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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落崖 ...

  •   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信物。
      因为李山一见玉石,登时瞪红了眼,强行一扭马头,飞快地翻手抽出一把箭羽,撒欢儿般冲着苏柳飞奔而来。
      苏柳被陆非鸣的飞玉一击,连退了好几步。一见李山这般不要命的样子,心中暗暗大叫不好,慌不择路地往身后奔去。
      后来苏柳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当时要做贼心虚般撒丫子狂奔。其实只要她站在原地,乖乖的等李山纵马而来,笑眯眯地将玉石礼貌地交给他,然后拍拍手,便跟此事彻底断绝了关系。
      可是人生总是“做”抢在了“想”的前头,苏柳只觉身旁竹子越来越稀疏,眼前风景越来越开阔,脚下泥土越来越湿润。
      终于,万丈悬崖在她眼前显露出来,耳旁是是轰鸣而下的河水。
      但此刻,为时已晚,她的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这样的悬崖,在来的路上,苏柳也见过好几个。
      她曾和慕瑄讨论过,是不是所有折子戏中滚山崖的片段都是真的,有没有可能,主角滚落的只是一个小山坡,而编剧为了使情节跌宕起伏、吸人眼球,用夸张的手法变换了一个更加险峻的场景,所以滚山崖就成了折子戏中百看不厌的经典桥段。
      而现在,苏柳痛苦地想,轮到自己亲自来论证这个想法了。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金属划过岩石的声音。
      她不禁睁开眼,只见一身白衣,如惊鸿般掠过悬崖,飞身而下。他一把挽住苏柳的腰,牢牢地将其禁锢在胸前,手中一把银剑在山崖中划过坚硬的石头,激起一阵阵火花。
      苏柳闻道一股淡淡的草药的香味。
      是慕瑄。
      他的眼漆黑如墨,直视着苏柳,道:“轻功。”
      苏柳恍然大悟,忙提一口气,反手抱住慕瑄的腰。
      两人下降的速度顿时缓了下来。一把剑卡在山腰一棵长相狰狞的歪脖子树上,人随着剑轻轻地上下弹了弹,悬在了半空中。
      崖上听见张仪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公子——”,仿佛从云端传来。
      不过苏柳觉得,此刻自己才真正置身于云端。
      不凌绝顶,无以览众山。
      不临深渊,无以觅绝境。
      巨大的瀑布在眼前轰然而泻,流水从无名的远处而来,从亘古流到了今天。雨不知何时已停住,一道绚丽的彩虹架筑在瀑布前,仿佛顺着这条虹桥,就能走到天边。几只不知名的白鸟儿盘旋在跟前,雾气迷蒙,水汽蒸腾,这不是在云端又是在何方?
      这样的景致,震人心魄,让人着迷。
      她没来由的冒出一句话:“慕瑄,就这样和你掉下去,我也无悔。”
      慕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忽然,一只鸟儿轻轻地停在了歪脖子树的树梢。
      一种不祥的感觉掠过心头。
      果然,树枝开始慢慢向下松动,树根张牙舞爪地一点一点显露出来。鸟儿叽叽咕咕地叫几声,又走动几步,似乎是没明白这怎么回事,不过它也没有耐心搞明白,双腿一蹬,直接拍拍翅膀飞走了。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阵风掠过耳旁,苏柳只听见耳边慕瑄淡淡声音:“信我。”

      苏柳觉得很热。
      这是一种莫名的热,似乎周身都着了火。她喃喃地嚷道:“扇子,扇子。”
      扇子很听话,乖乖地跑过来,吭哧吭哧地扇着,额上感到一阵清凉。
      她满意地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很热,用手往脸上一擦,湿漉漉地全是水,她终于忍不住,哪里有这样不负责任的扇子,双手一扬,却落了个空。
      她睁开了双眼。
      原来是场梦。
      苏柳感觉身体很沉重,支手勉强撑起来,发现天色已晚,昏黄中,只见身边缓缓流过一条溪流,自己躺在岸边,浑身湿透。
      这是一个半开敞的山洞。
      慕瑄静静地坐在她不远的地方,衣衫浸湿,手臂上似乎被拉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水染红了大边衣衫,显得触目惊心。
      “你醒了?”慕瑄道。
      苏柳点点头,走过去,“你受伤了?”
      “不碍事,被乱石拉了道口子。”
      苏柳不放心,拉过手来仔细瞧看,只见慕瑄右边胳膊上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绽开,鲜红可怕。她扯下自己衣衫的一段布,给慕瑄包上。
      “没有药,你要忍忍。”
      “没关系。”
      一群黑色的飞鸟拍着翅膀,从洞中穿过,留下一阵空荡的回声。
      “那是蝙蝠。”慕瑄解释道。
      “哦。”苏柳仰头,重新打量一番周围,洞石嶙峋,天色越来越暗,不禁道,“这是哪?”
      “可能是瑶山脚下,”慕瑄道,“我们掉下山崖,被河水一路冲刷到了这里。”
      “哦。”
      洞内安静了下来,四周是巍峨的群山,苍茫的山林中,时不时传来一阵狼嚎。
      苏柳不觉往慕瑄身边挪了挪,小声道:“慕瑄,我没有野外生活的经验。”
      “我知道。”

      “那么,”苏柳顿了顿,“你能不能生个火?我有点冷。”
      “苏柳,我也没有这样的野外生活经验。”慕瑄听上去略带一丝歉意,“而且,我没有带火折子。”
      “……”
      “不过,我有一个法子可以烘干衣服。”
      “说罢。”
      慕瑄沉默了一下,“要等一会儿。”
      “哦。”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一轮残月在天边若有若无的悬挂着。几缕云彩偶尔遮住半截弯月,深色的大地上又黯淡了一层。
      在苏柳冷得哆嗦之前,慕瑄终于道:“可以了。”
      苏柳心里小小的雀跃一下,等着眼前升起一团熊熊大火。
      慕瑄又朝外看了看,声音有些犹豫:“苏柳,脱衣服吧。”
      啥?!
      “我的意思是,现在黑天瞎火,你我都看不见,我可以用内力将衣服给你烘干。”
      苏柳很想相信慕瑄,但是她一抬眼就能看见慕瑄的一双眸子,黑夜中,它们仿佛闪着黑色的光。
      这叫她如何对自己下手。
      慕瑄很快察觉到这点,转过身去,向前走几步,头也不回地道:“你把衣服扔过来,我不会回头的。”
      苏柳小心地、悄悄地又往后退了几步,不想一步未稳,踩到几块石头,差点摔倒。
      “怎么了?”慕瑄听到了声音。
      “没事没事。”苏柳心虚地站起来,又退了几步,直到慕瑄的身影在自己眼前也模糊起来。
      医生的眼睛是很可靠的。我看不清你,你必然也看不清我。
      “慕瑄,我那个……什么了啊。”
      “恩,扔过来就行。”慕瑄远远地答道。
      苏柳开始脱衣服。
      外裙、内衫,夏衫本来就没几件,很快苏柳只剩下一个肚兜。
      要不要一并扔过去?
      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前胸,而后背一片光洁,一阵风过,苏柳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洞外天色已然黑尽,苏柳心一横,手一扬,丝质的布料划过指尖,最后一件衣服也飘了过去。
      然后她蹲下身来,双臂抱着小腿。脖颈颀长,后背勾勒出优美的线条;溪水荡漾,映着少女洁白美好的胴体。
      然后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悉悉嗖嗖的声音。
      “慕瑄,你在干什么?”苏柳抬起头。
      “脱衣服。”
      “脱衣服?”
      “是的。”
      “不是,你脱衣服干嘛?”苏柳抬高了声音。
      慕公子,你这是要耍流氓么?
      “我为什么不能脱衣服?”慕瑄的声音含了一丝笑意。
      “……”
      “我的衣服也是湿的,不脱下来怎么烘干?”
      “……”
      苏柳不再答话。
      过了一会儿,苏柳开口道:“慕瑄。”
      “嗯?”慕瑄回应着。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认识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人。”
      “此话怎讲?”
      “我在白龙镇生活了十七年,这十七年间,爷爷带着我相依为命,生活平凡而单纯,跟周边的李大娘家、张叔家一样。”
      “我知道。”
      “但是,这样的生活可能是一个假象。”
      “发生什么事了?”
      洞中恢复了沉默。
      洞顶上因夜间降温聚集了水滴,滴答滴答,水滴落在小水洼中,声音在空阔的洞中回荡着。
      良久,苏柳的声音飘来:“我在爷爷的房间发现了一个密室。”
      沉默了片刻,慕瑄问道:“这是你和我们一起走的原因?”
      “是的,”苏柳叹一口气,“看到爷爷纸条的第二日,我本一早想上街寻你,忽然又觉得爷爷可能会回来,便去他的卧室查看。不小心开启了书桌的开关,在爷爷的书架后面,藏着一个偌大的密室。”
      “那里面有什么?”慕瑄终于问。
      “药。很多瓶装的药。我不知道它们是做什么的,但是我能确定这是解药。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一本书籍和一块玉石。书籍已经发黄,封面残留半页,隐约可见‘唐门’二字。而那块玉,上面也娟然刻着一个篆体的“慕”字,正如同你给我的那块。”
      滴水成流,间断的水滴终于汇成一股细水,顺着洞石淌下来。
      苏柳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当时心存疑惑,却无从解得。直到那日,你想我讲诉君子大会的事情,我便隐隐觉得这个可能和爷爷有关,当晚便奔回他的卧室,本想再查看一遍密室,却不想开启了机关,密室却没再打开。”
      “可是方法有误?”慕瑄问。
      “不是,因为这次开启的是另一个机关,每一个书架的右面格子都退后两寸,里面各立着一瓶药。每一瓶药下面有标签注解,但是我都看不明白。当时我便决定,第二天同你们一同去蜀中看看,每一种药粒,我也都取了一部分,携带在身上。”
      “那药粒可还在?”
      “在的,”苏柳答道,“都在马车上的包袱里,可就不知这马车……”
      “张仪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慕瑄安慰道。
      隐隐的,苏柳好像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不是对的,明天依旧升起在东方,但我却感觉很迷茫。”苏柳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可以相信你么,慕瑄?”
      “当然,苏柳。”
      苏柳莞尔,还想说点什么,忽然“啊嚏”一声,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苏柳,衣服可以了。”慕瑄赶紧道。
      “哦,”苏柳揉揉鼻子,起身往里挪了挪,“扔过来吧。”
      几件衣服准确无误地被抛到跟前,带有几分草木和溪水混杂的清香。苏柳抱起衣服,怀里残留着淡淡的余温。她抬起头,一丝月光刚好偏射进来,慕瑄的上半身,朦胧可见轮廓。
      白光一条线,方毅的下巴,起伏的喉结,隐约勾勒出的倒三角。
      苏柳吞了吞口水,慌忙低下头来。
      过了一小会儿。
      “慕瑄,我觉得衣服好像变大了。”
      “唔,我的也好像有点小。”
      “怎么回事?”
      “不好意思,大概是弄混了。”
      “啊?”
      “脱下来,重来。”
      一阵悉悉嗖嗖脱衣服的声音,又一阵悉悉嗖嗖穿衣服的声音。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慕瑄道。
      “是的,不过我觉得有点热。”
      “……”
      “你的内力有持久性?”
      “……应该是没有的,如果你觉得有,那便是有吧。”
      过了一会儿。
      “慕瑄,你的内力能保持多久?”
      “怎么了?”
      “我怎么还是觉得热?”
      “……”
      “不行了,你看不见吧?我要脱件衣服。”
      “……”
      又过了一会儿。
      “慕瑄,我想靠着你,可以么?”
      “……可以。可是你不热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
      “慕瑄,这应该不是你内力的问题,应该是我出问题了。”
      说罢,苏柳软弱无骨地朝慕瑄怀中倒去,眼中闪着迷离的光。
      慕瑄一把摸住苏柳的脉搏,扣腕片刻,惊道:“你中了-春-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落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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