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华尔兹》青山常在

11、第十一章

　　哲也老师疯了。
　　凌睿站在外滩，冰天雪地里，外滩已经封航，停泊在码头的船只稀少，摇晃的马灯在雪光里透着惨淡的光影。
　　山崎没有过多讲述哲也的情况，只告诉她，实验失败，哲也患上精神分裂症，已经被送到医院里接受治疗。
　　哲也是军部特工部的元老级前辈，虽然是特工之父，其实哲也更是个学者，主攻人类极限的课题。他和最好的朋友军医大学的植口教授是同窗，而试验品就是植口研制的，哲也并不会直接参与研制，至多是提供建议。他没有机会接触试验品，怎么会放跑试验品？山崎的话漏洞百出。
　　很冷，她哈了口气，烟雾瞬间凝结。
　　案情有最新进展，这些被杀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喜欢出入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而且，去的最频繁的地方便是大世界。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去大世界。据说柠妮得了风寒，也有些日子没出现。出于一种潜在的或者天生的怀疑心理，她开车朝斯德尔路驶去。
　　风雪弥漫，狂风劲吹，大树战栗。
　　车开得缓慢，车轮积雪，难以行驶，凌睿下车步行。
　　寒风肆虐，街道上了无人迹。凌睿踩着积雪朝前面的洋楼走去。
　　突然的，她感觉头顶飘过一阵阴风，一个人影倏地窜了出去，落在对面的围墙上。凌睿吃了一惊，急忙追赶，那影子也窜的飞快，转眼就甩掉凌睿。
　　凌睿发足狂追，没几秒钟却跟丢了那个影子。她正懊丧，又不甘心的环顾四周，远远的，雪天相接的地方，飘出来一个珠灰色的人影，轻淡得仿佛一道阴云。

　　“什么人？”她的心猛地一跳，拔枪就要示警。转瞬之间，那人影就闪到了一堵墙背后，影影绰绰之间，似乎朝她挥了挥手。

　　尽管冰冻三尺，凌睿冷汗直流，额角滚下一串汗珠，她抓紧了手枪，食指死死的扣在扳机上，冰冷的铁质几乎冻僵她的手指。
　　晕黄的路灯下，雪花飞舞，雪地上滴下一片榴花灿烂的嫣红。
　　血迹！
　　突然，一个白影从身旁经过，身法轻盈如风，快得惊人。
　　“谁？”凌睿心惊肉跳，枪口对准白影射击。可那白影闪身进了巷子，砰然一声，子弹打在青砖上，火星四溅。
　　凌睿双手握枪追了过去，冷喝：“出来！”但是，她的声音被一阵风雪掩盖，眼前突然一白，那白衣人猛然朝她扬了把雪花。
　　凌睿赶紧挥臂弹去，再看，白衣人已经逃掉。
　　“站住！”凌睿提了口气，再追。
　　那白衣人也不搭理，只管朝不远处的珠灰色影子追去。而那珠灰色的影子立在高墙上，也不再跑，风吹发舞，露出一张比雪还白的脸，只能看见漆黑如墨的双眼正冒着两道寒光，冷冷的注视她们。
　　白衣人谨慎起来，放慢脚步，手里也有一把枪。
　　听得见自己的心鼓砰砰直响，凌睿把心一横，也走了过去。她感觉此人是针对幽灵来的，便沉声问：“你是什么人？”
　　白衣人声音很低：“你找的不是我。”
　　凌睿的枪指着她，狐疑不定。
　　“是她。”白衣人对她并不忌惮，冷冷丢了一句，举着枪，缓缓逼近高墙上的幽灵。
　　女子装束奇特，白衣白鞋，蒙着面纱，只露出秀丽的前额和一对幽幽的大眼睛。两人对望了一眼，凌睿吃了一惊。
　　女子已经回过头去盯着那幽灵，静默。
　　凌睿举枪，却听那女子沉声道：“你干什么？”
　　“你是什么人？”凌睿杀气毕露。
　　“你不必杀我。”声音极力压低，不想被人识破，“幽灵在那儿。”她的枪口指了指高墙上的一抹灰色。
　　凌睿很紧张，正揣摩此人的身份，突然，头顶一阵厉风，那幽灵窜了过来，伸出凌厉的十指朝她头顶扣下——
　　“砰砰！”她下意识的扣动扳机，但是，幽灵的动作太快，无视子弹射击，一眨眼便扑到她面前。
　　白衣人也吃惊非小，眼看凌睿遇险，举枪朝 幽灵射击。
　　但是子弹响过，划破静寂的夜，却迎来一阵森然冷笑。眼前一阵飞雪弥漫，她睁大眼睛，看到那张极度妖艳，比雪还惨白的脸露出狰狞的笑容。“找死！”探出一条雪白臂膀，一股强劲的力道打来，白衣人的手枪被掸飞。

　　她正自惊恐，突然听到有警笛鸣响，应该是警察和宪兵闻声而来。
　　再看凌睿，惊无人色。幽灵一把拎着她跃上了高墙。
　　血洒在冷白的冰层上，绚烂极致，凌睿的血。白衣人惊恐万分，刚想追赶，却听身后有人制止：“别追了，小心暴露。”
　　她怔了怔，还要去追，被来人一把拉住。
　　“服从命令。”
　　只见高墙上的珠灰色消失在风雪中，一阵密集的枪声打得墙壁火星四溅，又是警笛又是叫嚷声密集起来。全副武装的宪兵和警察追进了风雪中。

　　“睿——”仿佛是从很久远的岁月中流传下来，这样简单而轻灵的呼唤是飘下来的，披散的头发像雪，扫了凌睿一脸。
　　她觉得脸上生疼，低呼出声。
　　“你真的不记得了？”冰冷的像是从地狱发出的凄笑。
　　幽灵的瞳孔慢慢放大，里面是凌睿清晰的面孔。
　　一阵逼人的寒气罩住了她全身，许久没有动静。

　　夜色如魇，一轮淡红色的圆月，斜斜挂在雪城的鬓角，如一抹潮湿的血痕。

　　凌睿觉得自己就快窒息了，拼命睁开眼睛。忽然看见了一对幽幽的瞳孔逼了过来，张得极大，里面是她自己清亮的影子。

　　她吓了一跳，猛的推开对面的东西。可惜，推的却是一阵冷风，她用力过猛，收不住身，跌在地上，喘着粗气，惊恐的瞪着眼前的东西。确切的说，是一个人，一个妖异的女子。一件白色绸衫，印染一片血迹，触目惊心。她的脸精致完美，很像西方雕塑，一点人色也无。

　　凌睿来不及看仔细，已经被她勒住衣领，又摔在地上。一阵眩晕，眼前的凄美妖艳晃动起来，叫她恐惧无限：“幽。。。幽灵。。。”她支撑着自己朝后挪动，人类在未知面前总是渺小孱弱的，根本没有能力去反抗。

　　幽灵也在出神，过了一会儿，她走了上去，一把拉起凌睿，忽然埋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锁骨上。嘴唇柔软而冰凉，张口就舔舐起来。。。
　　凌睿被她身上的凉意包绕着，颤栗个不停，又觉得从脖子开始，冰冷彻骨的湿度叫她寒毛倒竖，本能的想拒绝这样的侵犯。
　　“走开。。。走开！”她暴喝，几乎僵化的手指深深刺入幽灵的肌肤，但没用，幽灵像是捕获到可口的食物一般继续舔舐她的身体。。。
　　凌睿呻吟起来，迷蒙间看见一头泼墨般的发丝扫着自己的身子，忽然间心口剧烈地颤动起来，忍不住伸臂环住她的纤腰。
　　“冷。。。好冷。。。”她本能的想汲取些温暖，可惜这具躯壳比冰冻还要冷上百倍，很快就让她冻得失去知觉。
　　幽灵抬起头，似乎朝她微微地笑了笑。然而这个笑容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就在她的眼里扭曲得支离破碎。。。

　　一阵疾风卷了过来，凌睿猛的惊醒，一骨碌跳了起来，举枪就要射击。但是扣了几次，没反应。枪已经被冰雪冻住了。
　　白茫茫的云雾自四周漫过来，如滔天白浪，蓦地淹过头顶。
　　她清醒了些，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处一片荒芜的广袤天地间——四周站满了士兵。
　　见她跳下担架，直子赶忙用厚厚的毛毯裹着她，惊惶无措，眼泪直流。
　　我怎么了？
　　知觉渐渐苏醒，身上疼痛难忍，她急忙翻开皮衣的袖子，青白色的手臂上布满数道指甲刻划的伤痕，血管破损，已经结痂，如带血的杜鹃花一般，零零落落，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