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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丞相有何快(上) ...

  •   禾后寒心想,到底是京城的探子,水准就是高。

      罗祥惴惴问道:“大人,还烧水么?”

      禾后寒笑了,道:“多烧些。”说完他理了理衣袍,大步向前厅走去。

      来宣旨的太监换了人,禾后寒见过那太监,是崇渊身边可信的人,只是一副棺材脸,对着皇帝都是不苟言笑。禾府接过两道圣旨,第一次给禾后寒封相,从此满门光耀;第二次一根百年人参,珍药无数,嘘寒问暖尽显帝王恩宠。

      禾后寒站起来接了圣旨,手一摆,金镶边朱漆木箱就被人抬进了内屋。

      那太监多一个字没有,弯腰躬了躬身就出了丞相府。

      禾后寒倒觉得省心,这太监话少人冷,虽略显不近人情,不过或许崇渊就是看中了这点。

      皇帝送药来,意思明白得很,爱卿啊爱卿,吃完这些灵丹妙药就来上朝吧。

      禾后寒心中有数,他在家再缓个几天,到时候感恩戴德,三呼万岁地上朝谢恩,这表面上就过去了,谁来查皇帝赐的是哪门子仙药,一吃就见效。

      屋内燃了一片白悠木,清寡的味道叫人浑身宁和。禾后寒洗了个澡,坐在榻上,摸了摸柔软干净的被褥,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他不知多久没睡过床了,即便下榻客栈,也都是随便凑合一宿,早早就起。如今再回相府,这一切就变得人间天堂一般。

      这会儿他解开外袍,松了袜口,一翻身躺倒,顿时觉得骨头都要酥了。禾后寒只觉那奔波劳累,打打杀杀都恍如隔世了。

      有人轻叩他窗,禾后寒向里侧躺着,登时眉头一跳。他竟真以为皇上会给他放假?那般急着叫他回来,自然是有要事相商,白天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这会儿才是正经。

      禾后寒实在不愿起身,只低声道:“进来罢。”

      只听窗檐轻阖,一暗卫悄声靠近,在禾后寒床榻边唤道:“丞相,丞相。”

      禾后寒听这意思是非要他起来,不禁心中不悦。他想着,我是暗卫统领,这家伙却这般没眼色。于是只凉凉地道:“放桌子上罢。”

      其实若平时,禾后寒或许就起来了。但暗卫这时不期而至,扰他睡眠,乱他心神,让他不禁心生厌烦。禾后寒数月奔波,好不容易放下全部疲惫与压抑歇上一会儿,却突然被人打断,自然十分易怒。偏偏这暗卫又是个直脑筋的,更加叫他不快。

      那暗卫不死心,犹犹豫豫地不走,半晌再接再厉:“丞相,丞相这……”

      话音没落,就见他连人带物地滚到一边,竟连躲闪都反应不及。

      禾后寒已经站在地上,黑漆漆的屋子里只见他人影幢幢,不知哪来的风,将床帏弄的摇摇晃晃,惶惶中白悠木的气味被压成一丝一线,猛地钻进人的大脑里,慑人心魂。

      那暗卫呆坐于地,不知所措又隐含惶恐,愣愣的样子可怜极了。禾后寒心中消了气,懒得说什么,弯腰从那暗卫手里取过信笺。

      那暗卫总算回过神来,急急忙忙地从窗子跳了出去,逃命似的。

      禾后寒倒不觉得自己有何过分,暗卫来给他送皇帝的信儿,不过是个传信跑腿的,却硬要多管,未免太过死板,不知变通。

      禾后寒心知他已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又是暗卫统领,顾虑少了许多,开始进一步掌权是理所应当的。想当初田家行刺那事儿,其中有没有因为皇帝与他关系尚浅而耽搁的许多事,有没有暗卫的失职,或者其他什么问题,禾后寒心中也是有思量的。

      他点着了烛火,将信笺靠近,那是一份名单。近百名朝廷大员的名字皆列其上,分为红色,蓝色,黑色。

      禾后寒一目了然,细细看了一遍,将那内容都记在心中后,就拿出个火盆将信笺烧了。

      这么一折腾,等禾后寒再躺在床上时,早没了先前那份舒心愉悦,满脑繁琐。

      他叹了口气。

      ▬▬▬▬▬▬▬▬▬▬▬▬

      夏季天色亮的早,禾后寒半睡半醒地翻了个身,就抱了个满怀柔软。

      那手感熟悉得很,他闭着眼伸手抓了抓,只听一声低柔含糊的叫唤,“喵儿~”。

      禾后寒笑着把那灰皮毛的猫儿揽进了怀里,肆意揉捏起来,那猫儿叫的大声起来,有点恼了的意思,禾后寒手一松,那猫儿就蹿了出去。

      这么一闹,惹得门外候着的小厮罗祥循声问了句:“大人,更沐否?”

      禾后寒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夜里暗卫送来的那份名单,并无遗忘,便懒洋洋地吩咐道:“去佳宝记买一斤桂皮酥,老李家买只酱猪蹄,再叫厨子做碗鸡蛋馄饨。”

      罗祥应了声是,心中暗咐这丞相虽然位高权重,但太为累人。这不,他家少爷没做几天丞相就被外派,也不知都做了些什么,回来人就瘦了一大圈。可怜见的,看把他家少爷馋成什么样子了,一大早晨起来就食欲大开。

      ▬▬▬▬▬▬▬▬▬▬▬▬

      三天后。

      禾后寒顺了顺官袍,正了正顶冠,罗祥在一边由衷赞叹道:“大人英俊不凡,穿这贵重的官服如同神仙一般。”

      禾后寒扫了他一眼,“教了你许多年,说话还是这般不着调。”

      罗祥咧嘴一笑,道:“小的不会说话,可是大人穿这官服真好看。”

      禾后寒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迈步出门。

      别人只觉得他官高权重,又是外表光鲜,意气风发。怎知背后他付出了多少,又是怎样艰险。
      禾后寒有四个多月没上朝,算一算,他自去年十月中旬被封为丞相至今,在外边的日子倒比在朝中的时间还多。

      但等他再一次回到朝堂,情势却大不相同。

      “禾大人,您身体如何了?歇了这么久,可是大好了?”

      “丞相,老夫家中有几只家传的灵芝,哪日送到您府上,您大病初愈,补补身子?”

      “禾大人,您要保重身子啊,皇上年少,还得多倚仗您……”

      “大人……”,“大人……”

      “丞相……”

      禾后寒滴水不漏,挨个儿回挡,对谁都一脸笑容亲切,叫那些不论是来讨好还是试探的官员都探不得一丝风声。

      这时只见那冷面太监从德和殿侧门转进来,一声寒气森森的“皇上驾到”,顿时把大殿里虚浮的热乎气吹散了。

      崇渊着九爪龙袍,金玉顶冠,慢慢踱到殿前,众臣正屏息静气地窥探着,就见皇帝在丞相前边停下脚步。

      只听崇渊清朗的嗓音在德和殿回旋:“丞相禾后寒,于朕危难之中舍身护驾,身中剧毒,以皇家密药续命数月。幸得荣氏一门祖传之宝青凤回天丸,解其剧毒,安其心神,还其一命。”

      众臣正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就见皇帝郑重而缓慢地在禾后寒身前弯下了腰。

      那是一个帝王能屈尊给以的最高礼节,他从来都挺直的好似永远不会屈服的脊背,此时正平坦地弓伏在禾后寒眼前,禾后寒瞳孔霎时放大,极大的震惊让他无法做出反应,满心满神全部视线里只有皇帝背上金线刺绣的九爪盘龙。

      众臣的震惊不必禾后寒少,但他们并没有直接面对皇帝的屈尊这般冲击,大殿里的众多老臣神经霎时一颤,立马跪了下来。

      群臣齐刷刷地跪了一片,大殿再无一丝声息。

      禾后寒回过神来,刚要跟着跪下,就听崇渊道:“丞相救命之恩,朕永生不忘。“说罢直起身子,双眼凝视禾后寒,不待他张口,又道:“朕在一日,这天下,便与丞相共享。”

      史官一直忙碌的笔杆子一顿,老史官抬起头,楞了片刻,又低头唰唰写起来。

      禾后寒读了不少的史书经传,从未在哪本上看到类似如今这般情形,连句应景的套话都想不起来。半晌才回道:“皇上乃国之根本,为国捐躯天经地义,微臣不敢居功。”

      崇渊微仰着头,盯着禾后寒,一双潋滟杏眼初露端倪,其中似有深意又有若孩童真挚动人。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登上了金龙御座,朝底下仍跪着的众臣摆了摆手,一边的太监便扬声道:“众臣平身,上朝——”

      那一日,禾后寒被加封为护国公,赐京城阮东街府城,又领了几十箱子的赏赐,金银宝器,名诗书画,奇珍异宝,丝罗绸缎堆满了厢房。

      长长的皇家抬礼队伍穿过大街小巷,被夹道的京城子民敬畏而叹羡着。

      禾后寒的名字连夜传遍了大江南北,又从夏天传颂到冬天,从孩子欢快的童谣中传到诗人长长的篇章里。自此,舜朝不论皇亲贵胄,走卒贩夫,甚至未出阁的小姐们,都知道了有那么一个人,他是封侯拜相,光宗耀祖,权倾天下的代名词,他成为了每一个人心中的愿望,他是舜朝的丞相,他的名字是禾后寒。

      这时,离荣嘉禄领三万兵士抵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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