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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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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克洛索城的小路上,两个女人骑着一匹棕色烈马慢悠悠的向前跑着,这正是我和普关月。艾萨他们已经在刚才往另一条通往卡扎的小道去了,赛宾因为不愿意见到普关月,抱怨几句后便放慢了马步,只是远远跟在我们后头,说是拦截追兵。
“昂……昂……不会真的要走遍大半个乌鲁克吧?我的天,这马颠的我想吐,在前面换辆马车吧。”关月闭着眼睛软软的靠在我怀里说到。在她刚上我的马时可不是这样的状态。
“忍耐一下吧,已经放慢马步了。”
她依旧长吁短叹了老半天,一会儿抱怨腰痛,一会儿抱怨腿酸。我索性拉住缰绳翻下马背,把手递给关月。
“你不怕追兵?”
“他们还伤不了我。”
她迟疑了几秒,道谢后牵着我的手翻下马背。我随即动手去解她的风衣,她赶紧拉住衣扣疑惑的看着我,面颊染上了一抹红晕。
“你做什么?”
伸向她的手只在空中顿了顿,便拨开她的手,强行把她的外衣脱下,“普尊使,现在已经不需要这外套了吧?你很冷吗?”
她遂放弃挣扎由着我退下她的衣物,看向我的眼神变化无常,只片刻间便把酸甜苦辣展露无遗。“凉快多了。”她长舒了一口气,说完笑着在原地打了个转,拎起长裙的肩带闻了闻,撅着红唇气鼓鼓的说,“真恶心,一股汗味!”
我拿着她的风衣铺在树荫下,自己坐到另一边修整。她愉快的接受了我的好意,坐在树下整理起了略显散乱的头发。很显然,她并不是个会照顾自己的主,至少连把头发扎成一束都纠结了老半天。我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一把抢过了她的发带,跪在她的身后认真梳理起她的头发。
关月对我的主动很满意,渐渐放松了身体向我靠来。
“这样就可以了。”轻轻推开她,我站起身走到距她两三步的地方,靠着树干坐下。
赛宾见我们停了下来,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着下了马在不远处停歇。
我闭起眼睛,身边的关月也不再说话。
“伊默,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良久,她问道。
我摇了摇头。一路疾行时,我不止一次的回顾着整件事发生的经过,最让我在意的不是自己被算计,不是莫得罗格亲王居心叵测的阴谋,也不是因此受累的艾萨等人,而是关月前后不符的表现。
“我没想到你们会回来。”她深深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在今天早上就离开维普伊尔了。”
我依旧默不作声。
我的反应让她的脸上泛起薄怒,她冷哼一声撇过脸不再看我,“在厅外我就曾给你暗示,随后又让人留信息给你。没想到……这个废物!”她的眼中满是恨意,“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所以那布条其实是你留给我的?”
她没回答,只伸手从腰带里掏出一样东西,让我暗吃一惊。那是一枚银质徽章,正面是雄狮的图案,反面是五柄交叉的长剑,“你其实根本不用在场。”
“这是那天晚上……你拿走的?”
“不错。”提起那晚,我和关月的脸都泛起了红晕,“我的任务只是抹黑奥德罗的声誉,根本没想到会托你们下水。一旦完成任务,我的人便会找你们,护送你们去班迪斯王国避风头。”
短暂的沉默后,关月走到我面前,牵起了我的手来回抚摸,“没有少。”她说的很轻,但足以让我听见。
我的心跳徒然加快,看着她明媚深情的双眸,曾经的回忆齐齐涌上了眼前。
两年前,凰极殿。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普关月,她的身份是乌鲁克教会艾希罗迪斯的左副使,千里迢迢来到云瑶是为了谋求互通贸易的机会。作为暮诗的贴身护卫,我自是随她一同接见了这个神秘的女孩儿。
她真的很美,笑起来时两个酒窝又深又甜,让我情不自禁的总想摸上一摸。或许这是因为我和暮诗都没有酒窝吧。
那天暮诗认真的同关月谈了将近四个小时,那些政事我是一窍不通,听的久了居然打起了瞌睡。整个云瑶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能站着睡着吧……这也怪不得我,我已经将近三天未曾合眼了,新军筛选必须在半个月内完成。我白天要护卫暮诗的安全,只有夜里才能在殿外批阅各项事宜,此刻站着原地不动,反而是最好的休息。
但这依旧不能成为我在外使进见时睡着,还发出鼾声的理由!云瑶的颜面都被我丢光了,暮诗天颜震怒,赏了我一百军棍,然后命人将血肉模糊的我拖出凰极殿,在雪地里又跪了一天一夜。我自知这已是她法外开恩,照例,我该当斩首示众。
待罚跪结束,我已近昏迷,幸而冰天雪地之中伤口还不致溃烂。随后的几天里,暮诗都亲自为我换药,我咬着枕头吃痛不已。
“喝些酒,怎样?”她抹去我额前汗珠,清冷的声调微微有些发涩。
我点头。
靠在床上一下喝掉了三坛陈酒,眼前早已天旋地转,伤处的疼痛也不觉得了。
“热的慌,”我迷离着眼看着暮诗,“出去吹吹风可好?”
恍惚间我被她扶到外头的亭子中,这寒风一吹立刻清醒了许多。
惊觉我的身上穿着她的貂裘大衣,而她在风中的身影便显得单薄了,我赶紧脱下衣服罩在她身上,便又要下跪,却被她拉住。
“还嫌跪的不够多么?”她温和的说道,又脱下貂裘,“你行动不便,就在这里呆着,穿上衣服,我再去取件便是。”没等我反对,她已然迈出了好几步,非是我能追得上的。我只得背过身等在原地。半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来了?”我问道。但暮诗却没有说话。疑惑的回过头,看到的确实一张陌生的脸,不,仔细看似乎很眼熟,特别是那对酒窝。“是……你!”……那个乌鲁克人?!
“你在等人?”她友好的朝我点头,眼中似有笑意。
我低头不语,想了想,还是朝她作了个揖。
“算了算了,你伤没好,别折腾自己。”
我的脸瞬间便红了。
“你叫什么名字?”
“沐……仁青……”
“我叫普关月。”
“普关月……?”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芳香,很好闻,而且会让人想亲近,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你盯着我干什么?”
“你很漂亮。”我顿了顿,“而且长得很像云瑶人,但皮肤却很白晳,确实是乌鲁克人特有的。”许是喝多了,我竟然说起平日里绝对不会说的话。
“我先祖中有云瑶人的血脉,说我是半个云瑶人也不为过。”
“难怪了,我道你的名字怎么听着不像乌鲁克人。”我笑着说,看着普关月也顿觉亲切了几分,她似乎也对我很有好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起来,没想到竟十分投机,只三言两语便有了些许熟络。看着她在我面前不断晃动的酒窝,我接着醉意开玩笑道,“你那对酒窝到很配你,要是长在暮诗脸上也不一定有你好看。”
她没有接口,只是眼神突然一变,目光中带了些疑惑。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口误。臣子唤帝王的名讳是大不敬的罪责,暮诗允许我在私下里这样叫她,但在外人面前却是万万不可的。摸不清普关月的性子,我只得暗憋一口气看她的反应,气氛一时便僵持了。
“落了个把柄在我手上。”她突然笑咯咯的说道。
听她这样讲,我反而松了一口气,凑近她,我贴着她的耳朵道,“这里就我们两个,你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哦~那我们等着瞧。”她轻笑着转过头,彼此间的距离不过数寸,我都能感觉到她吐出的香气喷洒在脸上。
没由来的,我一阵心悸,关月的神色也似是一呆,我们便痴痴地望着彼此,直到身后又有了些响声才齐齐回过神来,却都涨红了脸。
“我先回去了。”
“尊使留步,”我赶紧追上前,又向她作揖,压低声音道,“今日之事,莫对旁人提起。”怕她误会,我压下悸动朝她靠近一步,笑着对她说,“那个把柄……仁青,任你处置。”
她泛起红晕的脸甚是娇媚,同样低声回道,“我记着了,你别耍赖。”
我笑着挠了挠头。
“这第一件事,从今开始,不许叫我尊使,就叫我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