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10086》纪沉浮

18、邪恶仪式

　　“不杀我？为什么？”现在Ray只剩下一条腿来勉强保持着平衡，不过除此之外却没什么问题，知道对方只是废掉他的战斗能力，并无意杀死他，不禁让Ray有些不好的猜测，难道是要拷打自己？越想越是心惊，Ray哆嗦了一下，继续观察着两人的行为。

　　刺客完全不理会他，而是拿着剩余的香槟随意洒打了蜡的松木地板上，连带着一片狼藉的尸体、墙上的编织丝质毯和天鹅绒窗帘上也没放过，仿佛没听到他的问题。倒是那黑袍人朝他微微一笑，“雷神之锤的会长是想复活后出去报信么？稍等一会儿，我们还有点事要忙。”

　　游戏里的短信实际上是靠法术传递，虽然不收费，但需要一个标准动作发出，此时双手无法动弹的Ray自然不可能通知其他人，最快捷的办法确实是死后复活。只是Ray听到对方如此说，却是惊疑不定，这两人居然是玩家？还知道他的身份？

　　确定二人不是NPC后，Ray反而放松了下来，同是玩家，就万事好商量，何况现在最高级的玩家也不过17级，再强也强的有限。那黑袍人的招数的确比较诡异，但估计幻术的成分居多，唬人比较在行，杀人未必强悍，也就是占着个偷袭的优势。

　　再看两人，Ray便有了新的感受，之前看上去像个病态贵族的刺客，此时冷着脸，一副沉默是金的架势，而那个杀人时无比阴冷的黑袍杀手，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很温和。“我还以为你是少言寡语的类型，没想到你比你的同伴更好相处。”

　　“啊，多谢夸奖。我也觉得他怪无趣的。”朝拖回第一个离开的女人——现在处于昏迷状态——的刺客望了眼，黑袍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要不是我事先替他写好剧本，刚才又传讯给他，估计他又会简单地一个个杀过去。”原来刚才那出是你设计的，Ray立刻收起对他的一切好评，话说回来，为什么要这么设计他们自相残杀呢？

　　“你们这么做，是想验证人性的黑暗吗？”这俩都不是正常人，估计现实里不是疯子就是极端分子，Ray想起一部叫黑暗骑士的电影。那边正在拿剑拨弄尸体的黑袍人倒也耐心，“人性就是人性，哪来的黑暗光明。只是这么多个人，就算一刀杀一个，也得砍半天呢，不如寻个省事的法子。”

　　看着对方将尸体摆成奇怪的图案，Ray心底一阵发毛，人命在你眼中究竟是什么呢？一刀夺去一个人的性命，连带着他的未来他的希望和他家人的眼泪，如此沉重的事情，在你看来只是琐碎到不值得费事去面对的吗？不错，这只是个游戏，这些人只是一段虚拟的数据，即使他们是真人，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一群荒淫无耻的社会蛀虫，然而生命就是生命。Ray总觉得对方在现实里对待生命也是如此。

　　“理论上来讲，魔法无所不能，但我怎么总觉得有点头疼呢？”蹲在摆好姿势的尸体里，黑袍人自言自语道。那些尸体无论摆在什么位置，残留着不甘与绝望的眼神都朝向中间，也就是黑袍人所在的位置。我说你不觉得畏惧么？Ray腹诽，这么多被你害死的人，他们的仇恨你感觉不到么？还是说这人当真思维扭曲心理变态，很享受这种死亡的怨念？

　　“有了。”打了个响指，那黑袍人不知施了什么邪法，就见空中符文闪现，随即碎裂成数道红光融入地上的血泊，顿时鲜血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无数条赤色长蛇四处游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勾勒出神秘而又透着邪恶的图案，继而爬到墙上，在精致的壁纸上也留下类似的花纹。

　　看了没几秒钟，Ray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胃里翻江倒海，仿佛要把刚才吃进去的东西都吐出来。一查系统提示，阅读III级渎神之语，造成虚弱、晕眩状态。再也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倒下，景象在视野里倾斜过来，只见那名刺客将昏迷的女人绑在椅子上，放在尸体中间、刚才黑袍人站的位置——此时黑袍人已经离开了视野内，估计是去折腾那些鬼画符了，Ray猜测。

　　没想到那黑袍人却是去找了一瓶未打开的香槟，单手起开，如同给蛋糕涂奶油一样均匀地将酒倒在昏迷的女人身上。见那女人幽幽转醒，才退出尸体圈外，故作优雅地一鞠躬，仿佛没看到对方惊恐得近乎崩溃表情，“亲爱的女士，虽然我的朋友答应了让你离开，我还是忍不住将你留下，欣赏这美的结晶。”

　　“你所见过最美丽的宝石是什么？不要提那些自东方经由蔚蓝风暴之海运来的各色刚玉，它们的色泽何等单调暗淡，也不要提越过漫漫金色沙漠炽炎下黑脊奴隶开采出的钻石，它们的光芒太过呆滞浅薄，看这里，我的夜莺，”黑袍人捞起袖子，俯下身，弓起的苍白指背轻轻摩挲着地上女尸痉挛的面容，“如果人心可以化作实体，它一定是浩瀚的星空，那变幻万千的情绪，是流转着璀璨光芒的星云，而令人心颤的意志，则是恒久燃烧的辉煌星球。你知道星球的死亡吗？那些走向灭亡的星球，会在临死前爆发出世间最灿烂的光辉，让耀目的白炽传遍宇宙每个角落。看，它就在这里，一个人被剥离了道德、名誉、地位、金钱、血统后剩下的最纯净的本质，在濒死的绝境中绽放最后的光彩，便被死亡永久冻结了刹那，凝聚成世间最美的宝石，那些死物在它面前都要黯然失色。”

　　“伪劣的珠宝在真正的绝美面前总是黯淡无光，可叹世人总被假象欺骗，沉湎于自己营造的虚假幻象，而看不到铭刻于生命中的造物之完美。赞美造物！赞美人类——造物所创造的最美的生灵！祂给了人类脆弱的身躯，以品尝名为痛苦的美酒，祂给了人类敏感的心灵，以倾听名为悲伤的乐曲，祂给了人类以渺小的灵魂，以承载名为恐惧的抚慰，为的是、让人类与名为绝望的永恒之美相伴。为何还要被那虚假所蒙蔽？且看清、这天地为牢笼，命运为枷锁，众人皆囚徒！”双指剜出女尸的右眼，带着斑斑血迹，将那粘着神经的眼球托于女人面前，黑袍人单膝跪下，恍如最虔诚的信徒卑微地祈求神明的怜悯，“我愿意为你献上最美的宝石，我的夜莺，你可愿意为我歌唱？歌唱这美仑美奂的华庭，凋落了满庭的希望，却有那绝望之花盛开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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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之后，Ray才将自己不知何时张大的嘴闭上，看到正主之后才知道刚才那刺客真的是表演而非发自真心，果然表演所得其形，不足正品之神髓的万分之一。那女人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彻底绝望，双眼空洞，瘫坐在椅子上，任由黑袍人将眼球放在她胸口，用沾血的手替她整理已经散乱的容妆。

　　后退几步，黑袍人抖了抖袖子，摆出了指挥的起手式，右手如拂开珠帘般轻轻一挥，便见眼前的尸体无声无息地燃烧起来，柔若无骨的手拢着指在虚空中划了一个圈，火焰也跟着燃遍了一圈尸体，将椅子上的女人围在中间。

　　这时那女人才醒悟过来对方要做什么，可惜已经来不及了，火焰顺着她宽大的裙摆爬到了她身上，眨眼间就将她化为一株人形火炬。恐怖的凄厉惨叫伴随着椅子晃动的咯噔声回响在大厅内，Ray别过目光，不忍再看，却怎么也阻止不住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传入耳中。

　　外面的守卫终于察觉到大厅里的变故，然而门和窗都被从里面锁上，想来是这黑袍人做的手脚，外面的人只能用蛮力撞门，一时间竟无法进来。那黑袍人好整以暇地拿出一张卷轴，吟唱起上面的法术，声音飘渺空旷仿佛教堂唱咏，圣洁纯美如在天堂，墙上地面鲜血所绘的渎神之语逐一亮起污秽的暗红光芒，无数低沉含糊的号哭声响起，似乎是千万厉鬼从冥间爬了上来，应和着黑袍人的吟唱。

　　神圣的歌声与嘶哑的尖叫纠缠在一起，听得Ray遍体生寒。烈火沿着洒在地上的香槟蔓延到墙壁上，燎起厚重的窗帘，外面看到屋内着火更是焦急，只听一声清脆的炸响，落地窗在撞击下碎裂成千百片映射着火光的璀璨碎片，守卫还未进来，便被刺客抹下一排梭形扣当作暗器打了出去。

　　回头瞥见黑袍人的法术已经进行到末尾，卷轴上一行行文字缭绕着黑炎，将单薄的羊皮纸一燃而尽，那刺客也不多作停留，两步攀上廊柱朝外一荡，便从没了玻璃的窗口穿了出去，不知所踪。守卫这才顶着护盾鱼贯而入，黑袍人却已经融入阴影，再找不见。

　　“救命！这里还有人！”困于火海动弹不得的Ray连忙大叫，很快便被守卫扶起来向外逃离，余光最后扫了眼一团焦黑的尸群，却见刚才黑袍人最后所站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标记，一红一黑两把长剑交叠在一起，闪烁着黯淡的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