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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吵架 ...

  •   长鞭最讲究用力,时间越长,越无法得心应手。待钟燕翎手中的长鞭渐渐慢了下来,文静瞅准时机,收剑带回长鞭,这下钟燕翎要么撤鞭,要么一条胳膊被废。一般任何有常识的人都会选择撤鞭护臂,谁知钟燕翎竟拼着胳膊被废,也不撤鞭,反而伸臂送上。

      白芒闪动,文静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地偏头要避开,又即刻醒觉,用尽全力跟进一招,抖着钟燕翎的长鞭,进步直刺。这一剑刺下去,钟燕翎右臂必废,无法握鞭必败无疑。岂料文静招式未出,斜刺里忽然一片黄云卷来,将她握剑的右手撂开,挡在她面前,那瞬息而至的白芒也都无声无息地落入了那一片黄云之中。与此同时,她整个人被揽进一个怀抱,被迫往后退出好几步。

      文静回过神来方才发觉那一片黄云竟然是宁煊。宁煊收回揽在她肩上的胳膊,神色自若地在自己另一只手臂上拔出一根钢针,看看针头雪亮,放下心来,又摘下几根绣在衣袖上的钢针,拿至面前吹了吹,抬头笑道:“钟姑娘,就算两军交锋,也不用这么狠嘛。”

      原来钟燕翎长鞭以铜管为握柄,中藏钢针。她伸臂之际,合拳按动机关,触动铜管中的钢针透过长鞭激射而出。此招极狠,对敌之时,双方面对面距离极近,就算有所防备也不一定能躲闪得开,更何况她藏针于鞭,让人防不胜防。文静一心只在对付她的长鞭,完全未料此招,等到察觉之时,已是躲闪不及。于是拼着受伤也不回剑自救,反跟进一招,想着相比于钟燕翎废一条手臂,她受几处针伤,就不是什么伤了。那么这一战,是她赢了。

      谁知她算盘打得好,却忘了事有意外。宁煊在船楼之上时刻盯着她们的动静,见钟燕翎出招异常,即刻出手,从中阻拦。既助了文静被钢针伤到,同时也阻了她伤到钟燕翎。

      钟燕翎化险为安,心中也是一大骇然。她围魏救赵虽是险中求胜,但也是要逼退文静,谁知这米那娇气柔弱的女人竟然不顾自身,反拼着两败俱伤,也不愿退后求安。钟燕翎斜眉扫了一眼宁煊,将视线落在他身后的文静身上,“既然是两军交锋,那除了胜败,没有什么狠不狠的。”

      宁煊掀开袖子看着针眼下渗出的血迹,一阵叹息,正要发话,却被人一掌拍开,回头看去,打他之人竟是文静。

      只见文静“哼”一声,恨恨地瞪他一眼,又吼一声,“谁要你插手了!”转身脚步不停地朝钟燕翎追去,“再来决一胜负!”

      钟燕翎咯咯笑着挥鞭将她的长剑带向一边,纵身一跃,再以长鞭绕上身后战船的船舷,借着长鞭之力翻身上船。

      “别走!”文静喝一声,待要追上。忽然羽箭急至,慌忙举剑打落,这一缓,又将她逼回了甲板,而那钟燕翎正站在战船之上喝令放箭。

      宁煊既然下场,自然要非常对待。文静知道“擒贼先擒王”,别人又如何不知?宁煊决定将自己置身敌军之中时,就该有此觉悟。

      所以,他丝毫未觉意外,折扇出袖,反冒着箭雨前进一步,将文静揽至身后,再挥开折扇,啪啦啪啦地打落羽箭,边走边退,要将文静带至安全地带。文静反挣开他的怀抱,将他推至一边,“谁要你来救!”边说着,自己挥剑打落羽箭,并与小四会合,向敌人杀去。

      宁煊连着两次被文静推开,均觉莫名其妙。他救她帮她,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她生什么气?但战场之上也由不得他愕然发愣,转身躲过一把大刀,折扇挥出,游走于敌人众将之中。华秋瑜奉他之命替他指挥,如今见他遇险,遣将来助。

      宁煊脱了身,回头见文静一剑一剑砍得狠,雪白的衣衫上也染上了血迹,不知是她的还是别的人,心下微慌,不及多想,替她接下一招,然后护着她迅速退离战区。

      蓝傲澜站在战船上一边指挥着作战,一边看着这边,浓黑的眉头微微皱起。又见米那且战且退,知道他们意在收兵,判断形势,强攻无效,干脆也下令慢慢撤退。

      宁煊回到主战船,两军渐渐分开距离。回望一眼蓝傲澜,四目相接,眼神交汇。此这一战,双方心中皆有定论。胜者难胜,负者难负。

      宁煊心中默然,望着脚下翻滚的海浪,思潮也跟着翻滚。蓝傲澜的实力比他想象中大,此战虽然突破了他的“千步弩”的防御范围,却并没有占得多少便宜。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蓝傲澜将一群乌合之众竟然整治得可比正式军队,军纪严明,进退有度。若时间充分,海贼固然能破,但米那等得及吗?还是得出奇兵速战速决。

      宁煊心念一动,便半刻都不愿耽搁,当下召军师华秋瑜并麾下大将商议破敌之策。却见几名大将正兴致勃勃地赞着、骂着刚才一役,连阿祥也在其中得意不已,面目全非的丑脸狰狞得更加丑陋,却又闪着光辉。

      宁煊自然是知道原因的。阿祥在第一艘冲锋陷阵的战船之上,船甲放下之时,他冲在最前面,当他大吼一声伴着箭雨出现时,对面船上的□□手被他那张脸吓得脚软,弓箭不出,被他们抢占先机,最先攻上敌方战船。这一大功,他如何不得意。

      宁煊也很高兴,高兴阿祥果然是个将才,也高兴文静误打误撞助他得了这一将才,想到这里,扫视一圈,竟没有发现文静的身影。思及方才作战之时她的反应,宁煊便将商议作战的决定先行放下,问一声:“公主在哪?”

      正得意的阿祥听到问及文静,回过头来回答一句:“在舱内休息。”

      宁煊快步下楼,敲门推舱,文静一身沾血的衣物尚未换下,瘦弱的身影正娇怯怯地趴在窗边望着外面浩浩汤汤的海水,海风拂过她面颊,进入舱内,一室清凉。

      心生疼惜,顺手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走过去,柔声道:“海上风凉,当心身子。”

      文静对他的到来充耳不闻,依然入神地望着外面海涛翻滚。待宁煊帮她披好披风,才猛地回神。回头见是宁煊,原本温柔的脸色瞬间转黑,霍地站起身,披风从她身上滑落到地板上,她也不捡起,恶言恶语道:“你来做什么?”

      宁煊今儿可真是委屈极了,之前见她生气,他虽没懂为什么,但料想她不至于是真的生气了,可如今看来,天香对他的气还不小呢。可是……他实在是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

      “我来看你呀,你怎么了?”

      “谁要你看!出去!”文静瞪着他,坐到另边去不理他。

      宁煊莫名其妙。“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管得着我!”文静恶狠狠地回头又瞪他一眼,再次下逐客令。“出去!”

      宁煊贵为皇子,连皇帝都当过,一向只有他对人颐指气使,众人巴结都来不及,何曾受过这种鸟气。恨恨然拂袖就要离去,可刚走到门口,又不放心,重重叹一口气,将心头的怒气压下,忍耐地又问一句:“出什么事了么?我们是朋友,说出来我会帮你,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生——。”

      他话到一半,忽然一阵剑光而来,迅若闪电,慌忙侧身避开,剑锋擦着颈间过去。喘口气,宁煊将后面的“闷气好”补充完整,就在这三个字的补充时间里,文静的剑又劈到面前。他不敢大意,退后一步躲开。

      “我的事不要你管!”文静边吼边砍着。舱中空间有限,宁煊不敢还手躲得极其狼狈。文静一剑一剑砍得极狠,只听得啪啦啪啦的混乱声,玉瓶破碎,桌椅倒地。

      文静见他只顾躲闪完全不还手,心中更气了,“你为什么不还手?”嘴里喊着,手中的剑更加凌厉,剑气扫得一屋子混乱。

      宁煊见自己的退让反让她怒气高涨,虽然还没弄清楚她到底生的哪门子气,但想还是先制住她的好,省得到最后,他不小心真成了她剑下亡魂,到时候南海平不了,她就等着再次被牺牲吧。

      思及此,他原本要躲开的脚步反上前卡住文静的步伐,再瞅着她一个空门,欺身上前,一手挡开她的胳膊,一手抓住她握剑的手腕,微微用力,将她的剑夺了下来。

      谁知不还手不对,这一还手,文静更气了。兵器被夺了还不肯认输,回手一巴掌就甩过去。宁煊不及躲闪,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巴掌。文静这一巴掌用尽力气,生生地将宁煊一边脸颊打得五指分明,嘴角流出血迹来。

      宁煊一愣,随即眼冒怒火,瞪视着她。

      文静则完全怔住了,看着那嘴角流出的血迹,愣了愣,慌了神,连忙抽出袖子的手绢帮他擦拭,双手颤抖,惊慌不已。

      宁煊推开她,伸舌头舔着嘴角的伤口,胸腔起伏好一阵才歇,冷声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文静经他提醒,一把将手帕扔到他身上,“你凭什么挡住我的剑?我那一剑明明可以废了钟燕翎一条胳膊,你为什么要挡?”

      宁煊听言,真是哭笑不得,他是想了无数可能,也没想过受这无妄之灾竟然是因为自己一片好心,不顾自己置身危险去救了她,替她挡下了钟燕翎的钢针暗器。如此不知好歹,他实在是气恼不已,哼气两声,“我若不给你挡下,你以为钟燕翎的暗器你躲得开吗?”

      “我躲不躲得开也不要你管!那是我的战斗,与你无关!”

      “就算是你的战斗,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谁要你保证安全?我代文渊出战,你凭什么插手。你知不知道,若不是你插手,那一仗是我赢了!”

      “你赢了又怎样?她的暗器你没看到么?就算废了她一条胳膊,你自己也会受伤。”

      “受伤又怎么?我怎样也不要你多事!你给我滚——!”文静越说越气,最后眼眶都红了,几乎是连嘶带吼,拳打脚踢。

      宁煊原本就有气,又见自己好心全被当成驴肝肺,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可偏偏对着愤怒中的女人也毫无办法,只得哼声拂袖离去。

      不可理喻的女人!

      出舱见到众将都围在外面,见他出来,各自转头看着其他方向,或故意交谈其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宁煊瞪视他们一眼,将手里的剑甩下,落地直入地板。众将噤声,宁煊“哼”地一声,负手离去。

      直到船只靠岸,天色已黑。将士入营歇息,宁煊要清点人马,再也没空理会文静的不可理喻。可是,在军营中走动,明明是关怀出生入死负伤流血的士兵,但他心里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文静红红的眼眶、生气的面容以及那声嘶力竭的怒骂。

      她到底在气什么?

      文静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两人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见她生过这么大的气。他自问也没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她遇到危险,他救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他都没要她的感激了,她还来跟他发什么脾气?

      这样一想,他原本稍稍平息的怒气又升起来了。他堂堂一个王爷,就算受文渊之托照顾她,就算因当初对她有愧补偿她,也没必要受她这种窝囊气吧。

      及至第二天,一整天都不见文静。宁煊不得已拉下面子去找她,没想到却扑了空,只剩小四在院中练剑。问及文静,小四摇头回答不知道,箫哥哥让他好好练剑,他就好好练剑。

      宁煊心中一动,小四对文静的称呼其实很有讲究,就算她一直都是男装打扮,但小四却有时候是姐姐,有时候是箫哥哥。他初始不察,以为小四真的不认人,看到文静拿箫就称箫哥哥,但时间长了,他却逐渐发现了一个他自己都说不出来的原因。小四的确不认人,他对人的记忆是看感觉。文静按文渊的身份生活,一切都学他的模样,她像文静时,他就叫姐姐,像文渊时,就叫箫哥哥。

      说不出来的缘由,但当他注意到这些时,再去细细感受,也真的能感觉到一丝差异。尤其是当文静思念文渊时,她就会表现得更像文渊。那小四如今叫她“箫哥哥”,她……又在想念文渊么?

      她怎么可能不想念?

      宁煊心里没由来地泛起一丝苦涩。走过营区,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受伤士兵的谈笑。不知不觉地走到海城边,吸一口海风,吐一口浊气。抬头忽见城楼之上,一个白影舞动,手中白虹贯日,在满天彩霞下,幻化五彩缤纷的光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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