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救治 与其一个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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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奚城内每日进出的人不计其数，多是交接任务的佣兵团队，其中因任务受伤的佣兵不在少数，因而城内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佣兵工会与医馆。城内少数的几间医疗馆可以说是每日人满为患，忙碌得不可开交。
在这座急需医师的城市，城中心的一家医馆悄然开张，但纵然这家医馆再如何低调，却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只因此医馆一开张就列出完全有别于其他医馆的规矩。
三救一不救。
三救，救善人，救穷人，救垂死之人。
一不救，不救为恶之人。
这条规矩出来的时候，引起了轩然大波，在达奚城内热议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中要属佣兵的情绪最为激烈，他们认为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
“卡巴，我他妈的算是明白了，这家医馆就是不想救我们，我们佣兵天天刀口上舔血，谁不是满身煞气，受伤沾了血的。他妈的，当佣兵有几个是干净的，没杀过人都不好意思出去说。”
“罗德，你应该庆幸他们还卖药给我们这些罪恶之人。不过你要是想医治也行，自己对着自己肚子插一刀，保证他们会救你，而且还是医馆老板亲自救你。”
“我呸，什么玩意儿。他妈的要不是听说被他用那奇怪的光照一下，马上就好，谁会去那家医馆。在那家医馆，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垃圾都比我们地位高，我他妈的都想干死那馆主。”罗德显然是气极，眼底是压不住的杀气。
“哈哈，原来罗德是想尝试下被白光照一下感觉。不过，我们都支持你，干死那个瞧不起我们佣兵的垃圾。”整个大堂轰然叫嚷，不少佣兵以此来抒发他们无法掩盖的愤懑与嫉妒。
是的，现在达奚城若问谁最有名，绝非城主，也非法圣斯基特大人。而是那建立医馆才一个多月的苏医师。
神奇的治疗术几乎可说任何病都可以治好，便连多年前沉疴的旧病都能治好。更听闻，被治好的人身体素质都会比一开始强上稍许。不管传闻是真是假，能力是否真的能提升稍许，至少确实吸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惜这个医馆的主人绝对不轻易出手，而每月也只会挑选三人救治，且只在富人之中。旁人也不敢强行逼迫，只因其身后有着一个强大的法圣后盾。
而又因不救煞气过重之人，因而更是暗地里得罪不少人。
而此刻被仇恨的人却悠然的坐在二楼靠窗处，心情疏朗的看着医馆一楼大厅内的动静。
这个医馆并不比其他医馆来得轩敞明亮，反而有些昏暗。整个大厅只简单摆放了几张木桌椅子，一张两三米的长木桌正对大门进门处，桌上摆满了装着各色药水的瓶瓶罐罐，整个大厅弥漫着苦涩浓郁的药味。
此刻，在这么简陋医馆内，却站满了与这此处格格不入的数十人，这些人皆穿着华贵，举止矜持有礼，一眼望去便知都是些有着身份的人非富即贵。所有人都安静的站在原地，互相并未多看一眼，并无人落座。
此刻馆内安静得几乎了无人声。但相较于医馆内的安静，门口却围着不少人，这些人穿着与屋内人完全两个极端，衣着破烂，甚至有的衣不蔽体。他们拥挤在门口不断张望，似乎在等着谁，虽然面黄肌瘦，但眼中光芒却亮人。这些人虽杂却并没有多吵闹，只是偶尔有着低低的私语声传出。
而一些路过医馆门口的人，捂着鼻子，鄙夷的看了下这群衣衫褴褛的人群，就远远的避开了。但这些人厌弃的行为丝毫不影响这群人的热情。
“达拉西家的主管竟然来了，他家有人生病吗？”
“谁知道，你没看到上次弗林特夫人不过是手上有个小伤疤就派人来了吗，而且为这个还付了一千多金币。”
“作孽啊，一个小小的伤口竟然愿意花那么多钱，也就有钱人会这样。”
“也只有苏医师人好，才会这么不辞辛苦，不过他们付的金币越多越好……”
“幸亏有苏医师……”
“……”
不断传出的喁喁私语并未影响到馆内的任何一个人注意，相反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有了些微骚动，眼神时不时向楼梯口看去。
太阳渐渐东升，正至午时正点时，细碎的脚步声从二楼的玄关处传来，原本安静站立的人立刻精神一振。
一位身穿蓝色丝裙的少女走下楼梯，少女淡黄的长发高高挽起，面容秀丽，此刻手中捧着一个圆形的白色签筒。
走至厅内正中，少女笑容满面正对着厅里所有的人。
“我是露茜，这一次的规矩还是如同前两次次一般，想必几位贵客已经了解。你们可将诊金数目与病情原因写好放在签筒里。我们大人自会有定夺，届时一定不会让各位贵客失望。”
露茜说完，柔柔一服身，小行了一个礼，便微笑的走到第一个富商跟前。
身形宽胖的富商小心的从袖中掏出一张薄如纸张的纯金帖子，神情傲慢的往签筒里随意一扔，便略带挑衅张扬的看向身后几人。
其中几人略带不屑的撇了眼，便将自己的帖子从怀中掏出，皆是做工精良，至差也是镶金带银，其中有一个更是在帖子上镶嵌了绯红的魔晶，让不少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咋舌。
露茜一一礼貌的接过，笑容不变，收完帖子，便恭顺的退到了一旁。
“还请各位贵客稍等，很快我们大人便会给出答复。”说完，露茜便捧着签筒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隔间看台处门扉打开，露茜一进门，一直未达眼底的笑容立刻真诚了许多。
屋子比起二楼明亮了很多，窗口处正对着一楼大厅，窗前摆放着梨木大桌，桌上整齐归列着各种药材，此时桌前或站或坐着四人。
一位蓝衣少年站在桌子右边，逆光看不清面庞，此刻正认真的向身旁的黑衣青年询问着关于药材的问题。
另有两个身穿棉衣的少年蹲在地上，对着满地的药材挑挑拣拣。
“大人，帖子都收好了。”露茜笑容柔和，看向靠窗的蓝衣少年。
一直安静的靠坐在窗前挑选药材的少年并未抬头，只是话语声隐带笑意，“念念吧。”
“我来念，大人，我念给你听。”一直蹲在地上择药，身穿短布衣的褐发少年突然跳起，将手中的药沫随手往衣衫上一抹，便去抢露茜手中的签筒。
“伍德，想偷懒就直说，也就大人不嫌弃你。”露茜嘲讽出口，却也未拒绝，将手中签筒往伍德怀里一塞。
伍德做了个鬼脸，急不可耐的从签筒里掏出一张金帖，口中啧啧称奇，“大人，这些人的帖子可比以前更奢侈了，出的钱肯定也更多了。”
“哈哈，这张竟然是个贵族，卡比那子爵，竟愿意出两千金币，就为了治疗他妻子的脖子上的一道小伤痕。上次的弗林特夫人也是出几千金币消除伤疤，没想到现在都来消疤痕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些贵族自然不会在乎这点钱。更何况若非如此，大人名声也不会这么快传出去。”露茜对此早已看透，对此毫不为奇。
伍德摇摇头，继续往下念。
“切尔德斯小少爷最近头疼，出一千金币求诊。”
“米娜夫人最近心绪不安，难以宁神，无法入眠，出两千金币求诊求大人出诊。
“德瑞先生……”
“……”
一个个念下去，伍德越念越乐不可支，嘴都要歪到边了。这些人一看就是生的富贵病，钱多得没地方烧了。就这些也要重金请医，也不怕人笑话。
“伍德，把上面的一张再念一次。”正念的兴起时，一道清和的声音让伍德兴奋的表情顿时一敛。
“是，大人。”伍德立刻回道，快速拿起前一张帖子，前所未有的认真念道，“欧华德先生的长女，身中奇毒，至今不能起身见人，愿出四千金币请大人前去一看。”
“欧华德？达奚城内有名望的家族中我并未听过这位先生的姓氏。”沉吟半晌，蓝衣少年抬头，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面容让少年看起来清俊中不失沉稳，而此人正是苏简仁。
苏简仁从窗口向着一楼大厅看去，在那群人中辨认欧华德。
“大人，欧华德先生是达奚城的新贵，来此不久，听说是来调查奇拉小镇魔兽暴动的原因，与珀德尔科帝国的皇族有很深厚的关系。”一直蹲在地上择药的少年抬头，黝黑的面庞笑容憨厚。
珀德尔科就是他们现在所属的国家，而欧华德这个神秘新贵的出现，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苏简仁视线转向帕尔提，眼光慢慢移向一旁的露茜与伍德。
这三人是当初选择留下来的三个奴隶，不过一个多月已完全慢融入了医馆的生活，对于新环境比自己适应的更快。
虽知晓这三人都有着自己所擅长的，但这三人给予自己的惊喜却是一波接一波。
对于这三人，苏简仁也给予了所能给予的最大自由与宽容，而自己能给予的，也仅此而已。
“那就欧华德吧。”苏简仁并未多说，只欲起身，一旁一直一言不发的黑发青年却伸手自然的按住苏简仁起身的身子。
帝亚见苏简仁略带询问的看向自己，并未多言。只是掏出一方丝帕，将苏简仁的双手牵起，认真细致的用丝帕将苏简仁手上沾染的药沫一一擦干净，方才不紧不慢说道。
“碰过药材一定要将手擦干净，不然药性中和，会伤及身体。”
苏简仁眼中笑意加深，自然而然回道，“好，我记下了。”
帝亚微微点头，便再次调配起桌上的药材，未再多看多说其他。
苏简仁这才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而屋内的另外三人自认为识趣的眼观鼻，鼻观心跟着苏简仁走出去。对于两位大人的事，他们奉行的从来都是该看的就看，不该看，不该听的绝不多好奇一分。
不过在走出门的时候，伍德和帕尔提的手不自觉的对着衣襟猛地蹭两下，似乎要将手上沾染的什么东西蹭得一干二净。
相对于一开始安静的大厅，此刻的大厅却是热闹了好些。
不少人之间开始套着话，不着痕迹的打听对方所出的筹码，更甚者开始互相拉起了关系，套近乎起来。
直至苏简仁从二楼拐下，大厅内才一瞬间安静下来。
一位身材臃肿的胖子瞬间笑得脸都挤成一团，快步走至前，亲昵的对着苏简仁笑道，“这位肯定就是苏老板了，早就听说医馆的老板年轻有为，没想到苏先生如此一表人才，难怪我们卡比那子爵大人对于先生一直推崇不已。”
“卡比那子爵总是这么的和善，我前些日子还想着要去探望他，就怕打扰了卡比那先生。”苏简仁满面笑容的回道。
“不会不会。”胖子立刻摇头，“先生这般人物无论何时去，子爵大人都欢迎至极。若是苏先生现在有时间，子爵大人定然更加欢喜。”
苏简仁看向胖子的眼神更加亲善，笑容都柔和了几分，“子爵大人邀请，我自是愿意，不过今日我另有他约，只能辜负子爵大人一番好意了，还望先生回去替我道声抱歉。”
苏简仁的话一说完，胖子原本满脸的笑容顿时一僵，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而一旁站着的人脸色却好看了许多，还没开始，这胖子就用头衔压人，拉关系，未免也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幸亏这位苏先生，并不是那么愚蠢的答应了。
“自然替你转达。”胖子知道自己被拒绝，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之后连礼节都不顾，直接转身走人。
苏简仁并未多在意，只是继续笑着看着眼前期待的几人，“几位贵客的名帖我已经看了，想必各位也知道我这里的规矩。”
“当然，还请苏医师快点说出最后的人选吧。”
“方才知晓欧华德先生的长女病情最为严重，急需治疗。”苏简仁也不多废话，从伍德手中拿出绯红色的帖子，往桌面一放，帖子边缘耀眼的魔晶闪烁着晶莹的光泽。这张帖子正是此次唯一一张镶嵌着魔晶的帖子。
“不知哪位是欧华德先生府下的人？”
“苏医师，在下布克，欧华德大人的仆役。”一位面容沧桑的中年人走出来，灰色的眼睛冷淡的看着苏简仁。
“布克先生，还请告知欧华德先生，三个时辰后，我会亲自到访贵府。”说完，苏简仁微笑的递给布克一个回帖。
回帖只是一张简单的白纸，纸上用银色的细线勾画出一株芝草。
布克接下回帖，对着苏简仁点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见布克应下，苏简仁却是转过身，心情愉悦的对着医馆门口的一群人，笑容满面说道，“这次很感谢欧华德先生的慷慨大方，一共给予了大家四千金币，帮助大家度日。我想今年，你们可以不必害怕冬天的到来。”
“噢！四千金币……”围在门外的人不要说金币，就连银币几乎都很少见过，此刻几乎都忍不住尖叫出声。
四千金币，如果你不知道四千金币的价值。那么你可以想象，一个普通家庭一年十个金币就足够富足了。四千金币就够你使用整整四百年，足够让无数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这个程度。
“谢谢欧华德先生的慷慨，谢谢布克先生……”不少围在外面的人开始大声说着感谢的话，原本面黄肌瘦的面庞竟泛起了红光。
一直板着脸的布克怪异的看向苏简仁，却见对方只是含笑点头，却无半分异状，不由好奇道，“苏医师的意思是，这四千金币你全部给这些贫……人？”
布克手指了指门外那些人，显然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
“不，并非是我的四千金币，而是欧华德先生心善，愿意将自己的金币捐献给大家过一个舒坦的冬天。他的慷慨是我所无法企及的。”苏简仁笑着回答，
“布克先生，请您一定要转告欧华德先生，我们不用再怕冬天冻死，是他救了我们……”其中一个中年妇女似乎怕对方反悔，竟是直接抱着自家的孩子对着布克下跪磕头，神情激动。
不少人似乎受到影响，几乎都跟着磕头感谢。
布克呆愣了一下，几乎从未见过这种阵仗，一向冷静自持的人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有些明白为什么苏简仁每次收取如此昂贵的诊金，为什么不但没遭来仇恨，反而越来越受爱戴。而那些来救治的富人，为何还会再次求上门。
“我会转告家主的，三个时辰后，我们就派人来接苏医师的到来。”布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句话的，只觉得在一群爱戴感激的眼光中，自己走路都像是飘着走出去的。
其他几人见布克被拥戴着出门，神情有些落寞，虽遗憾，但也未多说，跟着布克身后自顾离开。
随着这些非富即贵的人都离开，门口围着的人似乎是约定好了的，都默然站起身，不少人神情较之开始，平复了许多。
过了片刻，原本跪在地上的妇女却是紧抱着怀中的孩子，眼眶泛红的看着苏简仁，“苏医师，也就是你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我们都知道，要不是你，我们这些没有能力的穷困人估计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也只有你，才会将我们当……”
妇女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哽咽的说不出口了，而这一句话却让原本还有些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们明白那一句没说完的话。
也只有你，才会将我们当人看。
妇女怀中的小孩突然挣扎起来，推开自己的娘亲，大大的眼睛开始掉眼泪，大声委屈的喊道，“苏哥哥，我不想对他们说感谢，更不想跪他们。这些人愿意花几千金币去治疗根本不存在的病，却没想过给我们一口饭吃。但是娘亲说跪下了去谢谢他们，就会给苏哥哥少很多麻烦。苏哥哥是好人，我不想给哥哥添麻烦。”
露茜看着眼前这群衣装破烂的人，忍不住别过头，眼神黯然。
曾经那么久的奴隶生活，没人比她更清楚人不将人当人时的那种感觉。强权之下，自己都不能将自己当人看待。
“让我看看凯拉，是不是掉金豆子了，苏哥哥抱抱，看来苏哥哥以前错了，我们家凯拉也开始保护人了呢。”苏简仁弯下身，将小孩抱在怀里，话语略带戏谑，丝毫未在意对方衣衫的脏乱。
“我是男子汉，我没哭，我可以保护苏哥哥。我是大人，也不要人抱了。”小孩子狠狠嗅了嗅苏简仁身上好闻的气味，强忍着黏着对方的念头，转身跑向自己的娘亲身边。
周围人一听，倒是笑了起来，凝重的气氛顿时松散了许多。
苏简仁只是微笑的看着眼前这群笑容简单的人，他们看起来很容易满足。
没有真正经历过绝望，就不会明白在对方绝望的时候，哪怕只给予最细小帮助，都会获得怎样的馈赠。
经过这一个月的经营，这些人无时无刻不在的感激，让苏简仁的手镯一只充盈着暖融融的感觉，就像一条细小的溪流融入自己的身体，充斥着身体的每一处。
精神力几乎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蓬勃，苏简仁很喜欢这种感觉，这让他知道，他每时每刻所做的事，所付出的，都是有所回报的。
而现在，苏简仁越来越意识到，与其一个个去救人，还不如等着人上门求救。
他觉得，这只是一个好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救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