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交易吧》Ben

6、6．凌峰的梦（2）

　　君宁跟楚江都在看书。

　　只不过君宁端坐在书桌前，一手持笔，还不时送进嘴里咬着；楚江则坐在他斜后方的沙发里，双脚还翘到茶几上。

　　君宁跟楚江都没有在看书。

　　只不过君宁对着面前摊开的书，已经半个多小时没有翻过一页了。而楚江每隔三秒钟就翻上一篇，弄出哗哗的纸页声，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君宁的背。

　　楚江阴沉地盯着君宁，想起白天看到吕晓晨跟君宁在一起说话。他们会说什么？吕晓晨说什么，君宁又说什么？君宁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楚江？

　　这阵子两人相处得很愉快，君宁也很关心他，他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可是是哪种喜欢呢？朋友间的？兄弟般的？还是情人间的？楚江知道因为元朗的缘故，君宁受了伤，每次自己对他有什么亲密点的动作，君宁的身体都会不自然地僵直，然后就算放松，也会刻意躲开，还要做出不经意的样子，殊不知越是这样越着了痕迹。

　　“楚江！”君宁叫了一声，楚江吓一跳，冲口应道：“干什么？”好像意识到自己的话太快太冲，忙加了一句，“……我是说，什么事？”

　　“你觉得……吕晓晨怎么样？”

　　“很好啊，很爽快的女生。”楚江避重就轻地回答。

　　“哦，那就好。”君宁说，心中有些失落，“她也喜欢你，想跟你交往，让我问问你的意思。”这两人都是他的朋友，如果楚江能跟晓晨在一起，应该是最好的了。过一阵子也许他也能交个女朋友，那么他们四个人可以一起双约会什么的……

　　“什么？她想跟我交往？”楚江鹦鹉学舌地问了句废话，他看得出君宁不高兴，可是是因为他楚江呢还是因为吕晓晨？

　　“是！”君宁说。然后重新低头去看半小时还没翻过一页的书。君宁的头一直没有抬起，可是他却感觉到楚江的注视，身体燥热起来。他猛地站了起来，跑进厨房，把碟子碗儿的弄得叮当响。

　　楚江跟了进去，紧追不舍地追问：“你的意思呢？”

　　“好没意思的话，我的意思有什么相干……我，我是说，我会有什么意思？是……是你们俩交往又不是我交往……”

　　他的意思吗？君宁说不好。一方面他还没有从元朗事件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而且他实在不想再爱上男人了；可是那个人是楚江呢……楚江在他最失意的时刻出现，楚江默默地陪着他，楚江关心他，保护着他，楚江让他的生活充满了阳光（这么说是不是老土了点儿？）……可是他是不是太自私了？喜欢楚江……的陪伴（这句话有点大喘气），却又怕向前迈出一步，最好……最好就象现在这样，两个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谁也不问问题。

　　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维持不了多久，楚江是个很漂亮的男生，已经有很多女生用羞答答的眼神儿在偷瞟他了，还有人课间会来找他们说话，男生女生都有……同学们好像也没有那么排斥自己了，甚至还有男生跟自己搭讪……当然找楚江搭讪的女生就更多！

　　“君宁，看着我！”楚江温柔又强势地托起君宁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双眼，“告诉我你的意思。”

　　“我……要做饭了，你别捣乱吧。”君宁把棵白菜放到水龙头下用力地搓。

　　楚江从身后抱住君宁，抢救下那棵可怜的白菜，心中有份窃喜，强硬地说：“君宁！我要知道你的意思。”

　　“哈……我……能有什么意思？都说跟我……跟我不相干了……”君宁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楚江的呼吸距离他的耳朵不会超过2厘米，又潮又热地吹在他的颈子上，君宁的脖子跟耳朵都明显感觉到了楚江的存在，虽然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脖子后面的细绒毛还是一根根站了起来，脸也很不争气地开始发热。

　　楚江突然一口咬到了君宁的脖子上，君宁惊呼一声，一转脸，正好被楚江封住了唇。君宁挣扎了两下，楚江强横地收紧手臂，让君宁的身体紧贴着他，舌头肆意翻搅，君宁的舌躲避着，很快就被楚江的舌缠住，吸进口里，君宁发出似哭似笑的呻吟声，身体软得似没了骨头，楚将越发用力，恨不得把怀里这个人揉进自己体内，两人合而为一才好。

　　（这个……在省略了98765个字之后）

　　“君宁……”楚江轻声叫。

　　“……”君宁实在没力气应他，闭着眼睛只会喘气了。

　　“君宁，睡了吗？”楚江看着软趴趴瘫在自己胸口的君宁，心中对他爱极，双手忍不住在他身上继续撩拨着。

　　君宁无奈，张嘴咬了咬，表示收到。

　　“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楚江含咬住君宁的耳垂儿轻声问道。

　　“不想……再做同性恋了，太苦了。”

　　楚江心痛地把君宁抱得更紧一些，道：“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苦，君宁，放心地爱我吧，我保证！”

　　“我知道。”君宁喃喃地回答，“我知道。”

　　从很久以来，楚江的愿望就很简单，他希望有个人，男人女人老人少年都没有关系，能爱他，关心他。从前在养父母家里的时候，他最盼望也最难过的就是晚饭时光，看着那一家三口的其乐融融。养母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没有工作，每天操持家务，话不多，总是微笑着留心并满足小弟弟的每一个哪怕是极微小的要求；养父一般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广告间隙偶尔会抓起小弟弟扔上天，在小弟弟的尖叫和养母微笑的责备声中开心地大笑。而他，却只能默默地坐在一旁，像个圈外人。没有人在为他笑，也没有人会询问他晚饭想吃点什么。

　　现在他都有了。

　　有人会为他笑，为他担心，晚上会看他有没有踢被子，还会问他晚饭想吃点儿什么。这就够了！足够了……

　　。。。。。。。。。。。。。。。。。。。

　　元朗远远地看着湖边长椅上坐着的两个人。

　　天气好，午休的时候很多学生都在室外午餐，而君宁跟那个叫楚江的男孩就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每人捧着一只饭盒吃的正香。元朗的舌尖几乎能体味道那饭菜的滋味，他知道那饭菜一定是君宁做的，从前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

　　从元朗站的位置只能看清君宁的侧面，白皙饱满的额头，挺拔的鼻，微微上翘的嘴角，那绺经常惹恼他的头发又垂在他的眼睛上，君宁不耐烦地用右手的无名指往上撩了撩，那个不要脸的楚江居然伸出筷子在君宁的饭盒里夹了块肉，放进他自己的嘴里，还无赖地笑着……君宁不但不恼，还温柔地笑着端起饭盒，把里面的饭菜往楚江的饭盒里面拨……

　　元朗的手扯着眼前的柳条，攥紧。柳枝很韧，居然勒进了元朗的手掌，等元朗感觉到痛放手时，已经勒出了一道血口子。

　　苏云浓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元朗阴沉着脸正在扯柳条。

　　“元朗！元朗！”她叫了两声，元朗才反应过来，转身看到是她，忙调出个笑脸，不过一时转得急了，那笑看上去很不自然。

　　“看什么这么出神？叫这么多声也不答。”苏云浓说着走到元朗站着的地方，从柳枝的间隙看过去，正看到君宁的笑脸。

　　。。。。。。。。。。。。。。。。。。。。。。

　　凌峰老和尚一样把那串佛珠用拇指一颗颗拨弄着，一时拿不定主意。今天苏云清突然让他帮忙，要他找人逼陈君宁离开C大，教训他一顿也好，骚扰恐吓也好，或是干脆做了他。本来以着两人的交情，这不算什么大事，可问题是……那是陈君宁啊！梁叶的发疯，他自己的噩梦，（多亏佛祖保佑，噩梦总算停了），非到万不得已，他还真不想再惹那个人。

　　苏云清看着凌峰问道：“峰哥有什么为难之处吗？”他有些不高兴，不过是这么一件小事，凌峰怎么这么不干脆？

　　凌峰想着前一阵子的噩梦，心里想着：上次的事是你惹出来的，反倒叫我背黑锅，这次又想让我去惹那个麻烦，看来苏云清还不知道陈君宁的利害。这倒是个机会，他可以借苏云清来试探到底陈君宁有没有那种邪门的法力，让他们两个斗一斗，不论谁胜谁负，都算是给他凌峰出了口气。

　　想到这里，他突然对着苏云清苦笑，做出很为难的样子说：“不是我不肯帮这个帮，实在是……我答应过元朗要照着那小子，现在……我最多两不帮，不然元朗那里也交代不过去呀。”他知道这事有些尴尬，苏云清是不会跟元朗对峙的。

　　“元朗托你照着陈君宁？”苏云清重复了一声，云浓跟他说元朗对那小子念念不忘的时候他还不信，不过，元朗真的这么做了？苏云清倒是没想过凌峰会骗他，因为……陈君宁在他眼中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凌峰有什么理由因为那么个同性恋骗自己呢？

　　“真对不起了峰哥，我不知道呀，前一阵子还让人找过他的麻烦。害峰哥失信于人了。”

　　“那倒没有，元朗就是因为那件事才托付我的，我也答应他不再找那小子的麻烦。”凌峰把话堵得死死的，不给苏云清一点机会。

　　“既是这样，我就找别人做也是一样的，不过峰哥你也答应了两不帮的。”

　　“当然。”
　　。。。。。。。。。。。。。。。。。

　　楚江打开房门，只看了一眼，连忙退了出来，还把门重新锁好。君宁跟在他身后，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刚才忘了买孜然，好君宁，你再辛苦一趟，去买回来好不好？我晚上想吃孜然牛肉。”

　　“家里还有好些呢。”君宁说着就要开门。

　　“没了！” 楚江连忙拦住他，“那天……我不小心打翻了。”

　　“你没事去厨房掏柜子干什么？”

　　“嗯……找东西，好君宁我肚子好饿，你快去快回好不好？”楚江撒娇。

　　君宁无奈地摇着头离开，楚江重新打开房门，屋子里所有的家具电器都被打烂，衣服被撕碎扔了一地，沙发，床，被褥被红色的油漆喷得象谋杀现场，墙上鲜红的字喷着：F*CK！同性恋滚出去！

　　楚江脸色阴沉，这次，不论是谁做的，他都决定不给他一点机会！他弯下腰，捡起一件被剪成两片的T恤，那还是君宁陪他一起买的呢，他轻轻把T恤放到鼻子下，吻了吻，脸上再次露出那种阴冷的笑容。

　　君宁带着小包孜然赶回家的时候，离得远远的就听到救火车呼啸着由远及近，来到他住的楼门口，更是看到火舌正从自己家的窗户窜出来，他吓傻了，反应过来后大叫一声：“楚江！”就往楼里冲，消防队员拦住他，君宁挣扎着又踢又打，哭喊着：“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进去，我住那里，我的朋友还在里面！”

　　直道一个男孩把他抱进怀里安慰着：“我在这里，君宁，我没事。”

　　君宁才反手紧紧抱住楚江，喘息了好半天，终于问了一句：“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

　　楚江灿笑：“我试着做饭，结果把房子点着了……”

　　。。。。。。。。。。。。。。。。。。。。。。。。。。。

　　浓雾，到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雾。浓得伸出手甚至可以掬一捧。

　　凌峰一个人走在浓雾中，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他只是在永无尽头的浓雾中走着，只知道他一定要到前面去，象是内心深处有声音在呼唤他。他大喊：“有人吗？这是什么地方？”声音很闷，凌峰知道自己在大喊，可是声音却象是被浓雾胶黏着，传不出去。

　　他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得心都倦了，想停下来，双脚却象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只停不下来。是梦魇吗？他握紧手中的佛珠，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上帝保佑，只是在这一片空茫中，前一步跟后一步并没有任何不同，他突然有了个奇怪的想法，他就算走上一世，也离不开这片浓雾。凌峰慌了，他想停下来看路，可是脚停不下来，浓雾中也没有路可认。

　　终于前方好象有了个人的影子，凌峰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拼命喊着：“喂，喂！你是谁呀！”声音依旧闷闷，也不知道那个人听到了没有。

　　人影好象站着不动，可是凌峰却突然觉得他到了自己的身前，只是隔着雾看不清他的脸。凌峰举起手上的佛珠，色厉内荏地喊：“我不怕你，我有佛祖的保佑！”

　　那人似乎抬了抬手，凌峰看着佛珠在自己手里化成齑粉。转过身，那个影子离开了。凌峰声嘶力竭地喊：“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求求你！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他跪了下去。

　　“是谁干的？”那人突然问，没头没脑的，也不知道他在问什么是谁干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凌峰却知道他在问什么，他说：“不是我，是苏云清。”随着这句话，他突然醒了，坐在床上环视四周，是如梦的家，如梦的床，如梦的双腿还紧紧缠在自己的腿上，难怪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对面墙上的挂钟显示着他不过入睡了20分钟。凌峰嘘了口气，转身看看手腕上的佛珠还在，他用另一只手碰了碰，想取下来念安魂经文，佛珠突然化作齑粉，碎碎地散在床头。

　　凌峰呆呆地躺回床上，冷汗一粒粒渗了出来，他知道自己输了，生平第一次认输了，虽然是在梦里。

　　第二天看到苏云清的时候，凌峰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陈君宁会怎么对付苏云清。可是，苏云清却是一派神清气爽，完全不象做过噩梦的样子。

　　“怎么了，峰哥，看你脸色不太好。”苏云清笑着问。

　　“没事，昨晚做了个噩梦。”凌峰说出噩梦两个字的时候，紧紧盯着苏云清的眼睛。

　　他失望了，苏云清对这两个字的反应居然是仰天大笑：“天，这是怎么了？好象除了我没有人能好好睡上一觉的，哈哈哈……”

　　凌峰心里又羡又妒，不知道苏云清有什么法宝，凭什么厄运只降到自己的头上，罪魁祸首却没受到任何惩罚？他讪笑了一下，苏云清是在讽刺他吗？

　　“峰哥白天太操劳了，我那儿有上好的安神茶，还有玫瑰油精，回去好好泡个澡，找小姐按摩按摩，好好睡上一觉。我早上也是这么跟云浓说的。”说着在凌峰背上拍了拍。

　　凌峰一惊，马上问：“云浓也发噩梦？”

　　“是啊，半夜哭哭啼啼地跑到我那里，非说梦到我死了。女人家……”苏云清摇着头说，语气里却满是宠腻，他是真喜欢这个妹妹。

　　凌峰定定地看了苏云清两分钟，直到苏有些不自在了，问：“怎么了？”凌峰才眼神闪烁地答了句：“没事。”扔下苏云清走了。