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隋随惰

8、第八章

　　“帝王语一国，臣子语一郡，君子语一乡，凡人语一家。而神圣者，语一界。”
　　白阳看着自己月前写在纸上的这句话，心中复杂难名。百姓无不希望国泰民安，帝王便是他们实现愿望的寄托。实现了愿望便是得道仁君，与之相悖便是失道暴君。帝王掌控一国便承载了一个国家的前途与命运，伴随着皇命不可违的便是每一道皇命都牵动着国家命线。他们所承载的有多少人能够理解，又有多少帝王真正理解了帝王的真正含义“帝王语一国”。
　　窗外的阳光一如既往，夏风暖融，拂面熏然。白阳看着穿透空气的明朗光线，心中数十年来的压抑与暴虐竟莫名地平静稍许。思及说出这句话的少年，眉宇间染上笑意，倒是一个通透的小家伙。不过，“神圣者，语一界”，说的便是那次突如其来的空间系使者了吧？“语一界”，如若真如自己所想，倒是一个大麻烦。
　　“陛下，前线急报！”内侍轻巧地疾步上前，躬身呈上。
　　白阳接过信件，自上次商定战术，开战已有月余，每一步都是按计划行进，这次的战报，如若没有意外，应当是最后的捷报了。大致阅览信件，果不出所料，随手放置一边，对着内侍吩咐道：“开始准备接收事宜。”
　　“谨遵帝命。”内侍恭敬地领命退下。
　　没有意外加入的战争，不过是给帝国锻炼新兵罢了。那些所谓的神，倒是十分自负，只是说了一声便再没动静，是觉得那一剑必然会要了我的命呢？还是认为下界的人没有胆量违抗神令？正如那孩子所说，“神，不过强到一定程度的人罢了”，又有何可俱？
　　“安乐，”白阳唤来内侍。
　　“陛下有何吩咐？”一直守在门外待命的安乐，恭敬地上前听命。
　　“那孩子，靖王可还是闷在金鳞殿内不出门？”
　　“回禀陛下，是。自从两位小主人入住金鳞殿后，靖王殿下便没出过门。”
　　“这月余时间，忙着处理与金莲的战事，倒是很少见到他，竟是有些想念。”白阳笑着开口，看着将头低得更下的内侍总管。
　　“靖王殿下俊逸不凡，文采武功更是出色，陛下又视如血亲，多日未见，挂念自是寻常。”安乐恭谨地应和着。
　　“安乐所言，甚得我心。既然如此，战事已了，安乐便随驾去金鳞殿吧。”
　　“谨遵帝命。”
　　帝王的仪驾，即使是在皇宫之内，也是不得有丝毫轻忽的。安乐处理起来驾轻就熟。不过片刻，一行人已经在去金鳞殿的路上。
　　阳光虽好，但连日的谋划很是费神，白阳也没想来次徒步观景。华贵的帝辇平稳行进。白阳斜倚在辇内，略作休息。周围的侍从侍女，见驾都静立一旁，等待帝辇通过，不敢有丝毫打扰。
　　金鳞殿内倒是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一片，在这肃穆的皇宫中倒是一道奇景。不过见到的人内心是怎么想的就无人知晓了。帝宠向来是比天威更不可测的东西。靖王现在是深得帝心，但是，小小一个战场兵将，能在这个位置呆多久？谁也说不清。毕竟，不仅仅是本朝，纵观整个历史，王，从来不是一般人能做得稳的爵位。有几个有好下场？
　　“殿下，您还没睡够么？”一袭翠绿色长裙的小竹站在院内的竹林边轻声询问，语气中有着浅浅的担忧和无奈。长裙上精致的绣样与一边的竹林相应，几乎分不出真假。
　　高耸的竹林在园中投下一片夏日阴凉，伴着不时从林中吹来的习习凉风，确是小憩的好地方，但是若这个人已经在这里睡了一个月的白日，就令人有探究的想法了。
　　夏林直接忽视了最近天天数回的询问之声，仍是闭目养神，不做丝毫回应。
　　小竹不过一介竹林精灵，还是夏林一时兴起赐予的神智与身形，自然不敢过于追问，见状便静立一旁，一如一月来的每一日。
　　二人的不远处是学完上午功课，正在休息玩耍的兄妹两。他们从没有这么轻松的生活过。萧兰还好，谨记着这是帝王深宫，时刻谨言慎行，不敢过于放肆。何况，现在两人名义上的父王，自那日接他们入殿之后便没和他们交流过，无法猜测他的心思想法，这令他深感忧虑。但是，莲羽就没这么多考量了，毕竟才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还是自小有母兄护着的少女，少知世事，安顿好后，便放开了心性，该学习就学习，该玩耍就玩耍。着金鳞殿内的欢声笑语大多是出自这位小姑娘口中。夏林倒也从未出口责备，萧兰从没见过妹妹这么开心的样子，也不忍加以束缚。只想着若有怪罪，自己一人承担就好。
　　陪着莲羽玩耍的自然不是宫中的侍者，他们没那个胆量，他们入宫前所受的教导也容不得他们放开陪一个小姑娘玩耍。那是小竹招徕的一些精灵，多是皇宫花园里的花草树灵，一个个精致美丽，轻盈干净，甚得小女孩的欢心。虽然，小竹并不清楚她的殿下将这两个孩子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不像对自己的孩子，不像一时兴起的玩具，更不像培养以后的下属。但她只要奉命行事就好。
　　白阳进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夏林躺在一张竹林边的凉塌上小憩，旁边是随侍的侍女，两个孩子在殿中与侍者玩耍，其余诸人都规规矩矩地侍立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金鳞殿中只闻孩童的欢笑之声，撇开这些，倒是一片寂静。
　　帝王的随行人员止步于殿外，只是一些随身近侍随驾入内，开始为帝王准备茶水点心。殿内见到帝王的人，躬身行礼，在帝王示意下也未作出什么大动作，以免打扰到靖王的休息。
　　两个孩子的礼仪老师引着他们上前给帝王行礼。
　　“臣子萧兰/臣女莲羽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自两人被过继给靖王开始，便自动除了白姓，而由于不是靖王亲子，又没有靖王喻示，也不能自己冠上夏姓，由此，目前两人到只有一个名了。
　　“免礼。”白阳免了礼，略略观察了下两个孩子，白嫩精神，想来这一月之间过得倒是惬意。但在这之前，是没什么印象的。不论是什么关系，在前面加了皇字，何谈真心与情感，不论是夫妻，还是父子，乃至兄弟。
　　萧兰看着只说了一句场面话便向夏林走去的帝王，心中平静如水。他从没有想过从一位帝王身上得到类似于情感一类荒谬的慰藉。这是第一次，有意识以来第一次如此接近地见到这位帝王，他们兄妹的生父。他不愧一代帝王的尊崇，那种岁月与历练沉淀下来的魅力，无人能及，几乎使人忽略了他本就无可比拟的俊逸外貌。一言一行无不透出睥睨天下的气势，却又不似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那是一种不动声色地气场，不用特意感受，却弥漫在他的周身，令人无法忽视。这就是我们白狐的帝王！这就是支撑着白狐第一帝国这一重担的帝王！萧兰觉得自己热血澎湃，几乎不能自已。
　　小竹在夏林的塌边又放了一张竹椅，帝王坐下后，她开始在一旁的小几上泡茶。
　　白阳看着夏林安静的睡颜，心中更是平静。“夏林睡了多久了？”
　　小竹虽是精灵，对人间的礼数也知之甚详，行礼后恭敬地回到，“启禀陛下，殿下已经睡了半日了。”
　　白阳略皱了皱眉，“半日？昨夜夏林没睡好么？”淡淡地扫了眼周围的侍从，周围的侍从顿时恭谨地弯下腰。
　　“殿下昨夜睡眠甚安，不过，殿下已然睡了月余了。”
　　“月余？那就是从战事开始，这孩子就一直在睡了？怎么没有人上报？殿内侍从是做什么的，可有请来御医看诊？”白阳神情顿时肃然。
　　“陛下息怒。”周围一阵整齐地求饶，所有人都战战兢兢。
　　“陛下息怒，已请过御医，看诊结果无大碍。只是嗜睡症状。殿下也有言无碍。”小竹躬身回禀。
　　白阳皱起眉头，免了周围的礼，弯腰唤着夏林，“夏林，林，孩子，我的弟弟……”声音轻柔，周围的侍者见状倒是下定决心安守本分，好好伺候。
　　白阳唤了有一会都没见夏林有什么反应，便伸出手轻轻地摇着他，“醒醒，孩子……”若不是看着夏林面色红润，没有病症，他都要怀疑夏林是昏厥了。安乐已经会意地派了人去请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