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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解毒 ...

  •   卢厚华是落凤城云来客栈的老板,年逾四十。人瘦瘦高高,像一条刚才咸菜坛子里捞起来的豇豆,弱不禁风。常年穿着一件洗的发旧的宽大的袍子,除一张方形的脸上,长着一对标准的三角眉,像儿童学画时画糟糕了的蛾眉,颇有些滑稽。口中有颗门牙因幼年时淘气,被磕掉了,说话有些漏风。
      这样的一个人,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些丑陋,偏偏在落凤城里,还有一定的威望。因为他不但是城中最大客栈的老板,旗下还管着钱通、恒利、孔方三大钱庄,除此之外,还经营者玉石、古玩、典当等若干店铺,城中郊外各有豪宅若干。
      他是落凤城最大的纳税大户,连当地官员见到,也对他礼貌有加。
      卢厚华是以开客栈起家的,江湖快报采访他时,他也曾说,生意经营多了,最中意的,其实还是客栈。所以,在每天酉时,他必然会雷打不动地从家里踱步而来,在最初做账的那间小房间里,打理他的胡子。
      这个时候,哪怕再大的生意,他也谢绝见客。
      这是除了打算盘,他最爱做的一件事。
      他自己也知道,爹娘给了一张不成器的脸。不过万分庆幸的是,他的胡子很争气,比一般男人的都要黑都要密。他听说这是阳刚之气的外泄,所以更加注重保护和保养。
      他很中意的自己精心修剪多年的山羊胡,胡须被一根根一丝不苟地捋直,为此他甚至不惜重金请人打造了一把梳子,专门梳胡子。若偶尔出现了一两根白色的,他在痛心疾首的同时,也会毫不犹豫地拔去。他不能容忍自己一嘴乌黑的胡须中,参杂半点花色。
      这会儿,他正专心致志地对着镜子,梳着胡须。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吓了一跳,下巴一疼,手中出现了两根黝黑的胡子。
      一团无名之火油然而生,他一推椅子站起来,木头与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他把门一拉,只见一个小二弓着腰,站在门口,哆哆嗦嗦地埋着头,伸手递过来一封信:
      “卢掌柜,张、张公子的信。”
      “哪个张公子?”声音中满含了愤怒,卢厚华一把抓过信,撕开一看,却没了声音。
      还未等小二明白,卢厚华已经风一般地消失在眼前。

      马车进了城,缓缓在一座高大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门口立着一个瘦得像晾衣杆的男子和两个穿蓝色衣服的小厮,他们站得笔直,像等待检阅的士兵。马车一停,其中一个小厮,立刻端着一个檀香木的踩凳,安放在车辕前。
      车帘子缓缓捞开,下来一个身着灰衣的人。
      卢厚华迎上前去,恭恭敬敬道:“不知公子莅临,有失远迎。”
      张仪回了一个礼,“卢老板客气。”
      “已为公子准备好了接风的茶水。”
      “多谢。”
      三言两语寒暄之后,张仪返身将车帘捞起,一个白衣翩翩的青年男子不慌不忙地从车厢中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早已换过衣裳的慕瑄。
      绿衣紧接着迫不及待地从车厢中钻出来,从她肥硕的屁股后面,身材矮小的红枫好不容易探出个头。
      最后一个下来的,是磨磨蹭蹭的苏柳。
      “哎哟喂,”绿衣打量一番客栈,只见客栈门口一左一右,蹲着两个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后面是气派的三层阁楼,雕梁画栋、美轮美奂,人们进进出出,好不热闹,她欢心地朝卢厚华拍拍手,“不错嘛。”
      红枫没好气把头扭到一边。
      卢厚华客气地笑笑,微微侧身:“诸位请随我来。”

      卢厚华带领他们走的是专用通道,并不经过喧闹的大堂。这个通道只通向两个房间,二楼是卢厚华自己的书房,三楼是专为接待慕瑄的包厢。通道中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道,一侧有一个古色古香的门。
      路过此门的时候,卢厚华稍稍停了下,问道:“公子若是想欣赏日落黄昏时的美景,亦可以去三楼大厅用餐。不必担心被打扰,我们已清客。”
      “不必,卢老板还是恢复生意,我们去包厢即可。”慕瑄道。
      卢厚华也不多言,冲身旁一个小厮使个眼色,那蓝色小厮便领会意思下去了。一行人走到三楼,只见通道的尽头是一个雕琢讲究的木门,上面的挂着银质的铺手。卢厚华推开门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宽阔的江景。江上沙鸥点点,水天一色。墙壁四周挂着名贵的书画,靠江一侧,临床还摆放了一个案几,上面笔墨纸砚齐全。
      屋中间放着一个月牙桌,桌上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中,插着一束新鲜百合,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卢厚华走上前去,稍稍抬高一点桌面,桌子像是得到了号令,如同一块月饼被平均分成了八瓣,又复往四周伸展开去,瞬间圆桌就大了一倍。
      苏柳挨到最后走进屋中,发现慕瑄坐在上位,张仪坐在他右侧,绿衣兑了一下红枫,坐在了慕瑄的左侧,中间诡异地空着一个位置。
      幸好门口还有把椅子。
      苏柳暗自庆幸。
      忽然一个小厮凭空出现,横在她面前,端着椅子,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喂~你没有看见我正要坐么?!
      背后有若有若无地目光扎着苏柳,终于,她慢吞吞地坐在那个唯一空着的椅子上。
      左侧传来熟悉的草药香味。
      卢厚华垂首立在慕瑄一旁,问:“公子请吩咐。”
      “照旧便可。”
      “好的。”
      “那这位姑娘……”语气小心而踟蹰。
      “她是我义妹。”慕瑄一脸正常。
      关于这点,慕瑄和苏柳似乎都很有默契。
      “明白。”
      卢厚华关上门,绿衣忽然一个蹦跶跳起来,摸着椅子,“哇!这椅子光华得跟婴儿的屁股一样!”
      红枫置若罔闻地坐着。
      绿衣又夸张地弯着腰,几乎是匍匐在桌上,将脸贴在上面,又敲了敲,啧啧道:“天啊,这不是无极紫檀桌么,江湖中只听传闻,今儿个终于见着了!”
      又将伸手召唤绿风:“老头子,快来看,你看着这质感,这线脚,这做工,可比咱客栈的好多了!”
      红枫轻哼一声,不予理会。
      张仪微微皱了皱眉。
      绿衣丝毫不介意,伸着手摸向桌背面,又一声惊叫:“老头子,你来看,这后面刻的有字!”
      绿衣弯下腰去,看不清楚,“你快过来啊。”
      红枫不耐烦地走过去,毫不费力地看了一下桌底,忽然正色道:“这出自无极真人之手。”
      然后看向一旁静坐的慕瑄,略有些吃惊:“这老板好大的身家!慕公子可与老板是熟识?”
      慕瑄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无极匠人是江湖中的一个奇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神奇的木匠。他一生只与木头打交道,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浑身都是一股木头的味道,连偶尔口臭也是木头发霉之气。而他的手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手,只要他肯接你的单,不管你提何种刁钻的要求,他都能办到。但遗憾的是,他五年才接一个单子,接单的要求并不要求重金,而是跟他以物换物,但每笔单子交换的东西都是黄金难买之物。一个单子完事儿后,他还要休息五年。
      尽管如此,但是江湖人还是对他啧啧称赞,因为世上就这一个无极匠人。
      众人稍坐片刻,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卢厚华领着小厮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端着一个精美的盘碟,室内顿时溢满饭菜的香味。
      正要放菜时,卢厚华忽然做了个手势,然后轻轻地瞥了一眼绿衣,不动声色地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张洁白的桌布铺在桌面上。
      绿衣的脸忽然红了。
      “诸位,请慢用。”
      饭菜是馨香的,特别是对于长途跋涉的人而言。绿衣自不用说,吃得津津有味,饭碗连叠了四个;红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最后叠了五碗。
      可是苏柳这一顿却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左面白色的身影传来无形的压力,让她觉得周身似乎被无形的缰绳捆绑,又似被笼罩在一个探照灯下,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一顿饭下来,苏柳一共不小心撇到慕瑄的眼睛四次,然后立马垂下睫毛,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一共在三个盘子里不小心碰到了慕瑄的筷子五次,然后闪电般的收回。
      然后再也不伸手去夹那三个盘子里的菜。
      然后低头吃完了跟前的一盘凉菜。
      餐桌上的气氛以苏柳右侧为分界线,一边火热,一边诡异。
      最后餐毕,苏柳面前的凉菜被吃光,居然慕瑄前面的凉菜也被吃光。
      绿衣打了个饱嗝,张仪叹了口气。
      不久,卢厚华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敲了门,带了几个小厮收拾了餐具。绿衣本还想开个茶话会,却见到众人似乎兴致都不高,便都早早进了客房。

      房间里非常贴心地放着一个木桶,蒸气袅袅,上面漂浮着一层玫瑰花瓣。木桶旁的木架子上,安然地搭放这一块白色的浴巾和一套黄色的流苏裙。
      苏柳用手拂了拂水,水温适宜。
      她迫不及待地将脱下衣服,把自己扔到了木桶里。
      双手打开,搭在木桶上,发出轻轻地一声喟叹。
      之前高度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在此刻稍稍得到解脱,浑身上下一阵酸痛。落崖后苏柳便一直没有吃到什么东西,今晚她吃饭时畏畏缩缩,基本不知口中之物,更别说放开脾胃吃饱了。身体上的疲惫以让她有些吃不消,而昨晚之后,她一直处在一个异常尴尬的精神戒备中。而这时,终于是剩下她一人。
      思绪开始沉淀。
      苏柳深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完全沉入了纷繁的花瓣之中。

      昨晚在崖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散落的片段,掠过的白影,星般的眸子。
      漆黑的夜晚,潺潺的流水,暧昧的拥抱。
      半裸的衣衫,满头的湿汗,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

      如果你以为你不小心撞入了一场现场直播的话,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上面的描写确实也是写实的,但是你的想象是丰满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十二个时辰。
      昨天晚上,慕瑄一声叹气之后,便一把把苏柳打横抱起来。
      苏柳心中掠过一丝装张,瞪大眼睛看着慕瑄。
      手却不自觉地搂住了慕瑄的脖子。
      慕瑄三两步来到溪水边,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苏柳仍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慕瑄,呼吸却急促了起来。
      “我现在要给你解-春-药,你稍微忍着点。”
      苏柳的眼睛瞪得更大,像是听不懂慕瑄的话一样。
      慕瑄不再理会苏柳,动作迅速地点了苏柳的几个穴位,下一秒,苏柳的头便被浸入的冰凉的溪水中。
      潺潺的溪水见缝插针般的涌入苏柳的口鼻,她挣扎起来,呼吸开始急促,忽然一把大手又一下将她拉起来。
      苏柳大口大口地吸着新鲜的空气,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慕瑄。
      而未等她有任何反应,头又一次被浸入了溪水中。
      这次时间更久。
      朦胧中,背后有人迅速地点了她的穴位,随之传来一股温柔的真气。
      苏柳觉得呼吸没有那么困难,她睁开眼睛,一条鱼儿在月光下,闪着粼粼的光从跟前游过。
      下一刻,她终于又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然后又被浸泡在水中,又被点穴。
      反复折腾……
      当苏柳快虚脱的时候,慕瑄终于停止了动作。
      温热的布料柔柔擦拭苏柳头上的水,苏柳睁开眼睛,对上慕瑄一张关切的脸。
      “好些了么?”他轻轻地问。
      苏柳清醒过来,发现浑身涨热的感觉荡然无存,心中的欲望也悄然退去,全身密密出了一阵细汗。
      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你到底中的是哪类-春-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解毒的原理是点通你的章门、气户、云门等穴位,再用真气将你体内的毒素逼出。但解毒的同时,要求中毒者保持深思清明,不得有他想,否则很容易走火入魔……”慕瑄解释道。
      苏柳闭了闭眼睛,表示理解。
      “现在毒已经解了,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张仪应该就能找到我们。”
      苏柳顺手抓起擦脸的布匹,胡乱抹了抹头发,终于扛不住,沉沉睡去。
      慕瑄从她手中收回袖子,看着怀中的熟睡之人,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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