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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肝肺皆冰雪 他忽然意识 ...


  •   灯花渐冷,雪光透窗,院子里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折竹声,这一场雪竟是出乎意料的大。黎明时分,天地间尤为寂静。莫敬韬趴睡在床上,背上的伤已经上好了药,缠上纱布,有暗红色的血渍浸出。即便是在睡梦中,他的神情依旧严冷而克制。
      窗外寥寥几声鸟叫,莫敬韬缓缓醒转,侧头看到竹儿趴在床边睡着的小模样,怔了怔,苦笑着坐了起来。
      “爹,你醒了,我去买粥。”莫敬韬的动作惊醒了竹儿,他连忙起身道。
      “天色还早,不急。”莫敬韬摇头道,看了眼圈通红的竹儿,眼神微微和软,“昨晚没睡好?”
      “没,睡好了,真的。”竹儿连忙仰头笑道:“爹,你瞧,竹儿精神着呢。”
      莫敬韬沉默片刻,缓缓的道:“十二年前,由于某些原因,我拥有了第一个孩子,我的嫡长子。那年正逢战乱,百姓流离失所。我应父亲要求携子返青石镇过百日,途遇贼寇,幼子身亡,家丁全没,是一位侠士救了我。那位侠士遇到我时已受重伤,拼尽全力斩杀贼寇,把你托付给我。钟氏愿意把你当亲子教养,我自不会反对。”
      “我收养你是为了自身的地位,为你奔波也不过只是为了报恩。莫家养了你十二年,可你也叫了我十二年的爹,你不欠我的。你走吧。”说完这些话,莫敬韬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看竹儿。
      竹儿愣住了,他叫了十二年爹的人,多少委屈多少不平还有多少感动,怎么就一句互不相欠就完了?他昨天还拉着自己说自己一日叫他爹,就是他儿子呢。不!我现在还叫着你爹呢,就是你儿子,你不能不要我。大冬天情愿自己生病也要帮我买披风的人不是你吗?你委屈了我那么多次,苛责我打我骂我,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才不走,我不要一句冷冰冰的互不相欠!
      竹儿嘟着嘴偷眼看爹,沉默片刻,就义一般趴在莫敬韬膝上,小脑袋埋在床里,闷声闷气的道:“竹儿没有好好在柴房呆着,偷偷跑了,爹爹打竹儿,竹儿不叫疼。”
      莫敬韬一怔,看向趴在自己膝上的小家伙,这个素来骄纵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家伙这会儿委屈小意得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小家伙竭尽全力的想要抓住一点什么,在小东西心里,他是他爹,他抛弃他了,不要他了,小家伙委屈,害怕,微微颤抖的小肩膀让莫敬韬觉得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似地,半晌说不出话。
      良久,莫敬韬轻声,“我害死了你爷爷,你不恨我?”
      “爹才不是这种人。”竹儿脱口而出,只是软糯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含含糊糊的。
      莫敬韬叹息一声,语气恢复平淡,“自己说,该怎么罚。”
      “爹。”竹儿小心翼翼的转身仰头,“爹原来委屈了竹儿那么多次,打了竹儿那么多次,可不可以抵消一部分呀?不打了好不好……不,轻轻打好不好?就打十下,不,三下,竹儿真的知错了。”
      “你这骄纵脾性,不该打呀?”莫敬韬哭笑不得的,“趴好,哪里由得你油嘴滑舌讨价还价,嗯?”
      “竹儿才不是讨价还价,竹儿心疼爹爹,怕爹爹累着。”竹儿小声的嘟囔,莫敬韬面无表情。
      “爹,爹总该问问竹儿为什么逃跑吧?爹一点也不关心竹儿。”见爹不肯松口,竹儿继续委屈的不甘的嚷嚷道。
      “不论为什么,逃避家法就该罚。”莫敬韬微微皱眉,却难得好脾气的问道:“为什么?”
      “是二姨娘欺负竹儿!”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地,竹儿哽咽着道,“二姨娘欺负人,爹只打竹儿。”
      小家伙哭得岔了气,莫敬韬面上流露出一丝尴尬,呵斥也不是打也不是,他哪里有过劝孩子的经历,手忙脚乱的拍着竹儿的背,一下一下的也不说话。等竹儿安静了些才皱眉道:“男娃子为点子小事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我不要做男娃子!”竹儿偷眼看爹有软化的迹象,继续撒娇耍赖,享受爹难得的好脾气,“爹爹不打竹儿!”
      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莫敬韬沉声训斥,“再哭就真打你了。”
      竹儿忙抹了眼泪咕噜一声爬起来,拉了爹的手讨好的笑,“爹想吃什么,竹儿给爹买早点去。”
      “随意。”莫敬韬淡淡的道,又沉声补充道:“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竹儿笑嘻嘻的转身跑了,在门口时忽然转回来,“爹,白药没有了,爹想不想再要点儿药酒呀。”
      不理竹儿这坏小子,莫敬韬依旧淡淡的,“你看着办。”
      看着小家伙沮丧的走远,莫敬韬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半晌,“请进。”
      “二哥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对一个野杂种倒是亲近得很呀,莫非?”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莫敬康。
      “把七弟放了,我跟你们走。”莫敬韬平静的道。
      “二哥是怎么看出来的?”来人没有惊讶,反而一丝戏谑,拍了手笑道:“二哥不愧是二哥,厉害。”
      莫敬韬淡淡的道:“所谓杀手,拿人钱财与人办事,你也不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增加损失,可是?”
      来人大笑,“难怪有人会开高价要了你去,莫二爷果真心思缜密。”
      “二哥,不可!”莫敬康衣衫破旧被带了上来,高声道。
      “七弟,从前是二哥错待了你,你不要怨二哥。”莫敬韬转头不看莫敬康,“如今莫家兄弟几人,唯有你能挑起大梁,都说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你自小懂事,二哥就不多说什么了。只愿你能念在兄弟情分上,不计前嫌,好生教养铭儿,照拂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孩儿一二,也算是……”说到这儿,莫敬韬也沉默了。究竟是他宽宏大量还是七弟不计前嫌?此情此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厌恶了二十余年的小七弟,究竟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他会为了他去赴死,他会这么做,也应该这么做。
      他们,是兄弟。
      莫敬康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停留在那杀手头领手中的刀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七弟!你走,或者,我们都得死。”莫敬韬如何看不出小七弟在想些什么?沉声道。
      “二哥!”莫敬康颤抖了唇看着二哥,这个他恨过爱过也敬过的二哥,不,他情愿一死了之,也不能害得二哥,害得二哥……可是,莫敬康咬了咬唇,转身大步离开,仿佛稍一犹豫,就再也走不动了。
      “七弟!”莫敬韬忽然扬声,“你记着,竹儿是我儿子。”陈述的话带着笃定,莫敬康脚下微顿,再没有回头。
      “好一出兄弟情深。”一直站着不出声的杀手头领轻轻笑道:“你说,他知道了我的存在,还能活着吗?”
      “谁不知任爷杀人如麻,爱钱如命,却是首重信义,从无虚言?”莫敬韬平淡的道。
      “走!”这一回,任爷的脸色阴沉无比,看向莫敬韬的神色中也带了几分杀意。
      他不是所谓的杀手,而是名动江南的任爷,手段狠辣,护短成性。只是,莫敬韬是怎样看破他的身份的?
      莫敬韬淡淡一笑,任由两名黑衣人压着出了门。莫说他身上还有伤,就是没有,他也逃不过去。而等七弟带了人来,早已人去楼空。只盼着七弟能看住竹儿,那个暴脾气小子。
      阴冷潮湿的密室里什么都没有,冰冷的铁门阖上,窄小的空间一片寂静,高高的四壁凿了几个通风口,却透不出一丝光线。莫敬韬恍若未觉的静坐在地上,神情坚忍平淡,不见焦灼。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铁门忽然开了,门口传来任爷戏谑的声音,“怕你一人寂寞,送你父子团聚。”
      借着微光,莫敬韬看清了竹儿的面容,衣衫破碎,满身的血痕。他缓缓站起来,直视任爷,“稚子何辜?”
      “不。”任爷微微笑道:“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他是否无辜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有人出高价要他。至于他这一身伤,是杀了我兄弟的一点小小利息。”
      铁门再一次关上,竹儿上前两步在莫敬韬身前跪下,“爹!”
      莫敬韬淡淡看着竹儿,眼底积蓄着愤怒。竹儿却恍若未觉,上下打量着莫敬韬,小手搭上莫敬韬的脉搏,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爹,你吓死竹儿了!”
      莫敬韬一怔,神情微软,“怎么回事?”
      竹儿小心翼翼的看向莫敬韬,“只有爹爹发现了外面有人不成。”说完立马皱起小脸,“爹,您给竹儿看看,竹儿好疼呀。”
      莫敬韬听前一句话的时候脸已经沉下了,听到后一句下意识的问,“哪儿疼?”旋即抿了抿唇,这孩子,这时候了还一肚子花样。
      竹儿立马接话,“哪儿都疼,哎呦,疼死了。背上,脑袋,不对,是腿上。”
      “屁股疼不疼?”莫敬韬淡淡的问。竹儿噎住,半晌悻悻的,“也疼,青了好大一块呢。”
      密室里面缺水少药的,莫敬韬略微担忧的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还有哪儿青了,爹给揉揉。”
      “哦。”竹儿老老实实的凑到爹身边靠着,“爹轻点儿。”
      一阵鬼哭狼嚎,直到莫敬韬拍了一巴掌才安静下来。看着一边不停哼唧的小家伙,莫敬韬心情微松,因为竹儿刚才轻轻的凑在他耳边说,已经让小七去通知楚兰庭了。时至今日,他当然知道竹儿的师父师兄都不简单。只是,莫敬韬看向竹儿,微微皱眉,“闭嘴。”
      竹儿的嘴巴张了闭闭了张,半晌委屈的,“竹儿都伤成这样了爹还打竹儿,一点也不疼竹儿。”
      莫敬韬低声斥道:“鲁莽行事,不该打?”谁让你私自跟过来的?
      这一回竹儿彻底闭嘴了。密室里安静下来,莫敬韬倒有些不适应,担忧的看向竹儿,黑暗中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不知从哪里就透出笑意来。莫敬韬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轻轻拉过竹儿,“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父子两个相依无声,直到门再一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个女人,一个满面愤怒的女人。
      竹儿是被一鞭子抽醒的,一阵耳鸣头晕,他方才恶战一场,负伤无数,又好半天没有吃东西了,哪里经得住这一鞭子,胸前老大一道鞭痕,鲜血还在不住的流着。苍白着小脸看过去,打他的是一个女子,面容娇美。
      莫敬韬把竹儿拉在身后,沉声道:“我竟不知,任爷有这等规矩?”一声不吭打一个孩子?
      “规矩?什么规矩?!”女子的声音尖锐中带着沙哑,“他该死!你是什么人?你让开!”
      “我是他父亲,他该死,你找我。”莫敬韬沉声道,“欺负孩子,不是好汉。”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女子冷笑,“我欺负他?我要他偿命!”说着抬手要打,被身后的小个子男子死死拦住,“行了,行了,打一下发泄一下就行了。任爷知道,你我都完了。”
      “打一下?”女子摇头,“你和槐哥也是好兄弟,这小子杀了槐哥,他不该死?!”这小子杀死了槐哥,活活打死都不解恨!
      “该死!”小个子男子咬牙道,语带哭腔,“可是多少弟兄们等着用他换一场平安呀,任爷一辈子的心愿都在上头了,他,他真的不能死呀。你要报仇,将来,将来我陪着你。就是任爷,他也,他也……”说到这儿,小个子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女子怔了怔,颓然放下手臂。呵,是呀,任爷拼了命给弟兄们搏来的一场平安。这两单的来头太大,他们本是不建议接的,连雇主的身份都模糊不清,这事太过危险。可是这一次的报酬太过诱人了,给兄弟们一个合法的身份,还有庄园田地。任爷手下的兄弟多半是走投无路的小乞儿流浪儿,大家在一起互相取暖,寻一条出路。这些年什么没有做过,哪个手上没有沾过鲜血。可是他们虽然已经这样了,却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要过这种日子。
      他们只想要一个平凡的身份,一个温暖的家。可是他们早就要不起了。任爷至今未娶,怕也是为此。
      正常的户籍身份,这个诱惑,比多少金银都要大得多。当初接这个单的时候任爷就说过,雇主势力如此之大,却要他们来做这笔买卖,定是九死一生,可就算是九死一生,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此金盆洗手,做一个富家翁,兄弟们成家立业,娇妻稚子。大家都选择一搏。
      槐哥走之前还充满希望的对她说,等着,等着我回来娶你。如今一切于她,已成虚妄。
      可是还有那么多生死相依的弟兄,她忍心为了私仇断了兄弟们的希望么?槐哥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她不能让弟兄们一起陪葬啊!
      但是槐哥就这么白死了么?
      “你怎么在这儿?”女子正犹豫间,一个不悦的声音响起。她一惊,正要说话,来人却摆了摆手,看着竹儿,“你随我来。”
      莫敬韬拉紧了竹儿的手,竹儿扯出一个笑容,“没事。”
      相信我。
      莫敬韬低头看向竹儿,半晌低声,“小心行事。”
      竹儿点点头,随着来人走出密室,沿着石阶缓缓爬到地面上,刺目的光让竹儿微闭眼睛,忽然觉得恶心。
      女子挣扎绝望的面容在眼前不停的闪过,他杀人了。他杀的是人,不是山间的虎狼,有血有肉有情,有牵挂的人,那个女子要杀了他,没有错。
      楚兰庭一裘玄色衣衫静静的立在不远处的厅堂,手中的剑仍在滴血,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清冷冷。
      满腔的恶心惊恐顿时化作铺天盖地的委屈,竹儿颤抖着嘴唇轻声,“师兄!”扑进师兄怀里,“师兄,师兄!”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竹儿怔了怔,小心翼翼的退后两步,“师兄?”
      “好了,人在这儿,楚少侠请便。”任爷神色肃杀,嘴角却带着得体的笑意,然而他的笑意在下一秒就维持不下去了,因为跟着竹儿来的那名手下连反抗都来不及就被楚兰庭刺中胸口。
      楚兰庭缓缓抽出剑,轻声问竹儿,“伤重不重?”
      竹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鞭伤还在流血,全身上下尽是血痕。他轻轻摇头,“不重。”
      “拿好。”楚兰庭递给竹儿一把剑,旋即看向任爷,清冷的神情中透着肃杀,恍如修罗。
      十六岁的少年,手起剑落,鲜血在身后喷出,他却仍旧长身而立,长剑指向任爷,淡淡的问,“是谁?”
      满屋的血腥味,诡异的安静。任爷忽然低低笑道:“楚少侠一人一剑,真以为天下尽可去得么?我敬楚少侠之义,劝你一句,有些事情,不是咱们身在江湖奈何得了的。”
      “今日我任爷败在你个毛头小子手里,技不如人,心甘情愿!可我任爷宁可站着死也不愿为人所擒!还望楚少侠成全!”
      “好。”楚兰庭淡淡点头,长剑拔出,再没有回头看一眼,向门外走去。
      纷纷扬扬的大雪洁白如絮,不染世间尘埃。冰寒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梅花的暗香。满地的鲜血被晶莹的白雪轻轻掩盖,仍旧是出尘淡雅的安静。
      “江湖如何,朝野如何,我必护之,挡我者死。”楚兰庭轻轻的说道,只是这声音太轻,融入漫天的飞雪中,没有人听见。他转头看向仍旧呆呆站在满地尸首中间的竹儿,扬声,“竹儿,过来!”
      楚兰庭低头直视竹儿的眼睛,郑重的,“我给你剑,是为了让你能保护好自己。”
      看着师兄那掩不住的后怕与关怀,竹儿忽然鼻子一酸。眼前漫天的血雾忽然就淡了,半晌,“师兄,他们只是想要一场平安,只是……”
      “竹儿,你听好了!今天如果死的不是他们,那就是你!”楚兰庭狠狠地捏住竹儿的肩膀,“没有人能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竹儿,是他们技不如人,至少,他们是战死的。”选择了杀戮,杀人者人恒杀之,他们至少死得有尊严。
      “去看看你爹吧。”楚兰庭轻轻的帮竹儿拭去溅在脸上的鲜血,“竹儿,坚强点,做个男子汉,打好你自己的仗。”
      竹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小家伙仍旧不能接受这样的杀戮,可是他明白师兄说得对。生死关头,他必须选择活下去,因为还有人愿意为他赴死,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
      楚兰庭走出宽敞的庭院,外院的杀戮已经接近尾声,为首的正在指挥手下搬运尸体。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青石小镇那偏僻酒肆的掌柜,他见楚兰庭出来,微微点头打过招呼,旋即看向楚兰庭身后,神情疑惑。
      楚兰庭正要说话,就看到竹儿向大门的方向飞奔而去。伸手拦下竹儿,楚兰庭皱眉,“不要命了?”你还一身的伤呢。旋即疑惑的,“你爹呢?”
      “放开我,我要找我爹!”竹儿挣扎着想从楚兰庭手里挣脱,“我爹不见了!”
      “有何线索?”楚兰庭不为所动,钳住竹儿的肩膀问道。旋即他发现了竹儿手中的白色细棉布,上面是褐色的血迹,“安好勿念。”
      楚兰庭声音清冷几分,“是你爹的字迹?”
      “是。”竹儿应一声,反手拉住楚兰庭,“师兄,再耽搁就来不及了呀。”
      “先疗伤。”楚兰庭抿了抿唇,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我不!”竹儿不顾一切的挣脱了楚兰庭向门口跑去,还没有跑两步,就被点了睡穴软倒在楚兰庭怀里。楚兰庭微微不悦的看着怀中的小家伙,大步向门口走去。
      一个黑衣人拦在了他身前,也不说话。黑衣人的身上透着只有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才有的气质,强势而内敛,肃杀却沉寂。
      “他需要疗伤。”楚兰庭脚步微顿,道。
      黑衣人微微点头,侧身让出道路。
      一行人从容离开,仿佛从没有来过。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掩盖了这里曾经有过的痕迹,从此江湖上再没有了柳爷这个称呼,没有了一群杀人如麻却向往田园的弟兄,当初几个流浪儿聚在一处歃血为盟的誓言消散在风中,墙角的梅花仍在凌寒独开,洁白胜雪。
      楚兰庭打开房门,看着伫立在门口的黑衣人,低声,“拜托了。”
      “代我向令师问好。”黑衣人微微点头,第一次开口,他的声音带了一种铁锈的味道。
      楚兰庭微微躬身,“是。”再回头看一眼仍在熟睡中的竹儿,转身离开。
      清冷的小道上,一辆马车不急不缓的驶过,赶车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风偶尔卷起车帘,能看到里面一个十余岁的孩子静静的熟睡着。

      深山幽谷,寂静如往昔。翠竹雪中,梅立篱边。
      楚兰庭安静的叩了三个头,走进风雪中。满山雪舞,楚云潇负手静立,看着徒儿清冷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尽头。
      良久,他轻轻一声叹息,仰头看了天色,转身向大山深处走去。
      命运之轮已经开启,风雪路漫,再难回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肝肺皆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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