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望竹漂泊

19、第十九章

　　事不宜迟，我打算第二天就动身去乌尔姆。
　　阿布沙距离乌尔姆只有一天的步程，骑马的话小半天就能赶到，只要不出意外，时间相对来说还算充裕。我将卡罗纳安顿在旅店后，和艾萨并肩走在街上。艾萨的伤还是让这里的医师再检查下为好。
　　“艾萨，我擅自作下决定你会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我刚才的话可不是随意说的。”
　　“什么话？”
　　“你是我们四人的主心骨啊。只要你决定了，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们都会陪你走一遭的。”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对我这样好？”我的眼圈微涩。
　　“大概我们都想娶你做老婆吧。”
　　我笑出了声。
　　“其实我不生气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件事并不特别棘手。”
　　“确实，关键在于我们是否付得起他们的价码。”
　　如我所言，我们只需要从他们手中买下婴儿就行，毕竟杀死一个婴儿显然不如卖出她来的划算。凭借我手中的金币，想要买下卡罗纳的孩子并非难事。这样想着，我心稍定。
　　“艾萨，有件事你一直没向我解释。”
　　“啊，啊，”他一拍脑袋，装模作样的应到，“是啊，我怎么又忘了，这样激烈的表达爱意确实会让您尴尬啊！”
　　“……为什么要把萨迪尼和赛宾带上？还有今天发生的事，你为什么要鼓动他们做出这种决定？”
　　“鼓动？我并没有做什么吧，即使一言不发，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看来艾萨并不打算解释什么，我知道多说无益，便转移了话题。
　　到达医馆后，我在艾萨重新处理伤口之时，将两个精致的乳白色瓷瓶递给医师。
　　“我想知道这两个瓷瓶中的液体是什么。”
　　他转身消失在一个布帘之后。只是片刻，他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其中一个是砒霜，另一个只是清水而已。”
　　“古老的二选一！”躺在床上的艾萨突然接口道。
　　没错，一瓶砒霜，一瓶清水，分别装在两个相同的瓶子里供犯人选择，如果喝下了清水就说明神愿意宽恕，反之则为惩戒。
　　我心中的疑问解开了。
　　一定是普关月让魏尔做的选择，她在放走魏尔后将这两个瓶子留给了他，原因的话，我猜想是因为我带回了种子，也就是说完成了赌约，按照赌约魏尔可以活下去。但魏尔的性命是普关月留下的，所以她便用古老的二选一，让神来决定魏尔的命运。只是被灭族之后的魏尔根本只想求死，他便喝干了两个瓶子中的液体。亦或许，普关月早就料到魏尔会求死呢？
　　“至少她不会对活下来的四人下手了。”相通一切关卡的艾萨出言安慰我。
　　“她会的！”没有理由的，只凭着直觉我便这样肯定，“艾萨，我觉得……她会对我身边的所有人出手。甚至是你。”
　　“唔，这可真是太糟糕了，万一被她得手我岂非英明扫地？看来办法只有一个了。”
　　“什么办法？”
　　“抓住她，把她绑在身边。”艾萨笑着说。
　　我从他看似玩笑的眼神中读出了认真，这让我不由自主思考起这个看似无稽的方案。确实，把她放在看得到的地方，再掌握她的一举一动最安全可靠，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第二天，我带着赛宾快马赶往乌尔姆部落。昨天和艾萨商量了一下，由他和萨迪尼看住卡罗纳，一是因为艾萨有伤在身不便赶路，二是因为只有他可以摸清这个女人的心思。
　　半天的路程，我们赶到了乌尔姆。按照事先计划好的，我们装作旅人夫妇，在酋长的热情接待下留宿了一夜。为表感谢，赛宾从我的布袋中取了一枚金币给酋长，对方万分欢喜。
　　“两位从哪儿来？”
　　“维普伊尔。”赛宾回答。
　　“啊，啊，那是个好地方，难怪有如此精美的金币啊。”酋长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远道而来的贵客，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
　　赛宾拿出五枚金币放在地毯上，“我们是替格莱恩爵士前来收购女婴的。”
　　“格莱恩爵士？”酋长有些意外，“难道传闻是真的？”
　　远近多有传闻，维普伊尔的贵族维蒂斯.格莱恩素喜食人肉，更以女婴之肉为最。我们从卡罗纳嘴里得到这条信息后，便制定了这个计划。
　　“酋长，您这里有没有适合的女婴？”我跳过了他的问题继续问道。
　　酋长自觉失言，不再追问传闻，“这个，我需要问过巫师，两位请稍等片刻。”

　　过程出奇的顺利，酋长很快带来了好消息，而且尤为幸运的是，他直接将卡罗纳的孩子抱了过来。
　　“这个孩子的母亲遗弃了她，现在是一个孤儿。”
　　“他的父亲呢？”
　　“他的父亲有了新的子嗣，原本选择在两天后杀婴祭神，既然两位有意，就将她领走吧。”酋长说着将婴儿递到我怀里。
　　“孩子的父亲为什么要杀她？”赛宾问道。其实我也想问，但顾忌问的太多可能露出破绽，便收起了好奇心。
　　酋长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她的母亲使丈夫触犯了族规。她的母亲是不洁的，这个婴儿也不能留下。”
　　我和赛宾面面相视，赛宾刚想再问些什么，却被我提前拉住，“那好吧。感谢您的帮助，酋长。任务紧急，我们打算即刻返回。”
　　“您请便。”
　　酋长的话让我联想起艾萨的推断，看来卡罗纳确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瞒着我们。
　　“艾萨可真厉害啊！”赛宾感叹到。
　　我默然不语。
　　艾萨的厉害我一早便知道了，不管是他的格斗技巧、临危的镇定，独到的判断力及慎密的推断力都十分优秀。对此，我在叹服的同时也越发疑虑，这样一个在偏远部落中成长的男人，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出众的能力？不过，他不说，我也不想问。我大体上可以猜测出他的妻子对他影响颇大，只要他对我们没坏心，我便不打算探究他的私事。

　　我们走出营地刚准备翻身上马，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那边的两个人！对，就是你们。过来，告诉我你们准备抱着我的孩子去哪儿？”
　　来人居然是卡罗纳的丈夫，孩子的父亲。他留着一头披肩的头发，五官算得上英武，但他过于单薄的嘴唇和唇上的鹰钩鼻却不怎么让人讨喜。不过走近了才注意到，他最让人厌恶的地方不是嘴和鼻子，而是那双傲慢得毫不掩饰的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他皱着眉头看着赛宾，在视线落到我身上时一亮，“来乌尔姆有何贵干？”
　　“我们来自维普伊尔购买女婴，酋长已经允许我们抱走这个孩子，如果您没别的事，我们可以走了吗？”我不太喜欢这个人给我的感觉，简单的说上几句后便打算离开。
　　“维普伊尔的男人都是站在女人身后的吗？”他轻视的看着一边沉默的赛宾露出讽刺的笑容。
　　他的话同时激怒了我和赛宾两个人，赛宾气愤的冲上前去，“让我来看看你这个站在女人前面的男人待会儿还能不能站得起来！”
　　话音刚落，两人便搅斗在了一起。几个回合下来，赛宾渐渐由攻转守，露出拜势，我心里暗自着急。
　　“嘉德！你在干什么？快住手！”闻讯而来的酋长高声呼道。与此同时，赛宾已经被那个男人摔在了地上。那个男人还想再揍几拳，却因为酋长的话而恨恨的收了手，“怪不得躲在女人背后，比娘们儿还不堪一击。”
　　我被激得怒不可遏，扶起赛宾后我们齐齐向他冲去。
　　“两位！请慢！两位！息怒！”酋长急忙拦在我们和嘉德之间，“嘉德！快给我闭嘴！”
　　对方不屑的冷哼一声。
　　“酋长，请你让开！”我沉重脸低吼。
　　可能我盛怒的样子吓到了酋长，他呆愣了几秒后急急道，“您还抱着女婴啊！您想做什么？”
　　他的话让我清醒过来，我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声，努力平复的情绪，片刻后转身离去，赛宾虽然不甘，但也只能跟着我离开。
　　“等一下！”嘉德高声道。
　　“嘉德！你还想干什么？”酋长的脸色十分难看，他对着家底低吼道，“你给我立刻离开这里。”
　　嘉德并未理睬酋长的话，对着赛宾高喊，“战败者！留下你的女人侍奉我！”
　　“你说什么？！”暴怒的赛宾想要冲回去继续激斗，却被我拦下。
　　“赛宾，请等一下。”
　　“可是……”
　　“请务必把这个人的性命留给我。”
　　我僵硬的将手中的婴儿递给呆愣的赛宾，踏着颤抖的步伐走到马边取下佩剑，回到一众惊愕的族人面前，“嘉德，我名为伊默。选好你的兵器。”一把抽出轻薄的剑身，“然后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