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世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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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萨的意识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从空中缓缓落下的时候。
「大家呢？拉比……呢？」
她转了转头，看见黑暗的大地上，拉比正抱着她的尸体，从左眼淌下的泪水和她的血混在一起，蜿蜒成一朵白色的蔷薇花。
「我……死了？」她漂浮在空中，遥遥伸出双手，「不对，我在这里，在这里啊拉比！」
画面一触即碎。
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火焰色的发在黑暗中仿若灯塔。
他微微偏转头，露出有黑色眼罩的侧脸。
“面对诺亚，你就守护不了我了呢。”他说着，将锤子扛到肩上，“所以，永别了撒，西萨。”
黑色的背影渐行渐远，泯灭在黑暗的尽头。
“不要走……拉比！”
刚刚还安静地昏睡着的人突然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在空中胡乱晃动，不断开合的五指正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一双手立刻握了上去，轻抚着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西萨，我在这呢。”
拉比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人从噩梦里挣扎醒来。西萨额头沁出了细微的汗，眼里似乎有水光。
“对不起……”她忽然呢喃了一句，泪水就像水库开闸一样涌了出来。
“西，西萨？！”
她强撑着坐起来，搂紧了拉比的脖子，额头抵在他肩上。
“对不起，拉比，我没能保护大家，没能挡住鲁鲁贝尔，美铃的圣洁也被破坏了……但是我以后会更努力的！不管是诺亚还是什么人……所以拉比！请不要丢下我！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声泪俱下的呐喊，狠狠撞击在拉比心上。他大概猜出了西萨的梦境，也深知这次的失败给了她很大打击，以至于她努力埋藏起来的脆弱和畏惧都一股脑地爆发了出来。
拉比心疼地环住她的左肩，一手在她后背轻拍。
“西萨是我的守护神撒，我怎么会放手呢？”他用清浅而温暖的声线说着，“我呀，最喜欢西萨了。”
“……真的？”从湿透的肩上传来闷闷的声音。
“真的。”
因为天气炎热，为防伤口发炎，拉比给西萨脱得只剩下一件抹胸，被贯穿的右肩和腹部都整齐地裹上了纱布。拉比环抱着她，指尖所触均是细嫩光滑的肌肤，他的内心却毫无旖旎。
西萨听得回答，埋在他肩膀的脑袋缓缓抬起。
眸光如洗，清透而明亮，盛满了纯粹的不安和祈望。
——她现在这个模样，才真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不会离开？”
“你在哪，我在哪。”
西萨挂满水珠的睫毛颤了颤。
“约好了哦？”
“约好了撒。”
伤口的剧痛在沸腾的情感冷却后随之袭来，西萨呜咽出声。
“呜哇又出血了！你躺着我去拿药箱。”拉比扶她躺下，转身急急忙忙就要走。
袖口突然被拉住。
“对不起。”西萨耷拉着眼皮。
拉比一笑：“不用道歉，这些伤是你努力的证明。”
纤细的五指仍没有松开。
拉比灵光一闪，“药箱就在那边，”他指着屋内的圆桌，“就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西萨偏过头去确认后终于放开了手。
拉比快步走去提了药箱，回转头发现西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小鹿一样的双眼眨也不眨地追逐着自己的身影。
——卡、卡哇伊！
拉比忍住飞扑上去的冲动，熟练地更换起纱布。
“话说回来，我该说一句抱歉撒……你之前的衣服染了血，我就借了一件李娜莉的先帮你换上了。”虽然只是抹胸……
拉比包扎的手感觉到西萨瞬间僵硬的身体，边说边斜着眼睛偷瞄她的脸。可惜西萨早就转向了床的里侧，从拉比的角度只能看见她通红的耳尖。
拉比一震，手上绷带的结差点打错。“这个、因为李娜莉去照顾美铃了……而且她、她不擅长治疗、所以……”
“没、没关系。”现在连脖颈都红透了。
“啊——！”拉比忽然扶额长啸，“要不我也脱给你看！就算扯平了撒！”
“噫！？”
书翁推开门的时候，拉比裸着上身，正在解裤带。
“叮！哐！咚！啪！”
“对不起，这小子最近脑子里塞了石头，欠揍。”
艾伦他们抱歉地送走了亚洲支部的侦查员，雇了两辆马车，整理行囊准备继续前行。
李娜莉坐在床边，给了美铃一个离别的拥抱。
“李娜莉，”美铃忽然从她的怀中抬起头，“在我看到的未来里，西萨她……是黑色的。”
“诶？”
美铃并不清楚诺亚的事，唯一能表述的也只有她在水晶球里看到的影像。
最终李娜莉带着疑惑和众人一起上了马车。另一辆马车里布置了软床，让西萨能够好好地休养，拉比提着药箱同乘以便照顾她。
根据教团得到的库洛斯元帅的消息，一行人出发向东去，几天后到达了广东的海港。
艾伦以买十个包子为代价换来了元帅的藏身之处。
天青楼内。
美丽的女主人阿妮塔穿着华服，化了艳丽却并不落俗的妆容。作为贴身保镖的马赫加立在一旁，警惕着门外的动静。
“欢迎光临，驱魔师大人们。”阿妮塔双袖合拢以示尊敬。
“好美……”众人皆叹。
“直击！”拉比眼中冒出红心，被西萨狠狠拧了一把腰肉。
“恕我直言，”阿妮塔面色沉下来，“库洛斯大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诶！？”众人一脸“卧槽他又跑了又要到处找人了我要累死在路上了”的绝望表情。
阿妮塔接着说道：“他乘船出海了，而且，那艘船在三天后被击沉了。我们的人接到信号前去救援，但是船和人都不见踪影，那里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骸和充满猛毒的海洋。”
艾伦握着拳，上前一步，他的表情在震惊过后已然沉静下来。
“师父他原本打算去哪里？沉船的地方在哪儿？”
阿妮塔有些怔楞，似乎想不到他能这么快从这个悲伤的消息中走出来。
只听得艾伦充满自信的言语，掷地有声：“我的师父才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丧命呢。”
“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阿妮塔不禁淌下泪来。
她从艾伦毫无动摇的坚毅的脸上找到了答案，也找到了方向。
“马赫加，把我的船开出来。”
“是！”
阿妮塔恭敬地对驱魔师众说道：“如果要寻找库洛斯大人的话，就让我们来做向导吧！目的地是日本，库洛斯大人去的地方是江户。”
听到“日本”的时候，书翁的额角跳了一跳。
——还没有收到司蓝的消息，那么……
日本之行，凶多吉少。
出行前，船员们正忙碌地搬运着物资，艾伦、拉比和克劳利三人被抓了壮丁，在高大威猛的马赫加犀利的眼神下老老实实地当起了搬运工。
李娜莉坐在休息室内，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们挥汗的身影。西萨平躺着枕在她膝上闭目养神，时不时撑开眼皮看看窗外，再瞅瞅李娜莉。
“李娜莉，喜欢艾伦吗？”
“……诶？”李娜莉低下头，见西萨一脸调笑，微红着脸辩驳，“大家……所有人我都喜欢呀！”
“不是家人那种喜欢撒，你懂的。”西萨的嘴角弯得更大了，“刚刚你眼里几乎都是艾伦的影子呢，我都看见了。”
李娜莉双手胡乱摇着：“我、我只是比较担心他的左手！你看，他的手臂像是要解体了一样，破破烂烂的了……所以我……”
“哐”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撞开。以艾伦为首的三个苦力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终于搬完了，好饿好饿。”艾伦捂着肚子。
拉比把沾满汗水的发带解下来：“呜哇都湿透了，西萨你躺得真幸福撒。”
“辛苦了撒——”西萨懒懒地挥了挥手。
“辛、辛苦了！”李娜莉赶紧低下头，企图遮住自己尴尬的表情。
艾伦忽然走近问：“咦？李娜莉你发烧了吗？脸很红哦。”
若不是西萨还躺在她腿上，她一定会惊得跳起来。至少西萨是这样感觉的。
“没、没事的！艾伦你饿了吧！我去问问阿妮塔小姐有没有干粮！”说完，李娜莉干净利落地把西萨的脑袋转移到椅子上，埋着头风一般地冲了出去，快得让人以为她发动了圣洁长靴。
三人怔怔地看着被反弹回来的门。
“西萨，你对李娜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牵红线而已。”
后来，西萨再也没回到李娜莉的膝枕上。
拉比把她扶正坐好，和在马车上的那几天一样开始喂食。
“我差不多可以自己吃饭了。”她愁眉苦脸地被塞了一口鱼片粥。
“不，行。”
“我一直用圣洁加速细胞修复和再生，现在已经好了一半以上了撒！”
“等你好全了再跟我抢饭碗也不迟。”
“……”
自那日后，两人相处的氛围多少有些尴尬。若非西萨在马车上睡多醒少，两人指不定天天都是一副煮熟的虾子的模样。
这几天胡乱地过去，那天的记忆似乎也就这么不约而同地被抛到了脑后，连带着牵绊两人的复杂思绪。
但拉比记得很清楚的是，在马车上西萨第一次陷入了昏睡之后的夜里，她忽然半睁开眼睛，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以为她醒了，赶紧凑上前去。
而后他听见那个温软的声音说——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世界（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