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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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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着一叠报纸,小明智秀正用手指敲击着光滑的桌面,“进来吧,直子。”
直子毕恭毕敬地走到他面前,“小明君,有交代吗?”
“怎么见外了,直子?”小明智秀站了起来,“距离上次服药,雪姬离开太久了吧。”
直子脸色发白,颔首道:“已经遵照小明君的吩咐,给她的解药只有一半。”她注意到他一尘不染的皮靴转向自己,头更低,“组长还有指教吗?”
小明投奔迟泽特别调查组,任行动组组长,实际上不再属于宪兵部管辖,直子完全有理由拒绝他的任何命令。但是,凌睿的背叛,特高课已由山田掌控,直子就成了闲人,又因曾经的主仆关系,便成了小明的部下。
“报纸的内容,直子很关心吧?”小明智秀递来一叠报纸,“凌睿的背叛,对帝国来说,真是巨大的灾难!”
报纸都登载了凌睿背叛帝国的罪恶,也就表示凌睿成了众矢之的,无论如何也无法翻身了。
“这件事,小明君处理的太不恰当了。”直子忽然冲口说道,“司令官正想办法挽回局面,毕竟凌睿科长对帝国是有很大功劳的。都是生化部那些人逼迫她走上这条路的!”
小明智秀笑道:“功劳?直子不觉得她很可疑吗?隐藏在我们内部的‘池中鱼’到底是谁呢?这件事不是她指鹿为马可以交代的。”
“绝不会是科长!”直子抬起惨白的脸色,鼓足勇气道,“那件事已经有了定论。科长已经深陷绝境,请小明君别再添油加醋了。”
“哦,直子对凌睿的爱护,真叫人嫉妒。”小明脸上慢慢散开的笑容叫人心慌,“直子是个好下属,为什么在对待我和凌睿的时候,就有这么大的区别呢?”
“小明君。。。“
“你偏袒她太多了,明知道她将成为帝国最危险的敌人,还是执迷不悟的帮助她?”小明的脸渐渐扭曲,额头青筋凸起,双眼猩红如夜鬼,一步一步凑近直子,“偷取我的解药,送给雪姬?”
“雪姬的事情,是您亲自过问的。”直子恐惧地后退,小明君很少这么失态。
“按时间算,雪姬早该回来了。可惜,半个月过去,她不仅没回来复命,还和凌睿一起反抗重兵围捕,甚至就要打进上海宪兵部了。这一点又怎么解释呢?”小明抬起直子的下巴,阴沉的笑着,“只有一个解释,直子将解药送给了雪姬,好让她帮着凌睿杀我们帝国的军人。”
直子惊恐,却仰着苍白的脸,“是这样!凌睿从来没有背叛帝国,是你们逼迫她这样的!”
“哈。。。”小明一阵狂笑,“虽然穿了一身军装,直子还是个浪漫的女人呢。在女人眼里,一切都无关紧要,爱情才是永远的欲望。”他笑得怪异,细长的手指在直子脸颊上抚摸,“那么,直子的背叛是不可饶恕的,就让我好好处罚吧。”
直子瑟瑟发抖,想反抗却无力,那双红眼完全擭取了她的心魂。就在她恐惧地被动接受某种处罚时,听见他单薄的嘴角冷笑:“其实直子也算帮了我,那瓶解药倾注了我的期望。”
一个乞丐蹲在路口观察了一会儿情况,放心地对停在边上的车招了招手。一长衫男子迅速下车,拦住拐进巷口的俞瑜,“跟我走。”
“是你?”俞瑜皱眉,她知道一直有特务跟踪她,这时候许之博冒出来,实在不妥。
“事关紧急,回去再说。”许之博不由分说,拉着她上了车。两个特务追来,车已疾驰而去。
来到城南一户人家,许之博四处环视,确定安全后才上前叩门。
院门吱呀一声,一个40多岁的男人走出来,皮肤黝黑,额头一条两寸长的刀疤清晰可见。俞瑜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男人爽朗大笑:“俞瑜同志,久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紧紧握住她,“没想到吧,日本人千方百计的查我,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啊!几次命悬一线,多亏了同志们掩护我。。。还连累夏之墨同志牺牲了!”
许之博介绍道:“俞瑜,苏怀成同志就是隐藏在敌人内部的‘池中鱼’。他也曾是我们要暗杀的目标之一呢。”
“苏先生今天找我,有重要任务?”俞瑜感到痛苦,她,许之博,还有身边的人都戴着一个面具,不知道面具下到底是什么身份。仿佛自己活在一个虚幻的世界,不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苏,许皆是一愣,俞瑜的态度太奇怪,没有同志相认的热情,也没有接受任务时该有的斗志。
“好吧,长话短说。”苏怀成凝重起来,拿出一份东西,“这是日本人最近制定的军事计划,要对我根据地进行大规模的军事打击,另外,日本人派出一支神秘的部队,叫净土真宗—-神之军,投入这次战斗。”
“这么奇怪的名字?”许之博又惊又奇。
“净土真宗是日本战国时期流行的佛教门派,这个教派几分废除了所有戒律,发动战争和抗议行为,都被认定是很正常的维护佛祖的行为。也就是说,这支神秘部队是日本军国主义利用佛祖的号召蛊惑人心的侵略军。。。。。。”
俞瑜站在窗前,看着丝雨轻敲窗纸,听许之博接着说道:“奇就奇在这支神之军的身份,据俄国情报网说,这支神秘的军队不到十个人,却有一个师团的威力,俄国红军在东北遭遇过一次,整整一个中队的兵力,全军覆没。。。”
“俄国人说,这支狙杀小组的成员极可能是日本人秘密研制的。。。生化兵。”
俞瑜回过头,声音如蜻蜓点荷叶:“我能做什么?”
眼光落在桌子上的一则机密文件的题头:濑内中队三百人覆灭,凌睿仍在叛逃。一叠杀戮的照片,深山老林,死状狰狞的士兵,叫人胆寒。
“根据过去对幽灵事件的侦查,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种种迹象表明,日本人一直秘密研制着生化武器,生化兵。幽灵和凌睿等突发事件,是日本人失去对试验品的控制造成的。现在,日本人一方面是为了掩盖真相,更为了消除隐患,只好追捕她了。”苏怀城指着另一张照片,一身便装的凌睿。“她的母亲,凌玉城女士是苏州名士凌老先生的独女,凌老爱国爱民,他的孙子雪怀同志你们见过了,是个具备高素质才干的同志。组织上正精心培养他,已经送去莫斯科锻炼。所以,凌睿这个人是可以争取的。”
俞瑜拾起凌睿飒飒英姿的照片,看着她含笑的脸,星辰般的眼眸,默默无语。
“根据我们的情报网,凌睿已经赶往上海。她冒险而回,一定是为了救出她的母亲凌玉城女士。而凌女士在苏州被小明智秀挟持。据称,日本人的潜伏人员名单就在凌女士的手中。”许之博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俞瑜的表情,只是,她表情清淡,可谓没有表情。
“俞同志,你的情况,之博已经跟我谈了。”苏怀成抽着旱烟袋,吧嗒吧嗒两口,说道:“虽然冒险,也不失为一个绝好的办法。取得松尾信任非常不易,不过可以趁这个机会打入他们中间,设法救出凌女士。”说着,他磕掉烟灰,慎重的说道:“凌睿倒戈是必然的,日本人不会放过她!我们现在就制定解救凌女士的计划。”
话说到这份上,俞瑜如何不明白苏怀城的意思?凌睿倒戈,必然暴露日本人视作高度机密的生化部队。救出凌母,也就得到了日本人秘密开展的潜伏计划。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会议结束后,苏怀成赶回城防部。许之博这才问道:“最近你心事很重,能跟我说说?”
“没什么。”俞瑜幽幽道,“俄国妥耶夫情报员牺牲,组织上有什么指示?”
“柠妮是军统的人,组织上知会军统,由他们处理。妥耶夫是战士,牺牲是光荣。俄国方面态度还不错,还要求继续合作,他们对幽灵计划非常感兴趣。”
“他们军事科技发达,对这样的事情求之不得。”俞瑜淡淡地,神态冷漠。
许之博不甘心:“上次你的态度,让我费解。能解释吗?”
“过去了。”俞瑜嘴角苦涩,抬眉,“我想问你,若是有一天你发觉自己是日本人,会怎么做?”
许之博顿时惊愕,脸上的温柔就这么僵了。
随后,他摇了摇头,走上去扶住俞瑜,“小瑜,别想多了。日本人故意中伤你,是想彻底毁掉我们在上海的最后一点根基。他们不知道,我们对革命的信仰,是谁也不能动摇的!”
他见俞瑜无动于衷,又道:“这就证明你很成功的打入敌人内部,如果连自己都怀疑自己是日本人,就说明从精神意识上融入了敌人中间。这才是一名高级特工具备的素质!”
俞瑜让开了他,“我该走了。”
许之博心思一动,慨言道,“俞瑜,你知道日本共产党吗?他们是共产国际的一份子,对我们的抗日斗争给予了巨大的帮助。所以,如果我是日本人,也必将是共产国际的一名成员!”
俞瑜微微笑了,目光如雾如雨,有点凄伤的说道:“之博,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所说得话。”
傍晚,俞瑜驱车来到郊外别墅。
四周增加了好几个守卫,一见俞瑜走来,全部举枪,严阵以待。
“小明长官请我来的,也敢阻拦?”俞瑜面无惧色,径直走到门前,可她的前后左右都被枪口堵着,小队长嘶叫:“你的,再靠前,死啦死啦!”
一卫兵举着枪托就扑向她,俞瑜见来势凶猛,冷笑一声侧身让过,右脚顺势一绊,那日本兵扑空,一头栽倒在地。可长枪齐刷刷对准她,无论多高明的战术,也是无法逃脱的。
“不知天高地厚,对待我们的玉纱小姐,就用这样的招待礼?”猛然一声沉喝,骇退卫兵。松尾迈步走来,身后跟着一脸笑容的小明智秀。
“见到玉纱小姐,真叫人高兴。”松尾呵呵一笑,微微颔首。
俞瑜有点意外:“司令阁下?这是。。。”她觉得松尾也不应该和小明智秀在一起,看样子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军人是真正的武士,眼里只有胜败,没有隔阂。”松尾笑着走进屋子。小明智秀含义颇深的笑道:“很简单,和司令阁下这样的强者合作,才能施展我的抱负。”
一天之间,争锋相对的两个阵营就达成一致了?
松尾迫不及待地赶来,是因为凌睿要回来了,那个煞星即便是松尾也颇为头疼。况且还是和柠妮一起,强大的战斗力是不可估量的。为防万一,他必须赶在前面获取潜伏名单。
传说,这座山是春秋吴国干将铸剑于此而得名。此山山势陡峭,山体脊线近东西方向,山形如一匹展翅欲飞的天马。夜色笼罩上海。由于是农历十月十五,光线不是很暗。月色下,远处的山水树木依然隐隐约约可见。凌睿站在山坡上,遥望一片漆黑的城市。
“喝点血而已,一路上不理我。”柠妮叹了口气,本来是自己生气,却没想还得去逗她说话。
“松尾对妈妈的感情变了。”凌睿想通了一些事。
“哦?你觉得他不再关心你们?”柠妮站得累了,便靠在一棵树上。“日本男人嘛,总是事业为重的,爱情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尤其松尾这样的精英份子,我不怀疑他对你们母女的感情,不过战争会把人变成畜生,把畜生变成魔鬼,你还指望什么呢?”
她望着她高傲的背影,随风飘扬的发丝,“其实你也没沾多少光,靠得是自己。”无法想象,你一个女子如何跟那群穷凶极恶的日本武士拼搏,换来今天的成就。
“他给我机会。用他的姓氏,才有资格进入上流社会。”凌睿拔出樱花之刃,雪亮的刀光映出她俊美的脸庞,“后来,遇到哲也老师,才有我的今天。”
“这件事总要了断。他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你妈。”柠妮眯起眼,吃起了豆子。
凌睿默然半晌,苦笑道:“我的背叛,对他的政治命运是个沉重的打击。其实从开始,他就该除掉我,一切都解决了。”
“你以为他是舍不得下手?”柠妮慢慢咀嚼着豆子,“你这颗棋子用得好可是驰骋沙场的悍将,一人抵得千军万马。常言说得好,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说得就是你了。”
她的漫不经心叫凌睿郁闷:“哪儿的豆子?”
“山上主持给的,日本人来敬香,就有土匪来洗劫,说主持投靠日本人了,是汉奸卖国贼,抢了东西,还要放火烧寺院。这不,我去讨饭,就讨了几颗豆子。要不要吃?”柠妮风淡云轻的笑着,“还是你吃吧,很有营养的,补补身子。”
凌睿心里一闷,撇嘴道:“是啊,我吃豆子,吃饱了再喂你。”
“真聪明。”一双绿眸尽含笑意,眼底的柔情在月色下灼灼燃烧着,“凌睿,你知道自己很可恶吗?”
“不觉得。”凌睿也站累了,挨着她坐下。
柠妮挑了挑眉,歪着脸望她,“我姐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冷不防听到这个问题,带着几分不甘。
“这么久了,你还放不下么。是不是想找我报仇?”凌睿苦涩一叹,仰躺在草地上。
“突然想起来,就问了。姐姐真是自杀吗?”
“自杀与否,根本不重要。她当时被叛徒出卖,如何逃脱?“凌睿叹了口气,困倦的闭上眼,毫无防备地挨近她,“死在你手里,倒是一了百了了。”可感觉有什么锋利的光芒刺到脸上,困难地睁眼,是她复杂的眼眸,一时想不出该说点什么,抬起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眼角,柔声许许:“如果可以,下辈子我把自己都交给你,爱也好,恨也好,恩怨情仇,都由你处置。”
柠妮眼前阵阵发黑,坚持着笑:“我知道,这辈子你已经有她了。”
“这辈子,我是命运的棋子,不能自己。”她闭上眼,平静得简直可怕。而月光缓缓移到她身上,洒下的弱光却照亮了她嘴角的微笑,像是人世间最温暖的阳光。柠妮依在她身旁,始终注视着她,无法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