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华尔兹》青山常在

32、第 32 章 小明的笑容

　　夜杀，来自深夜的杀戮，出自幽暗的血腥，源于灵魂深处的罪恶，便是最好的诠释。平静的夜晚，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静谧的夜空，充斥一种抹不掉的恶心。
　　凌睿坐在车里，烟蒂燃到了尽头，几乎灼烧她的指尖。她并不吸烟，只是喜欢淡淡的烟熏，让她有思考的感觉。
　　前面一所小楼是小明智秀的寓所。守卫森严的士兵端着带刺刀的长枪来回巡视，那表情宛若一个个没有灵魂的木乃伊。
　　这里的气氛诡异，压抑，偶尔传来的人声，士兵们巡逻的步伐，稍稍有点生气。而阵阵夜风吹来一片肃杀之声，深入骨髓的冰冷，森寒，听之，仿佛正在耳边哀嚎的鬼泣。
　　凌睿从没有来过小明的寓所，似乎听闻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据说这座小楼就是小明的私人实验室，一些犯人被带到这里后，往往没了消息。不过小明是松尾一手提拔的爱将，他的事情宪兵司令都不管，甚至默许他这么做，凌睿当然明白，她不应该过问太多。到底这个家伙暗地里做什么可怕的事情？
　　扔掉烟头，凌睿检查了自己的手枪，又拿了几个弹夹放进口袋里。
　　卫兵看到有车靠近，举起了枪，一个队副打了个手势制止，小步上前：“长官。”宪兵部的车，来历不一般。
　　凌睿下了车，掏出证件。
　　“嗨，松尾科长。”队副立刻俯首：“请稍等。”看样子像是要去通报。
　　“我自己进去。”凌睿背着手走进大门，她的身份，没人敢阻拦她。卫兵敬了个礼，收枪放行。
　　“科长。。。”队副似乎犹豫了一下。凌睿已经走进门厅，身形微侧，“嗯？”
　　队副小跑两步来到凌睿跟前，很为难似的，俯身颔首，道：“小明科长。。。还在养伤，是不愿被人打搅的。请科长谅解。”凌睿冷笑，“我正是要探望小明君，上司看望下属，很正常的事情。你想阻止吗？”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抓着手枪，抬头打量黑漆漆的小楼，越发觉得气氛不对劲。
　　队副犹豫着：“这，这是小明科长吩咐的。
　　凌睿厉色骂道：“混蛋！胆子不小啊，敢阻拦特高科的行动？滚开！”
　　“嗨。”队副慌忙退下，盯着凌睿的身影淹没在夜色里，神色异常的恐慌。
　　黑夜，无月。
　　伸手不见五指，这座小楼突然扩大似的，走了好久才看到楼梯，凌睿仿佛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魔域，一阵阵阴风飘过，叫人毛骨悚然。她屏住呼吸，□□把手有些滑腻，换了只手，长长地吁了口气。恐惧叫人失去理智，继而失去斗志。她嘲弄的笑笑，小明那家伙故弄玄虚罢了，我怕什么。
　　三层洋楼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只听见自己的皮靴踏在发出白光的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踏在心上，步步惊心。一楼没有人，凌睿咽了下干涩的咽喉，走上楼梯。
　　窗外的树影宛若鬼魂，呼呼寒风助长了疯狂的杀机。她感觉不到一点人迹，松了松微微发抖的食指，再次紧紧扣住扳机。抬头望了望眼前的楼梯，一共十七级阶梯，每一节阶梯都被夜魔笼罩，仿佛通往阿鼻地狱。凌睿吐了口紧张的气息，全身血液翻腾，有点目眩。必须坚持！她命令自己。
　　踏，踏，踏。。。凌睿数着自己的脚步声，激烈的心跳放缓，深邃的目光盯着一扇黑色的木门，仿佛木门后隐藏着扑朔迷离的诡异世界。
　　手刚伸出，还未触及，突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漆漆的屋子，出现了一双眼睛，接着，出现一个黑漆漆的人来，一个比漆黑的夜更黑的人，全身包裹在黑幕之中，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凌睿瞪大眼睛，又惊又怒：“谁？我开枪了！”脚下踢到一个软性物体，她立刻退了几步，定睛去看，一具黑色长条物体。
　　黑暗的房间里，忽然现出一道强光，映出他惨白诡异的脸色。
　　凌睿也更清楚的看见脚下的死尸，肋骨突出，全身布满切割的痕迹，手里死死抓着一把刀，深深的插进心脏，双眼暴突，布满了仇恨的火焰，像是极度恐惧而死，不，是自残而死。
　　什么人这样憎恨自己，居然恨到必须杀了自己的地步，残忍的？
　　“装神弄鬼！小明君想吓唬人吧。”凌睿举起手枪，冷冷的嘲笑。强光忽的熄灭，一切归于沉寂。凌睿打着火机，看到了他，阴柔的气质，惨白的脸色，优雅的眼神，眼前的男子无论怎样神秘，也勾不起她的半点好奇，只有憎恶。
　　“凌睿小姐过于冒失了吧？这里是私人宅所，擅自闯入，我完全可以射杀你。”小明的声音有了细微的怒意，尽管不那么明显。
　　“你可以试试。”凌睿盯着他，尽管内心极度的震动着，还是尽量保持着平衡。
　　阵阵血腥味冲鼻而来，浓重熏人。借着打火机，凌睿看到了他脚下的东西，大吃一惊。尽管黑布包裹的物体，零零碎碎的洒了一地，她也能分辨是什么。
　　小明微笑道：“哦，看来我是低估你了，以为你看到这些会觉得意外呢，没想到你淡定如此。看来我们也有共同点，对于没有价值的生命，从来不会觉得可惜。”

　　“你在杀人，用纯熟的技法肢解这些生命，满足自己嗜血的爱好？”凌睿扔掉打火机，双手握紧手枪，对准这个极度变态的男子。
　　小明冷冷的笑了起来，“好奇心太重，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你也错了，这些试验品并不是我切割的，看到没有，是这个黑衣人受到神旨的召唤，并且按照神的意思用完美的方式分割出来的，如果你仔细看，就可以看到每一块肢体都是按照黄金比例来分割的，迅速，简单，省时。”仿佛在说着最严谨的医学试题，他用最和缓最清晰的字句解释着。
　　“可惜的是，他没法控制自己的意识，竟把自己也杀了。”被肢解的尸体，就在脚下，鲜血慢慢的从肉块里渗出，蔓延到凌睿的脚下，惊得她连忙倒退。不过，凌睿就是凌睿，绝对不会被这个变态的男人吓坏，冷哼道：“我的皮靴是工部局刚发放的，这样的款式和颜色，司令部只有一双，却被你糟蹋了。”她摇了摇头，可惜自己的皮靴。
　　小明瞥着她，冷嘲：“凌睿小姐果然不同凡响，再可怖的事情在你眼里不过是笑谈。你的双手沾满的血腥真可以用‘勇冠三军’来赞扬。你是大和民族的勇士，也是哲也之后，陆军部最伟大的特工，我一向很敬佩的。”
　　“小明君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个合格的军人罢了，军人杀敌分内之事，可没有小明君这些令人震惊的嗜好。”凌睿知道，今天撞破小明的秘密，不可能轻易离开了。“谁想到，小明君竟然在家里搞起医学实验来？真当自己是神，可以操纵他人的意念吗？”凌睿轻描淡写的说着，手指微动，眨眼之间，她就能打死这个阴暗的男子。
　　小明笑了，“你真聪明，一眼便知这一课题的意义。其实你大可不必激动，这些只是死刑犯。即使你说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眼睛更为炽热，强烈的光芒增添了更多的恐怖气氛，“何况，也没说出去的机会吧。”
　　“哦，莫非小明君也想拿我做实验？”凌睿举枪，冷笑，“你觉得自己有这个机会？”
　　“你真是误会了。如果我们能控制这些犯人的意念，让他们服从主人的调遣。那就是变废为宝了，就可以解决帝国兵力不足的问题。这就是试验的目的。”小明微笑着，“试验成功的话，□□人，南洋人，朝鲜人，台湾人，就可以绝对服从帝国的调遣，是不是伟大的功绩呢。”
　　“你做梦吧？”凌睿压制内心的震动，冷笑道，“这些糊弄人的把戏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谁信？”
　　“把戏？”小明优雅的笑容僵在脸上。
　　血腥从四周笼罩而来，隔壁房间里还有镣铐的声响，发出一阵阵鬼泣似的哀嚎，是等待的试验品？凌睿忍着极度不适，黑洞洞的枪口冒着冰冷的杀气。
　　凌睿的枪法，小明很清楚。他的手指夹着一枚刀片，却没有攻击的意思，笑了笑，“今夜到访，凌睿小姐总不会为了我的这点癖好吧？”
　　“真是个聪明人。”凌睿紧紧盯着他，“幽灵计划，你比我清楚，还用问我的目的？”
　　“哦？你的目的？”小明站了起来，宽大的黑袍舞动一阵阴风，“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少装蒜！”凌睿的枪口对准他的脑壳，“幽灵计划是军部绝密，试验品也是军部重点保护对象，你的毒刀伤了她，也只有你才有解药。”咔哒一声，子弹上膛，一触即发。“擅自行动，触犯禁区，现在打死你，你也是白死！”
　　“凌睿，”小明细长的眼睛发出一抹恶毒，“你既然知道幽灵计划是禁区，不也是一再触犯吗？甚至还爬上她的床，共享鱼水之欢呢。”小明讽刺的笑着，“其实，我很好奇这个完美的武器究竟有什么神奇，居然叫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为之发疯，也叫我们的特工之花无视军纪，不惜生命的与她同流合污，冒犯帝国利益？”
　　凌睿冷笑：“你可知道，如果我把这件事汇报给特工部，你的命运会怎样呢，”见小明的笑容有些僵化，她继续道，“这个计划连司令官也不知道，级别之高，已经不是你能想象的，而我却可以直接跟特工总部联系，说你为了获得绝密情报，无视禁令，偷取山崎教授的蓝色药剂伤害了‘武器’，使得军部的伟大计划功亏一篑。”又扫视他脚下的尸块，冷笑，“你不是搞‘意念控制’的嘛，为何对幽灵计划感兴趣了？”
　　小明本有私心，而且对于幽灵计划，他的确所知甚少，被凌睿这番话说得心虚，“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睿眼睛一亮，冷笑道：“山崎被你抓进特高科的审讯室，严刑逼供，实在受不了非人的折磨，不得不说出幽灵计划的秘密，所以，小明君私自窃取了蓝色药剂控制住武器，从武器的身上取得了他需要的东西满足自己的私欲。而松尾凌睿抓捕违纪分子时，遭到抗拒，不得不。。。”手枪一晃，砰的一声，子弹擦着小明的头皮打在墙壁上，撞出一片火星，映出小明惊恐的面孔，风度全失，叫道：“我没有蓝色药剂。。。你。。。诬陷我！” 纵跃来至凌睿面前，手中刀芒一闪，划过凌睿的咽喉。
　　凌睿早知道他手里有暗器，身子微微一侧，转身，飞起一脚踢在小明的腹部，惊慌无措的小明还要反抗，她的枪口已经顶在小明的太阳穴，冷笑道，“别激动，我知道你没有。我要的是，你毒刀的解药。”
　　小明没有选择，阴鸷一笑：“前次，你为了延安女特务闯进我的实验室，不问青红皂白带走犯人；今天你为了重庆歌女闯进我的家威胁我，她们都是帝国的敌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利益。凌睿，希望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说得真好听！”凌睿沉声道，“小明君是想通过自身的强大改变整个家族的命运吧？我知道你的底细，明秀家族的后裔跟下人私通的儿子，连姓氏都没有吧！都什么时代了，贵族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还做着复兴明秀家族的美梦呢！”
　　小明的脸色大变，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发出怨毒的低吼：“凌睿，你敢污蔑我的家族？”
　　“别激动。我没兴趣管你这些光荣的梦想。”凌睿不想再浪费时间，“交出解药，否则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小明薄薄的嘴唇含着残忍的冷笑，“你的骨子里只是□□猪，根本不配做帝国的军人！”
　　“解药！”凌睿不想浪费时间。冷冷的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煞气。小明死死的盯着她，“你会后悔的！”
　　“再不交出来，你也看不到我的‘后悔’。”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小明的眼珠子上。
　　就在她将要扳机扣动的一刹那，小明笑了，“凌睿，这是一场生死博弈，你这么做，说明你已经败了。”
　　“感谢你的忠告，”凌睿拿过他手里的解药，冷笑，“没到最后，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