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037章 一试曰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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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所有的学子都站了起来，恭敬的看着杜史谨。
杜史谨出了座位，走到了殿正前方摆设的孔孟的画像前，燃了三炷香恭敬的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香插进画像两侧的笑鼎内。
司仪见状，朗声唱喏：“神农炎帝斫木为耜，布衣仕子悲悯苍穹 ——众学子拜！”众学子面容严肃的执弟子礼恭敬地朝画像一拜。
铜锣一响，司仪再次唱诺道：“三代巨典，六经华章，金声玉振，万仞宫墙，博文约礼，教化其张，尊师重道，斯文永昌——再拜！”众学子再次恭敬礼拜。
铜锣声再次一敲，司仪继续唱喏：“讲信修睦，贤能其当，无争无战，美善斯扬，修齐治平，三光永光，天下大同，协和万邦——三拜！！”
众学子再次参拜，过后，司仪高声唱喏：“礼毕——”众位学子们整整衣冠再次跪坐而下，动作整齐划一的，整个大厅除了司仪的声音和衣服的摩擦声，再无半点声息，整个场面十分庄严震撼。
这是顾颜之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心中的震撼感不言而喻。
这是一种民族精神文化，这是一个民族的智慧凝聚场所，这些学子们尊的不是天地皇权，而是传承。
收敛起心中震撼，顾颜之走到大殿中央放置的团蒲处，撩下摆跪坐等待。
司仪等顾颜之坐好，开口高声道：“三院三试一试曰术——由术学院学子出问，麟州顾颜之作答。”
术学，又称之为术数，属《周易》研究范畴的一大主流支派。术一般指法术，即方式方法；数则指理数、气数，是古代道教五术中的重要内容。
术数用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数理，来推断人事吉凶——即是以种种方术观察自然界可注意的现象，用以推测人和国家的气数和命运，对古代的政治、军事、文化、科技影响广泛。
诸如天文、历法、数学、星占、六壬、太乙、奇门、运气、占候、卜筮、命理、相法、堪舆、符咒、择吉、杂占、养生术、房中术、杂术等等都属于术数的范畴。一般地说，狭义的术数，是专指道家所谓预测吉凶的法术；广义的术数就包括天文、历法等了。
随着几千年的发展，新儒学——理学渐渐形成，使道家的与儒家的观念逐渐合二为一，术的用途也逐渐脱离的单纯的道家所用狭义用途吗，而走向了更为广泛的术数。
说白了，白鹿洞书院的术学院和算学院，就是术数经过千年来衍化后的分流。
术学主攻天文、历法、六壬、太乙、运气、地质等；算学主攻数学、奇门、八卦与幻方，其中数学又有包括几何问题、勾股测量、高次方程数值解法、天元术和四元术、高阶等差数列、同余式理论等。
顾颜之心里清楚的明白，虽然古人相较于现代十分落后，但若是小瞧了他们，吃亏只怕还是好的，只怕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好在三院三试虽然比较难，却也只是有针对性的难，顾颜之现在赌的就是自己的运气了。
幸则名动天下，不幸则遗臭万年。
很显然，顾颜之是很幸运的。
三院中，术学院的出题代表是一个年约三十许的文士，身量虽然不高，却一派温文尔雅的模样。
“在下术学院内院弟子龚文松。”龚文松对顾颜之施礼，顾颜之站起来回礼，“龚兄有礼。”
顾颜之对面亦有一团蒲，二人见过礼后龚文松与顾颜之面对面坐了，沉默了一小会儿，龚文松才朗声道：“今日术学院所出之题与天文有关，即请顾兄替吾等解惑，阐明一下‘月之圆缺’与宣夜说、浑天说有无关系。”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陷入了嗡嗡的议论之声，大家议论的无非是之前顾颜之难住术学院的那道“月有阴晴圆缺是为何”的题
可这“月有阴晴圆缺”为何又与宣夜说、浑天说扯上了关系呢？
其他人不明，可顾颜之却不是不明白，他面上露出一丝激赏，笑道：“龚兄猜出颜之所出之题与浑天说有关颜之并不意外，可为何又觉得与宣夜说有关？”
龚文松听得顾颜之如此说，面上松了一口气，却并不回答顾颜之的疑问，只是看着顾颜之道：“请顾兄作答。”
大殿里一下子便安静下来了，大家纷纷看着顾颜之，顾颜之则敛眉沉思，思考怎么回答。
古时候，古人一直不断的在探究天文，更是很早的就提出“宇宙的结构怎样？天地是怎样形成的？”这两个问题。第二个问题暂且不说，第一个问题在这个空间几千年来，发展到现在依次出现了盖天说、宣夜说与浑天说三种说法。
盖天说在战国时期被提出，认为“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局”，后来又改进成为“天似盖笠，地法覆磐”。
宣夜说是东汉的天文学家郗萌提出的，他认为并没有一个硬壳式的天，宇宙是无限的，空间到处有气存在，天体都漂浮在气中，它们的运动也是受气制约的。
浑天说相较于宣夜说虽然一些，却亦是东汉的天文学家张衡所提出的，他是浑天说的代表人物，他认为“天圆如弹丸，地如卵中黄”，并改造出了名动天下的浑天仪演示他的学说。
说到这里，我们就不得不说一下“宇宙”一词，宇宙最早出自《庄子》这本书，“宇”代指的是一切的空间，包括东，南，西，北等一切地点，是无边无际的；“宙”代指的是一切的时间，包括过去，现在等，是无始无终的。
浑天说就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关于宇宙的天文学说，在张衡提出的“浑天说”中，大地就像一个蛋黄，天是天球，而天球便是一个鸡蛋壳，日月星辰都附缀在鸡蛋壳式的天球上，跟着天球东升西落。
而宣夜说不同于这两门学说，它承认天是没有形质的，天体各有自己的运动规律，宇宙是无限的空间。
顾颜之知道，宣夜说是最靠近现代天体学说的一门学说，可惜古人不相信这些，因为这太不可置信了，无限的宇宙空间已是难以想象，更何况众多的天体都毫无依赖地飘浮在空中各自运动又缺乏理论的证明，所以只能使它保留在思想领域，成为一种思辩的假说。
可龚文松所提出的问题，顾颜之唯有用宣夜说才能来阐述。
思虑了许久，在众人屏息静气的注视下，顾颜之终于对上了龚文松的眼睛，道：“龚兄承认否，我们所生存之宇宙，是一个圆形的球体？”
龚文松点头，道：“屈原《天问》中曾言‘圜则九重’，圜即使我们现在的宇宙。”
顾颜之又道：“术学院可有科圣（即张衡）所改制的浑天仪？”
龚文松道：“有，文松已命人置于大殿。”顿了顿，对左侧的几位术学学生道：“搬上殿来。”
不一会儿，便有十几个学子将浑天仪搬进大殿。
顾颜之站起来，走到那铜黄色的四龙缠柱浑天仪前，静静的打量着，过了一会儿，扭头又问道：“龚兄可记得浑天说后来的衍说中，认为‘天球浮之于气中，因此或可回旋浮动’这一论述？”
龚文松点点头，道：“日月星辰载于天壳之上，故有日升月落……但……”
顾颜之理解他的疑问，道：“但如此，无法解释为何月有圆缺。”
龚文松道：“正是。”
顾颜之道：“科圣曾在混天说中提到，月乃是借日光而发亮，可对？”
龚文松道：“不错。”
顾颜之问道：“龚兄日常观测天象，自然知道日月每日的变化角度都略有不同，试问龚兄，倘若日月星辰真依附于天壳之上，日月星辰之位为何会变化？”
龚文松敛眉，道：“这亦是术院数年研究所不能解释其现象的原因所在……吾等学子虽积极钻研求解，提出假说若干，确皆不能自圆其说……”
顾颜之一笑，语带赞赏的道：“为此顾龚兄将‘月之圆缺’的原因用宣夜说假设了？”
“不错。”龚文松话一落，除了术学院之外，其他两院之人全部就跟炸开锅了一样，嗡嗡嗡的小声议论成一团，要知道宣夜说自东汉被提出以来，就因为解释不了其原理而一直被压抑埋没着，虽然千年来又很多天文学者偶尔会提出宣夜说去假设，却总是因为不能得到有力的证明而不了了之，因为他们根本没法证明这种学说的靠谱性。
现在，龚文松又将月之圆缺与昼夜说并在了一起，怎能不叫其他学子们惊异奇怪呢。
人们议论了一小会，渐渐静了下来，纷纷看向顾颜之，看他对此有什么解释。
龚文松就像是没有听到殿中的嘈杂，看着顾颜之道：“三日来，我等将月之圆缺的各种解释皆写于纸上与你传看，但最后皆被你打了回来，唯有一张关于昼夜说的纸笺你并没有传回来——文松可否认为，顾兄是因为宣夜说靠近‘月之阴晴圆缺是为何’之答案？并有自己专门一套的解说？”
顾颜之定定的看着他，半晌，笑道：“不错！”
此言一出，不仅其他两院的人都惊讶了，就连一开始隐隐觉得如此的术学院亦是难掩吃惊。
龚文松“腾”的一下站起来，激动地问道：“顾兄此言当真？！”
术学院其他学生亦想要发问，但因为三院三试规定旁观者无权对参试者提问，只能纷纷激动地看向提问者龚文松。
顾颜之感受到了不少的灼热视线，环视一周，将众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笑道：“颜之此话一出，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顿了顿，道，“早在一开始，颜之便已然承认此事了。
”
龚文松想到一开始他提出问题时顾颜之所答之语，心中却比刚开始要激动的多。
顾颜之道：“在《晋书•天文志》中记载了宣夜说的理论，其一，认为天乃是没有形体的无限空间，故而天因无限高远才显出苍色；其二，认为日月众星自然浮生于虚空之中，依赖气之作用而运动或静止；其三，认为各天体运动状态异同，速度各异，皆因为其非附缀在有形质的天壳之上，而是漂浮在空中。此三点乃是昼夜说所固有的三点，可对？”
龚文松道：“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037章 一试曰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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