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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丞相有何图(上) ...

  •   安正二年,帝纳丞相议,改赋税制。削减氏肃苑三州农税两成,增加通宛宜帛冬五州商税三成。其年国库收额较往年提高约计二成。

      安正三年,帝改科考制,缩短间隔,五年改为三年一考,寒门子弟取消会试费。时年朝廷新政迭出,禾相清廉之名既成,朝堂风气严明,一派欣欣向荣。

      安正四年,帝年满十六,各地大选秀女入宫。

      春夏秋冬,寒暑交织,大雁南飞,燕归来。

      三年一晃而过。

      真是一眨眼的功夫。

      ▬▬▬▬▬▬▬▬▬▬

      京城。

      铜塘街。

      常宵楼。

      二楼雅间。

      几人相对而坐,衣着布料简单,却看得出做工精致,举手投足颇有些官场之风。

      当中一年轻男子着浅色衣衫,坐于窗边,外边京城秋天的阳光毫不吝啬地铺满瓦楞,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另外几人说话。

      一白面儒生道:“按舜朝例律,太子十三岁就可纳妾,皇帝十五岁便可立后。如今各地选上数百名秀女,皇上却一直以其政事繁多,边疆局势动荡为由推脱,不肯纳妃,你们说这怎么办?”

      另一中年人放下茶杯,摸了摸下颌胡须,也接道:“却是奇怪。如今皇上年满十六,却连一侍寝的嫔妃都没有,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皇室血脉本就单薄,这事儿耽搁不得。”

      旁边还有一个瘦脸男人摇头晃脑地说:“怎么没有先例,南分二十年,不是有一代储君天生道骨,十几岁时候就入了深山道观?他自然是没纳过妃。”

      最先说话那白面儒生立刻笑道:“那都是两百多年的事儿了!”说罢又正色道:“皇帝再不纳妃,恐怕民间就要多嘴了……如今已有不少大臣或忧心忡忡或疑虑重重……禾相,您说该怎么办?”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那年轻男子。

      他看似年龄最轻,一开口说话却最有分量。

      自然是禾后寒。

      只听他慢条斯理地道:“皇上一意孤行不肯充实后宫,今年春天上来的数百秀女,皆被分为宫女。至今后宫空虚,这仅以国事繁忙为说辞远远不够。”

      另几人连连点头,随声附和。

      禾后寒继续总结:“早几年朝廷事多,赋税改革,科举也改革,皇上年龄也尚小,不提也罢。但如今舜朝政局稳定边关有荣家镇守,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陷入乱世。皇帝却总以政事繁忙,忧虑战事为搪塞之词,不肯纳妃,着实叫你我一干臣子担忧。”

      他神色间自然而然流露出点忧虑,体贴而体谅地扫视一圈。

      那几人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禾后寒晓得众臣心思,着急的官员不过因为自己家女儿正在适龄,怕耽误了年华,才急着要送入宫里。

      他其实并不想管这件事。

      其一,崇渊有许多处事他难以理解,猜不透也想不清,但那些事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刻显现出皇帝的智慧。

      其二,就是禾后寒的私心了。这三年江盛没少旁敲侧击,跃跃欲试,他自然不再如三年前那般懵懂,也对皇帝那一夜出格之举愈加小心谨慎,惹上江盛此人已叫他后悔不迭,若一不小心同皇帝之间的关系迈错一步……禾后寒想都不敢想。

      他这几年总是在尽力避免对于崇渊私情的涉及。

      因而很久以来禾后寒都对皇帝不纳后宫一事不置一词,颇有点放任自流的架势。

      众臣以他为首,皇帝不配合,丞相又带头回避,任一干臣子心焦难耐写断了笔杆子也无可奈何。这事就玄而又玄,悬而又悬,拖到了现在。

      他今日应邀坐到这里听这几位大臣说话,心中明白这不能再拖了——哪里有一届秀女统统发配为宫女的,朝中几名重臣的女儿吃不得这个苦,这个先例也开的有些偏颇。

      他作为一朝丞相,不能再这般不闻不问了,不说同众文臣联表上书,也至少要有个回应。

      禾后寒心中长叹,道:“本相心中有数,这几日便会同皇上提及此事,各位大人暂且回去罢。”
      那几人面露喜色,连忙行礼道:“丞相辛苦了。”一边又逢迎道:“丞相高风亮节,深明大义,真乃我等榜样。”

      禾后寒略一挥手,道:“你我同朝为官,为我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不辞辛劳。”

      几人又客套半天才出了门离去。

      禾后寒却又坐了回去,靠着椅背看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纷纷杂杂的叫卖,秋日艳阳当空,京城繁华。

      他心中思绪繁乱,他何尝不想让崇渊纳妃,纳过妃子,有了太子,便该立后了,立过后,就没有先皇的遗旨压着他了,他便自由了……可娶妻可辞官。

      他一下子想到三年前禾凝凝生女儿的时候,难产了一个白天才被那张太医救过来,当时他疑虑不已,过后好久都耿耿于怀……禾后寒想起禾凝凝,不禁惆怅地叹了口气,去年禾凝凝怀了第二胎又是难产,张太医做了万全准备却没保住孩子,那一块血糊糊的肉团叫禾凝凝伤心了好久,弄得禾后寒现在一想起来还有点心疼。

      他思绪有点飘远。

      就见两扇精雕细琢的桐木们“吱呀”一声被人推了开。

      禾后寒头也不抬就知道是谁,这雅间是他包下来的,除了偶尔朝中大臣过来探话,也就只有这酒楼的老板了。

      禾后寒抿了口茶,随口道:“江门主……不,在这儿应该叫你江老板,怎的今天闲来巡视了?”

      江盛笑眯眯地用胳膊顶上门扉,手上拖了个琉璃食盘,外头阳光一晃,莹润剔透的丸子盛在七彩光泽中,好似从天庭盗来的佳肴。他几步过来把食盘放在禾后寒面前,殷切地说:“瑞声来尝尝,在下新找来的厨子,做甜品一绝。”

      禾后寒相信江盛的眼光——他简直是一个战无不胜的投机者,譬如这常宵楼,短短两年就在京城这遍地酒楼客栈的地界站稳了脚,更凭借其新奇的摆设和器具一跃成为宴客首选。再譬如同期建造的金河深客栈,与常宵酒楼形成利益链——你来我的酒楼吃饭,我就给你住宿客栈打个折扣,反之亦然。

      禾后寒吃了一个丸子,点头赞道:“确实不错。”

      江盛立刻问道:“瑞声喜欢,不如我晚上再给你带过去些?”

      禾后寒脸上露出点要笑不笑的神色,说:“这几年江老板哪次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何须征得主人同意?”

      江盛笑眯眯地道:“不请自来也是来,应邀前来也是来,后者却比前者风光多了。”

      禾后寒懒得理他,他拿江盛没办法,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每天手里都捧着礼物前来讨好的笑脸人。禾后寒站起身来,顺了下袍角,道:“本相还有事,先走了,江老板忙着。”

      江盛笑意不减,目送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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