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乡 ...
-
『我们是战于他乡而又将死于他乡的鸟。既勇敢，又可悲。』
01.
——「你是………锡恩？锡恩·威斯汀豪尔？？」
那是自锡恩来到无法地带后，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到那个男人。他略微有些惊诧地看着那个对自己直呼其名的女人。金色的披肩直发，一身蓝灰的皮甲，看臂章似乎并不是自己管辖范围里的枪手，不过这个貌似熟悉的口吻又让人有些生疑。
（怪女人。）
他在长廊上驻足，皱着眉头看了那陌生女子一眼。他对会主动来搭讪自己的女人，向来没什么兴趣……
又或者是黑兹年轻的独狼对女人从来都没什么感觉。
「你就是…黑兹的那个威斯汀豪尔队长？」
女枪手笑了一下，接着又颦起眉头，神色间的转变显得有点复杂。
「我赶时间。」耗尽耐心的青年冷漠地应了一句，转身欲走：「——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快滚吧。」
「我叫苏利文，苏利文·休。隶属于科克维特区域。」女人并没有阻拦对方的离开，只是不温不火地地问了一句，「您可否知道埃肯·威斯汀豪尔先生？…」
那是自锡恩·威斯汀豪尔来到无法地带后，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及那个男人。那一刻，说不上是恼怒或者惊讶——他暗合牙关，回头，摆出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
「……你是谁。」
对面的女人似是松了口气，将一缕长发挽到耳后，走上前，轻声答道：「我是诺斯匹斯的苏利文。埃肯·威斯汀豪尔是我的老师。」
锡恩将唇抿成一条线，在无法地带午后的微光里反复地打量着那个女人。虽然在容貌上还是没什么印象，不过这个名字……
他眯起翡翠色的眸子，踌躇许久，道：「是你……。」
「当年可没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再次相见啊。」
苏利文·休走到锡恩面前，略略仰头望着那个已经比自己要高出几分的挺拔青年，露出释怀又感慨的笑容。
「你长高了…锡恩少爷。」
02.
对锡恩·威斯汀豪尔来说，「他乡遇故知」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自他走进「雾都」黑兹的那一刻起，有关根特的一切一切，都已然被归入了黑暗的历史中去。
沉溺绝望是没有用的；除了站起来，走下去，他别无选择。
「为什么……来无法地带。」
锡恩于对苏利文·休的记忆并不丰满，仅有的一些画面和讯息，亦只是在交谈中被零星唤起的。那个男人，还在诺斯匹斯皇家枪学院任职时，身边似乎确实伴着一名金发翠眸的弹药专家，即使从学院毕业了，也依旧留在那男人的身边……
「你又是为了什么才留在无法地带的？锡恩。」苏利文闲逸地搅动着银匙，垂下目光看着杯里翻覆旋舞的咖啡色，「为了报答」『黎明之瞳』的恩情？」
如果对面坐着的男人不是锡恩·威斯汀豪尔，苏利文大概也没这个底气公然在街上的露天酒馆喝咖啡。虽然无论明里暗里，和安杰·希波的义子走得太近都是极容易惹祸上身的，不过苏利文认为，她在短期内尚可以维持人身安全………
起码应该不会在街头遭人袭击。除非是有人想尝尝被将军大人活碾成酱的滋味。
「那不是你能理解的理由。」
锡恩坐在她对面，双手环胸地合眼假寐。神情冷淡。苏利文端起杯子啜了一口，不紧不慢：「是你不能说的理由？」
「……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的嘴脸，让人生厌。」
青年将军不太愉快地睁眼，发出警告。苏利文咯咯地笑了几声，应句抱歉，依旧是不甚在意的随意口吻。
「我曾经见过安杰·希波。」
锡恩挑了挑眉头。
「我还在根特时曾见过他。」苏利文提到那个鬼影般的枪手，神情就显得若有所思，「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吧。」
她嗫嚅了片刻，目光渐远，似乎是在试图回忆那场了不得的「盛宴」。
「能够从数百皇都军的围剿里只身逃退的强大……那当真是……像魑魅鬼魂一般的身手啊。见识过那种男人，恐怕，真的会动摇立场也说不定呢。」
「所以，你就来投靠他？？」
锡恩垂开目光，露出冷漠的低笑。
「……傻女人。」
「傻孩子。」
苏利文·休也笑起来。她身上有着那种诺斯匹斯人与生俱来的瑰丽气味，就算是跌落到无法地带的灰土里，也丝毫没有蒙尘的感觉。
后来锡恩觉得，自己是在深深地嫉妒着她的。这样的女人，别说是跌落尘土，哪怕是死了，也会是快乐的。
「我在找我的丈夫和弟弟。」
锡恩·威斯汀豪尔抿了抿嘴，对此没有发表评论。
「九年前从工业区回枪学院时……收到了导师一家死讯的我，不知该何去何从。后来就遇到了现在的丈夫，一名为『七碎片』效力的机械师。」
「然后？」
「他和我年幼的弟弟……一起在混乱中失踪了。」苏利文低声说道，「再次一无所有的时候，我绝望地想道，『去无法地带吧，哪怕是死了也好』……」
「真是个傻女人。」
「……傻孩子。」
女人笑着摇头，放下渐凉的咖啡杯——如同是他们所不得不斩断的，过往的回忆，和人生。
我们都是战于他乡而又将死于他乡的鸟。既勇敢，又非常地可悲。
「你……就算告诉我这些也没有用，而且，还有为此而丧命的可能。」
锡恩·威斯汀豪尔拉开椅子站起来，负着渐缓的阳光，面无表情地说道。
「没关系。」
苏利文·休温和地笑了笑，仰头望着那双貌似熟悉但又非常非常陌生的……青绿色的眸子。
「虽然已经是抱着殉战的决心来到这里，不过……还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就算是被出卖，就算是死，也不会再有更痛苦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我们，心灰意冷地负隅顽抗。既勇敢，又可悲。
03.
锡恩和那个叫苏利文·休的女人再没有更多的联系。
后来听说或是她死了，或是回了根特——总之，自始至终都不曾再见到她的丈夫。
那个男人在与「卡勒特尔」的交战中成了俘虏，被关进了黑兹的地下塔牢。听闻苏利文隐匿身份从根特来找自己，居然脆弱地哭了出来。
可惜他没能熬到和妻子相见的那一天，在一次越狱流窜中，成了锡恩的枪下亡魂。
女人在战乱中失踪的弟弟则出现在被吞并的枪手组织TMH.之中，后来作为一名机械师活跃在「卡勒特尔」之中。
他青涩的辉煌最后被断送在一个冷冰冰的研究室里。有着浅金短发的机械师枕着满地温热的鲜血，睡下去，长眠不醒。
「我说过你是个傻女人的，苏利文·休。你会输掉自己的一生。」锡恩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自己依旧是嫉妒着那个女人的愚蠢和决绝。
（如果你不会后悔，那么，我也绝对不会。）
「锡恩队长？」副队帕尼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您好了吗，我们打算要出发了——」
（哪怕死于他乡。）
整好装备，将军神色漠然地推开门——接着一个干脆的瞬踢往碎发男人的腰腹上招架而去。不去理会一旁痛得倒吸凉气的枪神，黑兹的独狼锡恩·威斯汀豪尔漠然转身，不久便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他乡-Fin.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