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传奇]黑暗之颂》柔千小舞

7、第七章

　　“我没有在走神。”梅林反驳道。
　　“可你在看崔斯坦。”王子说。
　　“我并没有，”梅林再次反驳说，“我只是在看莫高娜。”
　　亚瑟愣了愣，忽然笑起来，这个王子笑起来总是带着一种阳光般的气息，而他以后的确会成为这片大陆上如同阳光般不可或缺的君主。
　　“……你看起来笑的不怀好意。”梅林皱皱眉头说。
　　亚瑟轻轻晃动马的缰绳，心情变得好起来：“当然，因为某些人的恋情注定无望。”
　　“我没有喜欢莫高娜。”梅林轻轻地哼了一声，然后轻轻夹了一下马肚子往前面走去。这个王子总是觉得梅林喜欢莫高娜，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证据，梅林猜，这家伙的脑子就是一根筋，也许压根就不需要什么证据。
　　领队的崔斯坦看起来十分着急，基本上作为一个为荣誉而战的骑士，国家遭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十分着急的。
　　就梅林的眼光看来，安格西虽然很强大，但是离camelot也远了一点，uthur没什么战略眼光，不过就长久来说，亚瑟迟早会统一整个英格兰，那时候安格西的作用应该也不小。
　　不过派这么一小队骑士去，真的能解决问题吗？应该说uthur是老谋深算呢，还是只有荣誉感的傻瓜？
　　反正亚瑟是后者。
　　因为崔斯坦贪于赶路，所以他们只好在野外露宿。夜晚的树林显得异常安静。
　　骑士们忙着驻扎，支起帐篷升起火堆，火焰能驱赶大部分的黑暗生物和野兽，在这片神奇而危险的大陆上，火焰无疑为柔弱的人类带来了一丝庇护。
　　“喂，梅林，过来帮我脱铠甲。”亚瑟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来。
　　“好，等我把这里的火升起来！”梅林连忙说。就算他是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法师，就算他是驭龙者的唯一继承人，他还是亚瑟的随从，随从总有随从该做的事情。
　　“啊，歌温，能麻烦你一下吗？”亚瑟似乎对梅林一点耐心也没有，将头探出帐篷看到歌温正从旁边的小溪打水过来。
　　歌温犹豫了一下，毕竟男女区别在那里摆着，不过作为仆人可没有拒绝的权利，她放下手里的水桶，欠了欠身：“好的，殿下，我马上就来。”
　　说着她提着裙子走进了亚瑟的帐篷。
　　“他等一下会死吗？”梅林忍不住嘀咕，然后又开始升那堆火。
　　该死的木材，不知道谁捡来的，居然十分潮湿，怪不得一直点不着呢。
　　梅林将那根潮湿的木材抽了出来，然后又用打火石点火，可是那堆木材就是坚决不肯着起来。
　　崔斯坦刚掀开自己的帐篷，看到那个带着红色领巾的男孩正对着一堆火柴使劲擦点火石。
　　这个男孩就是今天和camelot的公主一起来的随从。在昨天他也看到他了，那时候这个男孩似乎站在亚瑟的身后，一副不起眼的穷人样子，他看起来大概只有一八九岁，也许更小，反正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十分普通的一个人。
　　崔斯坦刚想出声告诉那个男孩，这堆柴火的旁边有一个小水坑，基本上是无法点燃的。
　　可是这个时候，这个男孩终于郁闷地将点火石扔开，崔斯坦认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指尖忽然冒出了一小团火焰。
　　幽蓝色的火焰优雅地盘踞在他的指尖，跃动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美丽和生命力。崔斯坦诧异地看到这火苗仿佛有生命一般蔓延到潮湿的木柴上，然后绽放出热烈的火焰。
　　火焰照亮男孩幽蓝色的眼睛，崔斯坦这才发现，这个男孩有一双如此幽深的墨蓝色眼睛，仿佛天空深处的冰冷和遥远。
　　那个男孩叹了口气站起来，然后拎起旁边的一桶水到了公主莫高娜的帐篷里。
　　因为歌温干了梅林的活，所以梅林现在只好将水桶放到莫高娜的帐篷里。
　　现在莫高娜房间可不如在camelot那么漂亮，毕竟是住宿在野外啊。不过这个公主穿起便于行动的女装来看上去格外有活力而且英气逼人。
　　她这会儿正睡在歌温给她垫起来的毯子上，黑色的卷发蔓延下来，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优雅和冰冷。
　　她似乎睡着了，梅林将水桶轻轻地放在帐篷的一侧，忍不住看了莫高娜一眼。
　　她的身影看上去单薄而柔弱，毯子从她的肩膀滑落下来，她抱着身体，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梅林知道这位公主睡的并不安稳，从以前开始她就被一些东西纠缠，睡眠成了她最害怕最无法放松的事情。
　　以前梅林不知道原因，但是他现在知道了，因为他曾经也经历过这些。
　　这片大地被压抑的魔法正在呼唤他们。
　　在uthur统治的大地上，魔法被驱逐和任意杀戮，它们充斥在空气中，却找不到愿意倾听它们声音的人。它们希望沟通和行动而不愿意真正称为空气的一部分。
　　所以那条龙找上了自己，而另一部分魔法则找上了莫高娜。
　　梅林想起自己曾经多么纠结于这种命运，无论是类似硬币两面的预言或者与龙之间的契约和约定，最后总该面对这些。
　　有些事情就是注定，而注定的意思就是任何人也阻止不了。
　　莫高娜有回归魔法的那一天，她本来就属于那里，无论怎么抗拒，她还是会回到那里，那是她命运的归属，她不应该拒绝本质。
　　梅林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作为法师他应该给这位骄傲的公主一点建议，不过有些时候他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他缓缓靠近莫高娜，伸手将那件毛毯重新盖到她的身上。是的，他能做的只有这个而已。
　　“梅林，我不记得你是莫高娜的女仆。”
　　梅林转过头看到亚瑟不满地抱着肩膀站在帐篷的门口，后面跟着女仆歌温。
　　她看起来有些不安，看看亚瑟又看看梅林。
　　梅林耸耸肩膀：“我只是帮歌温将水送进来。”
　　“回到我这里，”亚瑟的口气不善，一副准备发脾气的样子。
　　天知道他干嘛一天到晚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梅林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向亚瑟走去。
　　夜色还不算深，天空就像一块黑色的幕布，上面点缀着星辰，奢侈地如同精灵女王的裙摆。
　　歌温并没有跟出来，她本身就是莫高娜的女仆，没必要跟着亚瑟跑来跑去。
　　不过梅林不一样。
　　亚瑟这会儿脱去了沉重的锁子甲和披风之类的装备，他站在火堆旁边看上去年轻而英俊。
　　梅林往火堆里加了点火柴，火光照亮了亚瑟的侧脸。
　　他是个极英俊的男子，金色的头发如同阳光的碎片一般，他的笑容虽然看上去有些没头脑，不过梅林不得不承认那会让人的心情好起来。
　　他还很年轻，但是……他的身上背负着英格兰的命运。他如此年轻却在过去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危险，比一些人一辈子要经历的还要沉重和危险。
　　“你和莫高娜不相配。”亚瑟沉默了许久才说出那么一句话。
　　天啊，原来他沉思半天就是在想这个事情。
　　“我并没有要和莫高娜相配。”梅林回过头凝视火光。
　　亚瑟瞪着梅林，可惜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
　　他到底将这个随从纵容成什么样子了。没错，他的确一开始就在纵容，让他跟自己吵架，在自己手底下偷懒……以至于忘记了身份的差距。
　　没错，莫高娜的确很有魅力，她的倔强和骄傲总是如同星辰的光芒般吸引着周围人的视线，但是——差距就是差距，在这个世界，贵族和平民，跨越阶级的爱情可不常见。身在皇室的亚瑟比任何人更清楚这个。
　　“这是一段无望的爱情，你还是放弃吧。”亚瑟难得耐着性子劝说梅林。
　　就算梅林救了uthur几次也无法娶到莫高娜，更何况梅林不太可能救uthur几次，他只是一个随从。
　　“我没有喜欢莫高娜。”法师再次重申。
　　亚瑟第一次听到梅林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通常的语调有些软弱、没志气，欺负他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不过这会儿，他的口气完全不一样。
　　冷淡而简洁，甚至带着一种不屑。
　　亚瑟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梅林似乎在什么时候开始改变，变成他不再熟悉的样子。
　　他的外表没有一丝改变，甚至是那该死的笑容。但是……他只是这样安静的坐在火边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静谧，他的墨蓝色眸子幽深地如同冰川的深处，包裹着他不易窥探的灵魂……
　　他看到他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额前的黑发，不耐烦地将它掠到一边。
　　亚瑟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他轻声叫梅林的名字：“梅林……”
　　“我去周围看一下，殿下先回帐篷吧。”梅林站起来，又用柴火拨了拨火堆，让它燃烧地更加热烈一点。
　　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往营地的另一边走去。他可不想听亚瑟说教，显然这家伙也太不擅长说教了。不但不擅长，而且非常地肤浅，看，他更加肯定自己喜欢莫高娜。
　　亚瑟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到梅林的背影，看上去十分单薄，是自己熟悉的纤瘦和无力。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却显得那么优雅和利落，如同远古而来的骄傲贵族，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我果然……出现错觉了。”亚瑟喃喃地说，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感觉，梅林还是梅林，他不会变成别人，他永远是自己那个没用的跟班。
　　……果然，亚瑟看到梅林没走几步就被突出在地面的树根绊了个趔趄，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梅林则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亚瑟一眼。
　　虽然被梅林瞪了，不过亚瑟的心情却变得好起来。刚才那一瞬间果然是自己赶路累了产生的幻觉，梅林就是梅林，他可没办法变成一个骑士之类的贵族。
　　啊，不过关于莫高娜的事情，下次还是应该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谈。
　　想到这里，王子心情极佳地转过身，抬腿回到自己的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