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仙歌》苏黎世的早安吻

16、师哥，你真可爱

　　雨在暮合时分就已停了。

　　现下只剩长空揽月，泥土中的馨香弥漫，还偶有不知名的虫鸣荡开，四下寂静。

　　月华播洒，一灯如豆。

　　信临渊站在萧清逸的门外，望着已是起了毛刺的木门，忽而就踟蹰起来。

　　恍惚忆起在恒阳城初见时的情景，那抹白就这样模糊了剪影生生的驻进眼底，淡然漾开的笑意柔软了许久不曾暖过的心间。

　　他是站在白日骄阳下的绚烂，而自己不过是隐在暗处见不得天日的乌黑。

　　却只因一眼，便沉沦了，从此万劫不复，不可自拔。

　　横在中间的并非千山万水，却是移不走的黑白殊途。魔教之子，此生烙印，刻进骨血，虽从不以此为耻，却偏偏钟情于那抹最为纯粹的白。

　　至此，进退两难。

　　横在指尖前的木门不知何时吱呀而开，微一抬头，便撞进萧清逸清朗的眸。

　　其实萧清逸也是正好要出门撞见了信临渊。

　　白天的时候，峨眉派的师妹忽然就塞了一个荷包过来，请他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计较在崆峒发生的事情。萧清逸不是记仇的人，所以根本不记得在崆峒这个师妹做了些什么需要这样子道歉，说白了他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师妹，这样贸然收了人家的荷包好像不大好。

　　而且今天的一幕幕几乎是颠覆了萧清逸的认知，不是他不明白，而是世界变得太快。

　　他第一次，看不透这个武林。

　　所以想要出门把荷包还给人家，这就碰上了在门口徘徊的信临渊。

　　“临渊师弟？为何一直站在门口，快进来。”

　　萧清逸浅笑着拉过信临渊的手，却被轻轻一拉，整个人落进信临渊的怀中。温暖的怀抱，干净并且年轻的味道。心想果然还是个孩子，十八九岁的年纪，还未及冠，撒撒娇也是常有的。

　　“师哥，我明天要去武当了。”

　　萧清逸微微一愣，知道是玉清的吩咐也不好多言，随即柔和的拍了拍信临渊的背，“我知道，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哄孩子的口吻让信临渊不禁苦笑叹息，轻轻放开了萧清逸。

　　“师哥。”信临渊用手指挠了挠脸颊，开口道，“在崆峒的时候，是我太冲动，没考虑后果就那样说了，连累师哥了。”

　　萧清逸歪着头想了想，继而浅浅一笑，“没关系，临渊师弟心怀正义，我很高兴呢。”

　　对于信临渊的做法，他虽然不完全赞同，毕竟枪打出头鸟，但是却不能任由人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再说了这件事关系到整个武林，如果就这样放任，只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而已。所以打一开始他心里就是承认了信临渊的，倒是对方忽然提出来还道了歉，让萧清逸觉得这个师弟是真的很懂事。

　　于是萧清逸很满意的拍了拍信临渊的肩，赞许道，“初生牛犊嘛，换做是我，恐怕就做不到了。”

　　他这么一抬手，本来拿在手上的荷包就露了出来。信临渊眼尖，看见那颜色就知道是女子的东西，便一挑眉，直接点明，“师哥，你拿的是荷包？”

　　“咦？”萧清逸翻开手心，微微皱了眉，“嗯，好像是峨眉派的师妹塞给我的，刚刚正准备拿去还给她，便遇到你了。”

　　信临渊心中不禁嗤笑，这群乌合之众见风使陀的功夫倒是好，真正要他们说句话的时候，都不敢吭声。再看那个荷包，粉色的底，粉色的丝线，绣了朵粉色的荷花，俗气到境界了。他该庆幸萧清逸很单纯，单纯到认为这不过只是一个示好而没有别的含义的荷包而已么？

　　“师哥，不然我代替你还了吧。”信临渊笑意盈盈。

　　“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信临渊抓过萧清逸手中的荷包，稍稍凑近了萧清逸的脸，压低了声音，故意朝萧清逸耳边吹气，“况且师哥身上的味道，是刚沐浴过吧？还是就在房中不要出来了。”

　　温热的鼻息喷吐在颈畔，萧清逸堪堪一颤，一股热气冒上头，忙支支吾吾道，“既、既然如此，就……劳烦临渊师弟走一趟了。”

　　信临渊笑得春光满面，眼底尽是得意，看着萧清逸脸上泛开了淡淡的粉，才促狭的笑道，“师哥，你真可爱。”

　　咦？

　　额头上忽然落下一个温柔的触感，再抬头时信临渊已经背对他朝峨眉派住的地方去了。

　　萧清逸摸着额头，只能愣愣的看着已经远去的小师弟背影。

　　次日，信临渊独自一人上了路。

　　武当和衡山离得不算太远，日头正毒，才出了武当山，信临渊便是生生顿住了脚。

　　“我就一个人，还不出来？连这点眼见力都没有，怎么给我办事？”

　　信临渊目不斜视，语气生冷。立马就有一个人影从道旁的树梢上跃下，恭敬的跪拜在信临渊面前，“属下左使项明参见公子。”

　　信临渊俯视着项明，似笑非笑道，“项左使见外了，起来说话吧。”

　　项明站起身来，依旧是低着头，“公子，夫人让我来转告公子。自那之后，青冥门便没有再来教中骚扰，只是进来武林中多有大事发生，夫人担心，询问公子要如何应对？”

　　“项左使。”信临渊微微含笑，眼中却已是一片冷意，甚为不满，“你可知道左右二使存在的意义？”

　　项明心中一惊，忙单膝跪地，额角冷汗连连，“左右二使是为了替教主分忧，判断决策而立，是项明失职了，请公子责罚。”

　　信临渊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项明，眼神微眯，“回去告诉我娘，以不变应万变。”随即淡淡瞥了项明一眼，稍作思衬，才微微弯下腰，与项明平视，笑得浅淡，“我需要青冥门的内部消息，还有那类似本教逍遥虚妄的药方，项大哥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哦？”

　　信临渊的手轻轻的拍在项明的肩膀上，项明却觉得心肝都要被拍掉一般一个劲儿的颤，只好咽了咽口水，“属下明白了，属下告退。”

　　“嗯。”信临渊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随意道，“哦还有，下次让九凝来就是了。项左使还是留在本教听我娘的差遣吧。”

　　项明倒抽了一口凉气，脚步都虚浮了一些，勉强应了一句，才去得远了。

　　听得耳边又重新只剩下微风吹拂的声音，信临渊才敛了凌冽的表情，朝武当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