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10086》纪沉浮

21、天邪出手

　　Thomas曾经是WPR上的榜首，之所以说曾经，是由于半年前的一场车祸，让这位网游界知名人士变成了植物人，直到全息网游的出现才让他重新回到游戏中。

　　能在游戏中开展自己的第二人生，对于Thomas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但相当于再活一次的Thomas却没有了以往的争强好胜之心，反而因为感恩于家中为他的车祸所支付的巨额医疗费用，决心利用自己的才能回报家人。由此，Thomas在这款名为奥秘时代的网游里成为了一名职业玩家。

　　与很多人想的不一样，相对于游戏界的顶尖玩家，Thomas并不是真正擅长游戏的人，只能勉强算是普通高手。他的强项在于资源配置，在于攀交情和经营人际，即使成为职业玩家，他所代理的业务也是物流和交易中介。

　　当Ray把详细情况连同视频一起发给Thomas的时候，他就迅速排出了一长串名单。对于这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高手榜第一，可是很多人有着极大的兴趣。此人并非游戏界传统高手，似乎是接触网游不久的新人，这就意味着他还没有投靠任何一个势力，多少势力想着将他招募麾下却不得其门，Thomas先列出了一串公会名单。

　　此人鲜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内，第一高手之名不过是新手村阶段的几个视频造势的结果，销声匿迹半个月后，早有无数后起之秀想要挑战他第一的位置。再说这毕竟是款游戏，不是现实里会点功夫就能稳操胜券，如今职业路线五花八门，珍稀装备更是千奇百怪，此人保持第一的位置直到现在，不过是没人找到挑战他的机会，要是透露其行踪……Thomas又列出一张跃跃欲试的所谓高手的清单。

　　此人性情乖戾，出手狠辣，却又实力超绝，既有大量的追随者，想要一睹偶像真身而不得，也有不少欲除之而后快的仇家，更不乏自许正义人士欲予以惩戒。Thomas思索了阵，将其中比较有影响力的公会或个人写了下来。

　　试想这等风云人物，不仅行踪成谜，各种资料也是一片空白，倘若有些许消息流出，那些八卦记者、消息探子又怎么会不逐臭而至？越早到达，越能抢到第一手消息，想必这群人肯定愿意出高价获取消息。再者，等到各大势力和玩家高手纷纷云集于此，说不定还有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心中想到些不愉快的事，Thomas还是将消息探子分了几等，排列出来。

　　四张名单摆在一起，重新按通知顺序和通知方式再次划分，拟好之后，Thomas才一一进行咨询和协商。他做的不仅是贩卖消息，也是贩卖人情，卖消息得到的钱，他只能抽取一小部分作为报酬，而贩卖人情，却能让他将这张人际网络编织得更加牢靠结实。

　　有些独行的高手，只需一封鸿毛信，仿佛不经意谈起，也不在意对方的反应，却能让这些人将你当成莫逆之交；有些大公会的首领，不必对他们谈价钱之类的俗事，这些小钱他们不在乎，却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在乎，这样才能与他们平等相处；有些懵懵懂懂的后起之秀，要委婉地说明白这消息的代价，却不向他们索取，这是长远的投资；有些犯中二的少年，却要对他们做足了商人嘴脸、小人架势，因为他们不会记得你的好，也不知道游戏的规则；而那些同是做消息工作的同行，则是最没必要客气的，价码公正即可。Thomas的客户分散在全球各国，脾性也大相径庭，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他自是一清二楚。

　　全部沟通完毕，Thomas将交易清单和余款发给Ray，略感疲惫地叹了口气。这样的生活他并不喜欢，但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工作他已经很知足了，人不能一辈子享乐，总有必须担负责任的时候。脑海内思绪万千，突然一封短信打断了这份难得的闲适，原来是Ray回信说剪辑后的视频已经按计划发到网上，另外第一批接到消息的人已经齐聚在银梗花区的红酒俱乐部三楼。

　　来的真快。整了整衣领，Thomas迅速下楼，走传送直奔Ray所在的维罗尼卡城。归功于流经维罗尼卡城的泽费尔长河，这座新兴城市才能以商贾往来物资汇集的富庶支撑起坦妲伯爵夫人奢靡华贵的生活享受，最直观的表现，便是主干道上入夜后依然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路边盏盏辉耀着蓝白色光芒的魔法明灯，让乘坐着随手招来的出租马车的Thomas简直有种身在现代的错觉。

　　塞给车夫几个银币当作小费，Thomas非常庆幸自己选择了马车，玩家已经开始涌入维罗尼卡城，他相信这座不大的次级主城很快就会因为蜂拥而至的玩家而变得水泄不通。心中估算着视频的影响力，他搭了搭帽沿对接引人员稍稍致意，便跟随对方走上三楼。

　　“各位朋友，原谅我的迟到。”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夸张地一鞠躬，直起身的Thomas被燃烧军团的会长战车抱了个满怀。“Thomas！能让你这个大高手抽出空来不容易啊！”战车是个身材魁梧的德国人，他所率领的燃烧军团以玩家中最严格的纪律和军队作战式的风格闻名。

　　拍了拍彼此的背部，带着洋溢的笑容，Thomas与跟在战车身后的唐朝紧紧握住了手，“唐老板，最近生意可好？”唐朝是混沌工作室的建立者，也是中国区玩家联盟的领头人，他的混沌工作室走的是纯精英路线，里面的成员单独拉出来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堪称网游界最精英团队。别看他是现场身材最矮小的人，那份浩然坦荡的风度，却令见过他的人无不深深折服。

　　站在边上打扮得如同贵妇的年轻女性名叫卡特里娜，这位乌克兰裔美女是冰雪永恒公会的第一把手，这个泛俄地区的公会以配合默契的多样化小团队作战在网游界独领风骚。“我的女王！每次见到您的夺目容姿，都让我误以为是维纳斯降世，以至于不敢贸然相认。”说着，他执起对方的右手轻吻在戒指上。

　　“Bull，你们美国人都这么油腔滑调吗？”卡特里娜被Thomas逗得咯咯直笑。外号西部公牛的Bull是美国最大的游戏公会大西洋帝国目前的第一首脑，此刻他故作无奈，“我只知道Thomas这小子是个重色轻友的混蛋，和你们都打过招呼了，却独独把我丢在一边。”

　　Thomas捶了他一记，几人纷纷大笑。这时唐朝才问，“Thomas，不给我们介绍下你身后这位新朋友吗？”

　　我身后？Thomas笑容一僵，我身后没有人啊？

　　“呵呵，不怪Thomas先生，是在下不请自来。”Thomas回过头，才看到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其貌不扬的矮子。这人笑容可掬，点头哈腰的样子甚至有点卑微，但Thomas绝不敢看轻他，虽然这款游戏他并没有培养一个多么强大的角色，却也不会被随便什么人缀在身后一路都没发现。

　　“你是谁？”Bull语气不善。他们几个聚在这里，本来是打算秘密商量如何将那两个神秘高手吸纳进自己的势力，以及最后的利益协调。这栋小楼布满了四家精英，周围也有他们的人四处巡逻。从三楼这里正好可以看到盗贼公会的办事处入口，他们打的主意就是不让这二人落入其他势力之手，没想到天罗地网下还有人能钻了空子。

　　“我？我就是个中介，接头人，中间人，拉皮条的，呵呵。”这句话对方说的很慢，最后四个词分别用德语、英语、俄语和汉语说出。在场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均是拿不准此人的来意。“相信几位大佬不是真来这里品酒的吧？别这么紧张，在下就是来告诉各位一个消息，你们想招揽的人，已经有主了。如果有什么事找他，可以提前预约，啊，价钱好商量。”

　　“你是哪个势力的，敢……”话未说完，只听砰的一声，Bull已被闪到他身边的矮子单手掼在桌上。Thomas瞧的清楚，Bull心急之下往前跨了一步，正是朝向那矮子，而对方速度奇快，一瞬间就站住了Bull身侧，脚跟一磕，Bull就失去了平衡，才被对方击倒。

　　沉默中，嗡的一声令人心悸的低鸣，那人揪住Bull衣领的右手上臂弩已经张好了弦，锋利的箭头正指着Bull的喉咙。Bull吞了吞口水，慢慢地举起双手，对方冰冷的面容上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才好整以暇地收起臂弩，松开Bull的衣领，重新垂手站在刚才的位置上。

　　这下几人再看此人的眼光全变了。Bull或许不是最顶尖的高手，但也是等级榜前十的牛人，一身装备可能是在场几人中最好的，在此人面前却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什么时候游戏界出了个如此强悍的玩家？他和那两位神秘高手又是什么关系？

　　“敢问您是……”最后还是几人中实力最强的唐朝出来打破了僵持。

　　“呵呵，说了，就是一个接头人。”那人敛了气势，又变成一个随处可见的卑微的小人物了。“这是我的名片，代理各种棘手的、见不得光的事务。在下就是管个小作坊，比不得几位大佬，以后生意上还请多多关照，啊，多多关照。”

　　谁敢不接他的名片？连Thomas都接了一张，天邪，他记住了这个名字。这么一个从来没听说过名号的人物，竟然能让在场四个名列等级榜前十的高手不知如何应对。到底还有多少不知名的高手隐藏在游戏里？Thomas觑了那边笑得谦和的天邪一眼，此人年纪轻轻，却已混得一身风尘，估计现实中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谈到了生意，在场几人总算找回了往日的感觉，坐了下来客套几句，卡特里娜便问道，“我们几个今天均是为您手下那两位高手而来，不知可否为我们引见一下？”这话是试探，看天邪所说是否属实，倘若是实话，也可以看看对方到底是怎么个关系，有没有挖墙脚的可能。

　　“好说、好说。各位稍候片刻。”

　　天邪发了消息后不久，众人盯梢的盗贼公会办事处果然走出个人来。下面的人按照吩咐按兵不动，让这人走上楼来，一开门，果然是他们要找的人。换了宴会上那身华丽的礼服，身着漆成黑色的半身铠甲，深黑纹灰的披风半拢身前，挡住了腰间银光湛湛的细剑，脚上还是那双黑色高筒靴，Thomas知道左靴后别了把匕首。戴着钻石戒指的左手摘下兜帽，露出那头醒目的白色长发，漠然地环视一圈，也不多看其他人一眼，便径直走到天邪身后站定，仿佛旁的事都与他无关。

　　四名会长本来想起身迎接，以示对人才的尊重，见天邪气定神闲，也就没好意思起来，此刻一看二人关系，表面仿佛无事，Thomas却看的到他们眼中的震惊。玩家公会其实是比较松散的组织，会长和普通会员混在一起勾肩搭背的事情也不罕见，几个大公会的制度确实更正规一点，但在人前也很少会表现出明显的上下级关系。毕竟人家高手加入你的公会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个老板。

　　如今传说中的第一高手就在自己面前自甘人下，实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何况这位新手村杀人狂，难道不该是个性情古怪、行事嚣张之辈吗？之前为了应对这类人而准备的一番话，此刻看到对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几个公会大佬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是坐在天邪旁边的Thomas觉得事情另有蹊跷。自从那人站到天邪身后，天邪的肩膀一直肌肉紧绷着，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太明显，但Thomas好歹是曾经的WPR第一，这点眼力是有的。那人也不是站在天邪的正后方，而是偏侧面一点，他的左手，和天邪看似随意搭在沙发上的右手在一条线上。Thomas回忆着视频，这人的惯用手是左手，细剑放在右侧，双手用的细丝缠在左腕上，换句话说，如果他要发难，天邪的右手可以轻易锁定住他的左手，几乎废了他大半的功夫。

　　看来，这件事情还有意思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