以焚情蛊暂且压制。不过听闻古书中记载,自盘古时期诞生的一支摩洛族,族人体内有神秘的力量解开世上所有的蛊,也不知是真是假……
思衬间,已是走到尽头,一扇对开石门横在面前,上刻弱柳扶风,鹊踏枝来,雕工细腻,暗纹浮动。邪魂无道整理了思绪,敛眸朗声道,“尊主,属下邪魂无道。”
话音刚落,沉闷的石门忽然缓缓而开,整座石道里都回响起轰隆隆的声响。邪魂无道立在原地暗自庆幸,看来今日这位尊主的心情还算不错。
石门洞开,那股浓烈的香味便更甚一筹,门内又是一道做工极其讲究的檀木屏风,绘着百鸟朝凤。屏风后头只能窥见个一二,隐约是一张紫檀木床,鎏金的床沿边上悬着银丝的连珠纱帐,两旁各摆了一个麒麟腾天纹样的香炉,幽香袅袅,紫烟萦绕,正是焚情蛊。
屋内没有点灯,想是因为不想灯油的味道坏了焚情的功效,便只用一颗拳头大小的东海夜明珠悬在梁上,紫金琉镜做托,细细雕了游龙戏凤,映得整间石屋如白昼一般熠熠生辉。
邪魂无道兀自立在屏风外,只见屏风那边的大床之上,隐隐有人端卧上头。半晌,才有一个极其清冷的男声幽幽道,“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这低沉的声音让邪魂无道心头一颤,微微垂了眸,斟酌道,“属下未能抓获萧清逸,让他们逃脱,如今下落不明。”
屋内又是一阵难耐的沉默,就像是屏风那头根本就没有人一般,然而邪魂无道知道,里面这位的心情一定不好了,连带着这沉默都异常的压人。
果然,一盏茶之后,屏风后的人又飘出一句冷语,“青冥门的毒使,竟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么?若是让欧阳门主知道他身边有个如此办事不利的人,不知会如何处置?”
邪魂无道暗自倒抽了一口凉气,已是俯身跪下道,“如今萧清逸被逐出师门,早已坐实了毒杀陆青青的罪名,虎落平阳,擒下萧清逸不过早晚,还请尊主再给属下一个机会。”
屏风后头似传来一声冷笑,随即又清淡道,“让无音再送些焚情来,上回配的味道不错,让他不用改了,就用这个方子的就好。”
“是。”
邪魂无道伏在屏风面前,虽是应了,却不敢妄自离开。
等了半晌,屏风里面的人果然又有了吩咐,“回去转告欧阳门主,该是让老朋友出面的时候了。”句末,似乎想起什么一般轻笑了一声,才又缓缓道,“今日我乏了,你去吧。”
邪魂无道恭敬的站起身来,应了句是,退了出去。
精雕细刻的石门这才又缓缓合上。
萧清逸虽然帮信临渊将身上的毒清除了,但信临渊的身子依旧很弱。
青冥门毒使的一再纠缠让信临渊不敢再贸然让萧清逸四下走动,然而他的身体也不宜在湿热的山中继续呆下去。
俗话说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如果真想躲避青冥门的话,就只能找一个繁华的城镇暂且落脚,然后再从长计议。
如此思量过后,信临渊决定和萧清逸南下青州。青州乃是天子脚下最为繁华的城市,气候宜人,民风淳朴,最适宜休养生息。况且青州地处皇城之畔,青冥门就算再有动作也不至于在天子脚下动土。
是年六月中,青州柳烟巷迎来了两位谈吐不凡的青年。
柳烟巷是青州市井商贩群居的地方,虽不是汇集了三教九流,却也是鱼龙混杂。信临渊选在这里,找了家老宅暂且租下,便同萧清逸一起搬了进去,对外且说是上京赶考的书生,落脚于此,以待秋闱。
虽说柳烟巷多住的是小商小贩,也不乏心地纯良的人。信临渊租下的老宅隔壁是一家卖豆腐的小贩,老夫妻两为人谦和厚道,一生无所出,知天命的年岁也不过老两口相依为命。
得知自己隔壁搬来了新人,老两口赶着下市的时候便敲响了信临渊的门。
老宅的大门有了些年月,轻轻一拉便发出吱呀呀的响声,信临渊打开门一看,却是隔壁卖豆腐的老夫妻,忙道,“二位有何指教么?”
老汉笑得和蔼,纵横交错的皱纹风霜刀刻般爬满了那张经历无数冬春的脸庞,眸中都是小生意人和顺,“我们是隔壁卖豆腐的,老汉姓王,这是我老婆。”
王老汉拍了拍一直站在旁边的妇人,那妇人便也笑着应了,“哎,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们老两口。隔壁这间宅子许久没人住了,你这一搬来,我们也算有个照应。”
门口这番响动自然是让里屋的萧清逸听见了,两人刚搬来,还未将屋子收拾妥当,此刻他正在屋内洒水,便听见门口似有人来,于是搁了手里的活朝大门走去。
王家二老还随手带了一篮自家磨的豆腐,信临渊一面应着一面不知该接不接,萧清逸便循声而来,“怎么,可是有客人?”
王老汉见屋子里还有一个年青人,一样的风神俊秀,不禁愣了愣道,“好俊的年青人,不知二位来青州是做生意还是……”
萧清逸接过话头,浅浅一笑道,“我们是打算秋闱时去中洲赴考的书生,青州距离中洲不过一条江罢了,便且在青州落脚,好生看书。”
王老汉笑着应了,将手里的篮子复而递出来笑道,“这是老汉自家做的豆腐,二位若是不嫌弃便拿去尝尝鲜,要是觉着好吃,下回咱再多送些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萧清逸悄悄看了信临渊一眼,没立即将王老汉手里的东西接过去。
“都是邻居了,这么客气做什么。”王老汉不愧是做了多年生意的人,看萧清逸目光徘徊,便知道拿主意的还是旁边这位一直没说话的小哥,便将篮子递到信临渊面前,笑了笑道,“往后我们老两口有什么,不也是指望邻居照应照应么,这些都是应该的。”
信临渊见萧清逸为难的模样,心里不禁笑开了,便伸手将王老汉手里的篮子接下,笑道,“劳烦王老伯记挂,往后都是邻居了,有什么差遣,尽管说一声便是。”
王老汉见两人肯收了见面礼,脸上乐开了,连声应了,便带着王大娘离开了。
信临渊在门外送了送二人,再回来时,只见萧清逸对着那篮子豆腐正在发呆。便蹑手蹑脚走过去,贴在萧清逸耳后轻声道,“师哥在发什么呆呢?”
萧清逸却也不回头,只是轻叹一声才道,“落到这个地步,我才知人情冷暖。也许这样平凡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好……远离江湖,远离是非,一样可以过得很安稳。”
萧清逸语气缓缓,却是听得信临渊一怔,刚想接话,又听萧清逸轻笑了一声,似乎是收住了刚才的情绪,回过头来道,“你身子尚未调息好,还是休息会,我去抓几味药来。”
说罢,也不等信临渊回句话,便径直出了门去。
徒留信临渊一人,望着满院萧索,只闭眸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