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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我从不饮酒 ...

  •   “文渊喝吗?”文静倒满两杯酒,递过一杯给文渊。

      文渊看着她递到手边的酒,白皙素手玉瓷杯,杯中烛影摇曳。

      他只需要抬手,就可以将这一双纤纤素手,握在掌心,从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偕老……

      心中一股酸涩油然而生,半晌,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热切期盼的眼神,最后暖暖一笑。

      “我从不饮酒。”

      杯中美酒轻颤,文静抿抿嘴,仍旧笑着问道:“为什么?”

      “酒性烈,易伤身。”

      文静甜甜笑开颜,“不会的啦,我已经查过了,桂花酿温和绵甜,活血益气。文渊是气弱血虚,这桂花酿若是长期适量饮用,对身体很好呢。”

      文静边说着,把酒杯殷勤地凑向文渊,让他闻闻那柔暖的桂花香。

      文渊伸手把酒挡开,“我不习惯饮酒。”

      文静笑容僵住,轻皱眉头,随即又展颜笑道:“那就喝这一次?好不好?就只这一次就好了。”

      文渊抬眸,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堪比春日百花娇艳的容颜,热切期盼明显可见。文渊嘴角仍旧噙着那淡淡的笑意,凝眸半晌,最后低头来注视着面前的酒杯。杯中浮现出一张秀雅的素颜,轻轻摇头的模样,在烛火里荡漾。

      文静失望地慢慢收回酒杯置于桌上,却固执地不肯松手,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好。文渊也半晌沉默。良久。“天香……”

      “文渊,”文静忽然抬头,打断了文渊的话,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在西关城时,皇叔曾告诉天香,要珍惜当下。文渊,我想珍惜当下。”

      文渊望着她,绝美的容颜满是坚持与笃定。

      珍惜当下么?可人生并非只有当下。

      半晌凝睇,文渊忽而勾唇笑了。“天香想要做什么?”

      “我……”被文渊这么直接一问,文静反倒有些胆怯了,期期艾艾地说了两声“我……”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道:“我想跟文渊做真正的夫妻。”

      一股脑说出来,心里真是畅快多了。可随之而来的是心高高悬起,不知着落,紧张,不安,当然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羞怯。文静期待地看着文渊,等待他的回答。

      文渊的表情一直不变,含笑地看着她。

      越看文静心里越紧张,越看越不敢看他了。

      是好,还是不好?

      文静心里从来没有这么惶恐过,这种未知竟让她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惧。只觉得天堂或地狱都在文渊的一个回答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都能听到沙漏沙沙的声音了。

      “天香,我们当初,只是约章而婚。”

      文渊的嗓音很轻,语速很慢,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明了。文静的手指不知觉地蜷起。事实上,她整个人都想蜷起,像小四一样蜷起来,让耳朵听不见,让眼睛看不见,也不让任何人看见她。

      可是,她却清晰地听到她那不死心地声音仍固执地问着:“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文渊用他那仍旧温暖无害的笑容打断了她。“天香这一路累了,早点歇息吧,不要乱想了。”

      乱想?

      他说这是乱想?

      还是说她是妄想?

      文静的思维在文渊的笑靥里化为空白,木然地看着他白色的身影慢慢起身,往卧室一侧的卧榻走去。

      文静一直看着他,看着他脱下外衫,然后看着他回头诧异地回望,“怎么了?”

      怎么了?温暖温情,仿佛刚才的拒绝根本没有发生过。文静想问,既然拒绝了她,可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可是她问不出口,最后只是轻轻摇头,收回视线,端起桌上的桂花酿一饮而尽。这一杯,是文渊的;再端起另一杯,依然是一饮而尽。这一杯,是她的。

      香醇柔软的桂花酿,飘着桂花的清香,留于唇齿,缠绵不去。

      传说若将桂花酿涂在爱人胸膛之上,这样在转世轮回中,由香气相引,能相守三生三世不离。

      文渊,你身上既然已经带香,那这个习俗,不要也没关系了。我只要记得你的香味,就不需要桂花酿了。

      文静深吸一口气,淡淡笑着。

      这一夜,难安。唯有门外状似不知人间悲苦的小四睡得香香沉沉。

      一切仿佛如同曾经,如同她从未离开过兰都城,如同她从未被掳去尼西过,如同,她从未提出要和文渊做真正的夫妻。

      文静有时候忍不住会想,到底她是来做什么的?和宁雪逛城,还是陪文渊看书?或者,是救出这个因为大脑受过重创,神经受过刺激,而导致记忆全无意识受损的小四?

      还有时候,她会忍不住回想着在尼西的那段时光,那些水深火热的日子,怎么如今回想起来,反倒都是些快乐充实的日子?

      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文静自嘲地赶走脑子里的怪异想法,将注意力集中到窗前教小四习字的文渊身上。府里的宋大夫诊断,小四的痴傻是受到重创和重大刺激所导致。文渊不忍他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只字不识,加之小四总跟着他晃,于是便教他识起字来。

      小四大脑受损,自然学不好,但奇怪的是,就算学不好,他也极认真地听着文渊的吩咐去读、去写。

      就像现在,小四在一旁认真地握笔不知写着什么字,反正他自己也不认识,倒是一向专心的文渊,此刻竟然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文静偷偷地打量着他。自上次到现在,已经十天了,文渊对她的态度依旧,平淡又温暖。有时候她是有种错觉,文渊心里该有她的。不然,他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赶去尼西救她。可是,为什么要拒绝她?

      但或者,文渊对所有人都好吧,就连小四,他都如此竭诚以对。她自认自己已经很好了,但大老远带小四回府,却只想过让他过着好点的日子,从不曾照顾小四的其他方面,像这样去教他念书,更是想都没想过。

      只有文渊。

      难怪文渊夸小四聪明了。这个小傻子,分明一看到文渊就知道谁会是待他最好的人。

      不知不觉地笑了,这样,其实也不错的。

      她虽不知文渊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但是,现在的她别的没有,有的就是一辈子的时间,不怕跟文渊耗。

      想到这里,文静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回过神来,那打量与被打量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个儿,文渊支在手上的脸已经转向她这边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她。

      “天香,我明天要进宫当值。”

      “进宫?为什么?”

      “休息也够了,溯津阁也还有事要做。”

      “那……我可以和文渊一起去吗?”

      “天香若愿意,自然是可以的。”

      “天香若愿意,自然是可以的!”

      同样的话变了个调,阴阳怪气地从文静嘴里吐出。可以个啥?有人来了,她立刻就得识趣地回避。想起刚才的情景,她就气恼。哪里是“溯津阁”有事,分明是宁煜有事。在宁煜还不是皇上时,就常来“溯津阁”找文渊下棋,还以为是因为非常时期,所以需要文渊的帮忙,谁知道现在大势都定了,他还是来找文渊。

      文渊啊文渊,为何你就不能少操点心呢?

      文静牵着小四一步一步走得好像跟地球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小四不肯离开他们,硬要跟着进宫,文渊是个好说话的主,自然不会拂他的意。可是宁煜一来,小四自然不能在身边了,是以她只好将他也带了出来。

      文渊啊文渊,你既然那么好说话,为何对我的要求偏偏要如此固执不让呢?

      再次哀怨时,耳边突然响起小四欢快的声音,“姐姐,姐姐,马,马!”

      文静回过神来,方才发现她这一路信步,竟然牵着小四走出了皇宫西侧门,到了马场。

      “小四想骑马?”

      小四笑呵呵地使劲点头。文静也心痒痒,带着小四在马场兜了两圈,看着小四乐得不合嘴,不由得感慨,原来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呀。

      不知道程可笑现在怎样了呢?他那身伤,若要养好,估计得养好一阵子吧。

      心念触动,文静豁然警觉。

      好了伤疤忘了痛可以,但却万万不可饱时忘了饿时饥!

      文静大力抽着马鞭,迎着风往马场旁边的练武场跑去。她怎么就不懂吃一堑长一智呢?竟然又忘形地沉浸在这一片温柔港湾里不思进取了,上次得到的教训还不够么?

      拥有容易,维护难。如今既然有了这一副危险易惹事的外貌,那就得必须得有那一身安全守护的本领。对于珍贵的东西,当你有守护的能力时,它就是福,若无守护之力,那就只是祸了。

      练武场上三三两两,或练拳,或耍刀。文静跳下马,问场中管事飞雪公主平素在哪练功,得管事指示后,文静直接骑马过去。

      虽然她要练功,可是顶着王妃的身份,行为举止自然要多加注意。文渊不计较她这些,可不代表别人不会说什么闲话。

      飞雪公主爱动武,整个米那国都知道。尽管宁雪平素与练武的将士们走得近,但男女授受不亲,是以练武场上专门用栅栏圈出一个角落,供宁雪的飞雪女兵练武。

      他们回到兰都城时,西关的事早已传回多日。宁雪一回来就被宁煜罚禁足宫中不许外出,自然也不可能来这练武场。飞雪女兵多被她留在西关未曾带回,是以虽外面练武场喝声不断热闹非凡,这边却是安静冷情。

      但这安静此刻却正好适合文静。文静静静深呼吸一口,回头对小四道:“小四想不想学武,想就跟着姐姐练,不要说话,知道吗?”

      日头西落时,文静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拉着小四飞快地去赶去“溯津阁”接文渊“下班”。

      文静气喘吁吁地见到文渊时,文渊气定神闲地从书中抬起头,扬眉看着他二人,然后递过去一张帕子,“怎么流着么多汗?”

      文静接过帕子稀里糊涂地抹着汗水,深吸一口帕子上带着的淡淡药香,平复好呼吸了方才小心地折好,换上另一张帕子帮小四擦汗,一边擦一边回答着:“在雪儿的练武场那边练武。”

      文渊颇有些意外。“天香会武功?”

      这个问题颇有些难回答,文静只含糊地点头,“嗯,一点点没用的,所以想练点有用的。”

      文渊收拾好东西,带着他们一起离开。文静想了想,问了一句:“文渊不反对么?”

      “反对什么?”

      文静笑了,连连摇头。“唔,文渊不反对就好。那以后,文渊在溯津阁,我就和小四去练武场和雪儿她们练武,晚上再陪文渊一起回家看书,可好?”

      “天香喜欢就好。”

      从此,文静的作息就如此定了下来。白天挥汗练武,晚上为文渊红袖添香。秋意渐渐浓重,晚间的揽浩阁凉沁入体,文渊也渐渐移至“逸心苑”的暖阁。这样,读书之余,文渊若有兴致,还会轻轻抚琴一首。文静虽不懂音律,却也知道这琴音是好听至极的。文渊心暖,弹出的琴音也暖暖的,在沁凉的夜色中,不知为多少未眠人送去了温暖,就连小四都会在这琴音里,安静含笑地睡去。

      这个时候,文静总是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他弹琴,迷恋地看着他,既是自豪又是崇拜。这个人,是她的丈夫呢。回头看一眼在碧纱橱外睡得香沉的小四,再来轻轻地靠在文渊肩头,以不影响他弹琴的重量靠着,满心满腹都是幸福。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借尸还魂至此,但若真要有什么缘由,她宁愿相信,是她与文渊之间的这份情缘。硬要她说得矫情些,便是那些守候时空的奇缘,让他们在此相遇。

      她该满足呢。虽然,这样的时候,她总是会乱想,如果小四是她和文渊的孩子,那是不是就更完美了?

      有时候,文静也会带着这样的念想,含笑入睡去。有时候,她会自己醒过来,而有时候,等她醒来时,已是天明,而她安然地躺在床上。于是下次她就装作未醒,想切身感受被文渊抱在怀里的感觉,谁知,文渊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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