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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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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最先让她警觉的,是湿漉漉的空气里,微薄的腥气。
接着,她看到河滩上,那被水稀薄过的血迹。
再者,就是他了。
若是平常,她大概会连目光都懒得流连一下。
今日却不同。
湿漉漉的血气,湿漉漉的月光,还有,湿漉漉的他。
目光落在那伏在河滩上的男人身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移步过去。
鞋子微湿。
衣衫微红。
她轻轻拨开他隐住双眸的银发,手指贴上他的颈项,才叹息一般地低语:“还好……还活着。”
——————
她并没有带她回万事屋,反而将他带回自己的巢穴里。
这被称之为她的秘密的地方,除了她,从未有人踏足。
但她却把他带来了——原因,不过是她认为,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躲藏和疗伤了。
她知道有人在追杀他。
风中的腥气、不远处的火光、杂沓的脚步声和喧嚣声,交织在潺潺的流水声里,无一不在传递这样的讯息。
很想说,他还是一样地是惹麻烦体。
估计,还是像平时一样地爱管闲事。
但她不怕。
如果怕了,她就不是善后屋的猿飞菖蒲了。
如果怕了,她就不是会对他钟情的女人了。
换下湿漉漉的衣衫,处理伤处,上药包扎,为他擦干水汽。
然后,她将自己温暖的被窝让给他——
这过程中,难得地,她没有M魂发作。
立于床侧,她看着他的侧脸,心绪微紊。
但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眼眶酸疼。
大踏步自内室步出,她捂住脸,仍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笑容却一直未褪。
心底的声音也一直在响:
——【银桑还活着,真好。】
——————
【她害怕吗?】
——是的,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
【失去什么?】
——失去……想守护的东西。
——————
这是个难得的休息日。
天气晴朗,日光甚好。
她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模糊。
伸手去摸索身侧的眼镜,刚触碰到镜框,手却被按住。
神思尚未清明,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抄起苦无切了过去——
然,却立刻被制住。
脑中警钟乍响。
若不是因为在自己的巢穴里,她怎么会如此轻忽。
天性使然,她不会处于劣势。
拳掌握紧,杀气爆开,攻势一触即发。
可她的身前,此刻却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源自于那个她极为熟悉的人:
“我说M女,你的起床气还真重啊——”
她愣了一下。
接着,紧绷的身体软下去,握着苦无的手也松了开。
反握住他的手,她喃喃着:“你醒了,银桑。”她瞠着眸,看不清身前的人,借着指掌间的感觉,去触碰他鲜活的脉搏,“唔,那个,眼镜……”
【没有眼镜,她看不见啊。】
耳朵敏感地捕捉到细微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有东西被扔到了角落里。
她不明所以,而他微微松开了手。
没有多想,她连忙去拿眼镜摸索了半天却始终——
——摸不到。
沉默了几秒,她吁了一口气:“银桑,眼镜。”
虽然口气是命令的,但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脸上一定是——满面通红。
【M魂又冒出头了。】
“喂,我说M女你是住在纳豆堆里的吗,到处都是纳豆的臭味啊——”懒洋洋的声线继续响起,“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混蛋!”
他的声音,他的语句,让她——有点头晕。
她想让自己正常一点,可出口的词句却如此嗫嚅:“那个…银桑…给我眼镜……”
“啊咧,冰箱里塞满了纳豆啊,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纳豆女啊——”
“那个…其实,冰箱里有草莓牛奶和布丁……”
“哦,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听到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小声嘀咕:“银桑为什么不给我眼镜……”
趁着他品味草莓牛奶,她爬起来,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摸去。
出乎意料地,她竟然摸到了他。
不……应该说,她摸到了个长长的、硬邦邦的东西。
【唔……想歪了的童鞋请切腹。】
她摸到了那把名为“洞爷湖”的木刀。
然后,她的手指攀上他的腰带,接着是衣袖。
但没几秒钟,她的手臂就被扯住,令行禁止。
他的气息喷在她额头上,有着酸酸甜甜的草莓牛奶的味道。
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懒洋洋还带着气:
“啧,M女,你的草莓牛奶也带着好重的纳豆味啊混蛋。”
————
其实,纳豆味重不重什么的问题,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眼镜找不找得到的问题,亦不再她的考虑范围内。
她现在,很有点……头晕。
所以,顺势地,她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喂我说M女,你干嘛好像没骨头似地黏在我身上——”
【银桑,再多欺负欺负她。】
“滚开啦混蛋,不然我就把你丢出去——”
【再多欺负她一下,让她能真实感觉得到他的存在。】
“……真是的,都这么说了你还是死性不改吗混蛋跟踪狂M女——”
【这口气怎么听起来——有点无可奈何?】
“算了算了,我要走了,快松手啊M女!”
【喂喂,别让她的期待落空啊啊啊啊——】
——————
她还是看不清。
没有眼镜,什么都看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离去,看不到他的伤口,看不清他染血的外衣。
看不清明明重伤至此,却依然我行我素地去贯彻信念的他。
【傻瓜一样。】
不止是在说他。
亦是在说她自己。
视野里一片青白交错,青灰色的底,天蓝色的空,纠缠扭曲出一团混沌,她看不清。
但却很清楚地听到他的声音,随风而来。
“呐,谢了,纳豆女。”
忍不住地,她弯起嘴角:
“可别死了呐,银桑。”
——如果将眼镜藏起来就能止住她跟随的脚步,
——如果不想让她看到他负伤的样子,
——如果不想让她看到他的表情,
——如果他是那么希望的话,
——她会乖乖地,
“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